堂哥得了尿毒症,需要換腎。
而我配型成功了。
大伯跪下來求我:
「只要你願意手術,我立馬打一百萬給你,你這輩子都不用辛苦了。」
我媽跟著勸我:
「換腎其實對身體沒有影響的,即使有影響也沒關係,以後你堂哥肯定會一直對你好的。」
大伯母抹眼淚:
「你只是失去了一顆腎,可你堂哥失去的是生命啊!」
就連奶奶也跪下來求我。
一家人齊齊整整地跪在我面前,我被架在高處,不得已答應手術。
結果術後經常發燒生病。
因為經常請假,公司把我辭退了。
行業內也都知道我少了一顆腎,我難以找到工作。
我去找大伯,大伯說:
「我已經給你們一百萬了,錢貨兩清,我不欠你什麼。」
然後把我拉黑了。
我媽把錢拿去給我弟買房子了。
我去找她要錢,我媽哭嚎:
「沒天理了,姐姐居然跟弟弟搶家產了。」
我爸斥責我:
「當初都是你自願的,你要是不願意,沒有人會逼著你去!」
他們趁我不在家,背著我把房子賣了,搬去了我弟家。
我無家可歸,最終在一個大雪天凍死在了橋洞底下。
再睜眼,我重生了。
1
「于晴,你聽我的,你大伯家多有錢啊,要是配型成功了,我們全家都能跟著享福了。」
在我媽絮絮叨叨的聲音中,我恍惚了一瞬。
她恨鐵不成鋼地拍了我一下:
「你在猶豫什麼啊?你大伯已經說了,要是配型上了,他不會給你少於這個數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怔愣出聲:
「給一千萬嗎?」
「什麼啊?你真是獅子大開口。」
我媽再次恨恨地打了我一下:
「是一百萬!一百萬可不少了,都夠買套房子的了,你現在一個月五千,攢多久才能攢到一百萬?有了這錢,咱幹什麼不行?」
我冷冷地盯著她,與此同時也反應過來,我竟然重生了。
上一世就是這天,堂哥於浩查出得了尿毒症。
因為病情緊急,急需親屬捐腎做腎移植手術。
而我是家裡唯一的女孩。
他們第一時間找到了我。
大伯家條件不錯,當即開出了條件:
只要我配型成功,他會直接轉一百萬到我卡上!
一百萬,這在我們家已經屬於天價了!
我媽當場被這一消息砸得幸福得找不著北了。
她立馬勸我去做配型。
可我知道,捐腎不是小事,很多人做完手術之後,身體大不如從前,甚至嚴重的,還會影響到日常生活。
上網搜索後,跳出來的答案也與我所知道的相差無幾。
我搜了好多文章轉發給我媽看。
我媽卻看也不看地刪除了。
她指責我:
「現在網上這些東西都是為了流量不擇手段瞎說的,親情多重要呀,更何況你大伯家還這麼有錢,一顆腎換一個一輩子的富親戚,不虧的。」
「他一伸手就能給你一百萬,以後要真出了什麼問題,他不得負責你一輩子呀。」
我爸也趁熱打鐵勸我:
「你大伯從小就最疼你了,你忘了以前上學的時候,他每年還給你買衣服,你只要捐了腎,那還不成了他家的救命恩人了。」
「而且要我說,咱還不一定配得上呢,這得多大的運氣才能踩上這狗屎運呀。」
我弟於小峰也說我:
「姐,你不會這麼薄情寡義吧,你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堂哥都快死了,你連配型都不願意去做,也太鐵石心腸了吧。」
我拗不過他們,又想著反正配型不一定能配上,於是跟著他們去了醫院。
結果出來,我居然真的配型成功了。
拿到結果的那一瞬間,我腸子都悔青了。
我大伯他們第一時間得知了這一消息。
第二天一早,他們幾人齊齊出現在了我面前。
我奶奶見到我,直接沖我跪了下來。
她抱著我的腿哭嚎:
「小晴啊,奶奶這輩子沒求過人,奶奶求求你,你捐個腎給於浩吧,你有兩顆腎,捐一顆有什麼關係,你要是不願意,你哥就廢了呀。」
大伯紅著眼眶跪下來求我:
「晴晴,大伯以前對你好不好?你不看在大伯的面上,也看看你媽啊,她多辛苦啊,每個月給人當保潔才多少錢,你要是願意手術,我立馬打一百萬到她卡上,你們這輩子都不用再辛苦了。」
我媽也跟著勸我:
