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過了她的嗓音:
「阿瑤,你怎麼什麼人都往家裡帶?」
05
顧時宴單手抄兜,
一級一級地從樓梯上下來,
金絲眼鏡稍稍反光,
讓人沒來由地渾身一凜。
【男主這個外冷內更冷的調調,真是虐文標配】
【內冷啥呀,他在陸明珠面前秒切暖男好吧,只不過心口不一,永遠愛摸著人家的頭說只當她是妹妹】
【他以為自己是愛陸明珠在心口難開,然而在女主死後才意識到,早就對堅韌小白花女主一見鍾情、日久生情了,對陸明珠從始至終的確只是習慣她的陪伴】
【我覺得樓上過度解讀了,他就一純渣男,一見白玫瑰就厭倦了紅玫瑰,得到白玫瑰了,開始眼饞紅玫瑰】
【ber,女主昨晚不是應該自殺了嗎?又是吊胃口的虛晃一槍?】
大概是男主的排面,彈幕密密麻麻地刷屏。
導致我只看清三個字:「純渣男」
原來是壞男人,
那就好辦了。
我可是從農村殺出來的女人,
眾所周知,
在我們農村,壞男人比路邊的雜草還常見。
不說別人,就說我爹和倆弟弟,
用我新學的一個詞來形容,
那簡直是教科書般的 NPD。
陸瑤先我一步開口:「你昨天不是要跟我彼此冷靜一下、先分開一段時間嗎?」
「這麼快就冷靜好回來了?」
顧時宴蹙了蹙眉,語氣仍無波無瀾:
「阿瑤,你還是不覺得自己有錯麼」
「明珠是你的妹妹,我和她只是在書房敘敘舊,那把放在地下室的小提琴是她出國前我買給她的,如今送給她有問題嗎,你有必要反應那麼大嗎」
陸明珠從身體到聲音都在發抖:「有必要!」
「我一直以為自己和你是商業聯姻,你提供資金幫陸家渡過難關、將來盈利了也少不了你的分紅,我感激你的雪中送炭,這麼多年你父母對我的冷眼我全都打落牙齒肚裡吞!」
「可我在書房門外聽見的是什麼?你說是我對你痴心一片硬要嫁給你?陸明珠哭著問你能不能再續前緣,你怎麼又不說話了?」
顧時宴的臉上終於湧現不耐煩:
「夠了,別再翻舊帳了,你這樣會嚇到子驍的」
他抿了抿唇,冰冷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這是誰?為什麼子驍的領帶夾會在她房間裡?」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
我一屁股頂開氣到語塞的陸瑤,
笑容燦爛:「因為那是顧獨子,呃,顧公子送給我的禮物呀」
06
顧子驍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睜圓了那雙酷似陸瑤的杏眼,哽得打了個嗝:「你、你胡說!」
「我沒有送給你,那是爸爸給我買的,我藏在誰都找不到的地方,不可能送給別人!」
顧子驍仰頭望著顧時宴,奶聲奶氣里有一絲迫切,唯恐他爸相信我的話生氣似的。
可憐的 5 歲小孩,
還不懂要用汙衊打敗汙衊,而不是掉入自證陷阱。
我的嘴角彎得像狼外婆:「既然是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我是怎麼找到的呀」
「我昨天剛來你家,連