「我聽說,捐腎對身體沒有影響,即使有影響也沒關係,你還有你弟呢,你們倆是親人,以後不僅你親弟會對你好,你堂哥也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的。」
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眼,然後我爸指天發誓:
「這錢我們一分都不會動你的!我們攢著給你當嫁妝,到時候你嫁人了,我們就在你弟家附近給你買一套房子,你姐弟倆以後也能有個照應。」
大伯母也抹著眼淚:
「你只是失去了一顆腎,你堂哥失去的可是生命啊!只要你願意手術,我以後給你端茶倒水,把你當祖宗伺候著,你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呀?」
奶奶哭得聲音更響了:
「晴晴,你現在是我們全家的希望啊!」
大伯母不再說話,就一個勁地對著我磕頭。
一家人齊齊整整地跪在我面前求我,大伯甚至當場轉了二十萬的定金給了我媽。
我被架在高處,不得已答應手術。
2
術後,我卻真正意義上感受到了什麼叫身體大不如從前。
不只是身體暴瘦,衣服穿得比之前厚兩倍都不止,身體卻經常發冷。
走得快了,連氣都喘不上來。
更別提發燒、感冒什麼的,都是家常便飯。
我把這事和大伯一家說了。
他們一開始還會安慰我,說現在還在康復期,身體恢復需要時間:
「人家感冒都需要時間恢復,更何況你還做了個小手術呢。」
大伯母也幫腔:
「你堂哥也不比你好到哪裡去,他身體也虛得很,你不要擔心,讓你媽多燉點好的給你補一補,很快就能康復的。」
可我無論怎麼鍛鍊,體質還是比不上從前,甚至還得了哮喘。
在家咳得多了,我媽就會罵:
「咳咳咳,你是病秧子嗎?你才多大呀?就咳成這副樣子。」
我爸也嫌棄我:
「你弟談了個對象,你別把人家女孩給嚇走了。」
我氣不過,讓他們把一百萬給我,我搬出去住。
我爸和我媽卻欲言又止。
我意識到不對勁,追問他們錢去了哪裡。
他們這才支支吾吾告訴我,他們已經把那一百萬拿去給我弟買房了。
我氣瘋了,讓她們把房產證給我。
卻被我爸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爸指著我鼻子罵:
「我們已經把你當祖宗似的供到現在了,你也該知足了,錢給你弟買房子有什麼不好,以後你還得靠你弟照顧呢!」
我媽哭天搶地:
「不得了了,姐姐要和弟弟爭家產了,還要不要臉啊。」
我去找大伯,大伯卻說:
「我已經給了你們一百萬了,錢貨兩清,我不欠你什麼,要錢就找你媽去。」
因為經常請假,公司把我開除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卻在入職體檢的時候查出來少了一顆腎,並且身上有手術痕跡。
此事很快在行業內傳開,我再也找不到工作了。
我去找大伯,大伯卻背著我們偷偷去了國外,還把我所有的聯繫方式都拉黑了。
我去找我爸媽哭訴,我媽卻斜睨我一眼:
「當初我們也沒有逼你呀,是你自己願意捐的,你要是不願意,我還能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去?」
我爸也冷哼一聲:
「別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我們頭上,人家捐完腎生龍活虎的多的是,你本來身體就不好,現在還想道德綁架我們?反正你身體已經這樣了,不如多對你弟好一點,以後還得靠他養著。」
我大哭大鬧,他們卻把我關在了門外。
趁我不在家,他們背著我把房子賣了,直接搬去了我弟家。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無家可歸的我,最終在一個大雪天凍死在了橋洞底下。
想到這兒,恨意夾雜著後悔,在心頭翻滾起來。
3
我媽還在勸我:
「也就是去試一下,不一定能配得成,而且我倒還希望能配成了,那我們和你大伯一家是多大的緣分呀。」
「本來你爸就想讓你大伯帶著我們做生意,要是能通過這層關係搭上他們家,以後不僅是你,就是你弟也有享不盡的福氣呀。」
我聽她叨叨地說著,思緒回籠。
隨即笑了笑:
「讓我去可以,但我弟也得去。」
我媽愣住了。
她的嘴張成了「O」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我。
隨即立馬拒絕:
「你弟去?那不行!他是家裡的男丁,男人少了一顆腎還像什麼樣子,以後還怎麼娶媳婦生孩子?堅決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我淡淡地看著她笑,然後不置可否地聳肩。
「那我也不會去的,反正我話撂在這,我弟去,我就去,決定權在你。」
我媽激動地「騰」地一下站起來,整張臉氣得通紅。
她抬高嗓音怒罵:
「哪有讓男人去做配型的,萬一配上了咋整?咱家以後這日子還咋過?我們老了還指望誰?」
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咋的,我能配,他就不能配了?我們是一家人啊,而且他和堂哥都是男人,男人給男人配型,說不定成功率更高呢。」
「不行,你想都不要想。」
她氣得直喘粗氣,狠狠瞪我。
我立馬給大伯打電話。
我媽還沒有反應過來,電話就接通了。
大伯樂呵呵地問我:
「小晴啊,你媽和你說了吧?你是不是同意配型啦?哎呀,大伯真是得好好謝謝你啊!」
我媽撲過來就要搶我手機。
我立馬踮起腳尖,先發制人道:
「大伯,我同意了,我還打算把我弟一起帶去呢。我在網上看了,男娃給男娃捐腎,排異反應更小。我們是一家人,有事一起上才好啊。」
「好好好!」
大伯一聽,頓時樂得合不攏嘴:
「哎呀,我就說你是個好孩子呢,你和你弟都是好孩子。那你們什麼時候來醫院呀?大伯幫你們預約。」
我媽目眥欲裂,不依不饒地要搶我手機。
被我一掌拍了回去。
我更大聲道:
「但是我媽不同意呀。她說你給的錢太少了。之前她求你帶我爸做生意,你不同意,現在有事知道求我們家了,她說你就是個精明勢利眼,她才不捨得把兒子交出去給你去做配型呢,她怕萬一真配型成功了,你又反悔了,不給錢了可怎麼辦啊?」
我媽快氣瘋了。
她嗷嗷叫著撲過來要撕扯我的頭髮,又對著我手機大喊大叫著:
「於文成,你別聽她的,她胡扯呢!」
4
大伯沒聽見。
他顯然被我這一番話弄得愣住了。
隨即結結巴巴解釋道:
「也不是的,主要是你爸他不是個做生意的料,而且我說了啊,我可以給錢,這樣吧,只要你們願意來,不管成不成功,我每人給兩萬塊的跑腿費可以吧?」
我得意地看了我媽一眼。
趁著這空檔,她總算把手機搶了過去。
她直接點了免提,對電話那頭喊:
「文成,你不要聽這丫頭胡扯,她在跟我鬧脾氣呢,我讓她去配型,她非要把小峰帶去,你說小峰去幹啥呀?她一個丫頭片子去配型不就好了嗎?你放心,我肯定會讓這丫頭去的。對了,你剛剛說的兩萬塊是真的不?」
「是真的呀。」大伯滿口答應。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弟妹啊,我覺得小晴剛剛說的話也挺有道理的,男娃給男娃配型,萬一成功了,排異可能更小,說到底,他倆是堂兄弟,本是同根生,是最容易配型的,要不你也把他帶去醫院吧。」
「你放心,要是真配型上了,不只是一百萬,後續他想買什麼儘管跟我提。等畢業了,我也會帶他做生意,我就這麼一個侄子,我肯定會把他帶在身邊,手把手地教的。」
我媽頓時急了,她結結巴巴地說:
「這不行啊,錢是一碼事,小峰畢竟是咱老於家的根,你兒子身體已經不好了,小峰要是再受到影響了,那以後俺還咋活呀?」
大伯在電話那頭沒說話。
我媽又趕緊改口:
「我也不是說不願意給於浩配啊,我不是都已經讓咱家大丫頭去了嗎?她去就可以了呀,而且男娃女娃都一樣,反正都是咱家的血脈,我也不是說不同意,就是你總得留一個孩子給我吧。」
大伯還是沒說話。
我媽更急了:
「你也別跟我見氣哈,剛剛于晴那丫頭說的都是騙你的,我可沒怨過你沒帶我家老於做生意。反正不管小晴配上沒有,咱這親戚關係可不能斷了,以後你還是咱家孩子最敬重的大伯。」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大伯總算開口了。
「弟妹啊,先不管結果如何,你讓小峰來一趟吧,他只要來,我就給他兩萬。」
我媽又要說什麼,大伯幽幽嘆了口氣:
「只是做個配型,還不一定能配上,多個人,多個機會不是嗎?你不會是不想救小浩吧?弟妹,我看你也不像是這種人,能放著一條人命不救。」
幾句話,把我媽說得蔫吧了。
我媽勉強答應下來。
5
晚上我爸回來,我媽把他拉進了房間。
沒一會兒,裡面傳來激動的爭吵聲。
我媽吼道:
「我不同意!你自己去和你哥說去吧!有錢的時候不想著我們,需要事了就找我們了,像話嗎?我已經讓小晴去配型了,還要怎樣。我醜話說前頭,他要是真逼著我家小峰去捐腎,我就抱著於浩去跳樓!」
我爸也急了:
「你這說的什麼話呀?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萬一沒配上呢,你以為誰都能配型上呀。」
「堅決不能讓小峰配上!」我媽拽住我爸低吼:
「到時候你找找人,把他的樣本換了,反正不能有一點問題!」
我爸快氣笑了:
「我咋換?你讓我找誰去?你以為我是誰呀?我連那科室的門都進不去,我咋換?」
「我不管,我不管!」
我媽撒潑打滾:
「反正我話撂在這兒,你哥要是敢動小峰一下,我就帶著於浩跳樓!」
於小峰也聽見了,他衝進去喊:
「我不要去配型,我同學都說了,捐了腎就是廢人了,我不去!」
我爸極力安撫他:
「你咋和你媽一樣冒冒失失的?捐腎是這麼容易的事嗎?不管怎麼樣,你大伯既然提出來了,我們就得去一趟。配型是一碼事,能不能捐是另外一回事。到時候真要配上了,我就和你大伯說你身體不好,不能捐,而且你奶奶也不會同意的呀。」
他拉住小峰,低聲勸道:
「我就是想讓你搭上你大伯這條關係,以後他賺錢起碼能想到你,而且你姐八成是能配型上的,她本來就是 O 型血,獻血都能給人獻,配型還配不上嗎?她體質又好,她不去誰去啊。」
於小峰被他說得動搖了。
他鬼鬼祟祟地朝門外看了我一眼,隨即關上門。
幾人在裡面竊竊私語商量了起來。
我也毫不在意。
上一次我在術後住院時,遇到了老同學。
他是那家醫院的醫生,後來得知我的遭遇,也為我打抱不平來著。
我翻出他的號碼,給他發了個消息,約他出來吃飯。
和他說清楚前因後果後,他一口答應下來。
反正這一世,我是不可能配型成功了。
至於於小峰,他能配型上,算於浩命大。
要是配型不成功,那於浩就自求多福吧。
6͏
我和於小峰第二天就去醫院做了配型。
從醫院出來,我爸一臉興奮地把我媽拉到一旁。
他說:
「我看那個化驗室的小伙子老實得很,我塞給他一包煙,他沖我點點頭,應該是明白我的意思了,你就放心吧。」
我媽長舒一口氣,又滿意地看向我爸:
「我昨晚一夜都沒有睡好,想著要是配上了該怎麼辦,還好你機靈。」
我爸也在笑:
「真是老天保佑,讓我們碰上一個老實的小伙子。」
到了下午,醫院打來電話,說是配型結果出來了。
我們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剛好拿著報告從裡面出來。
他看了一眼報告,然後問我們:
「哪位是于晴和於小峰的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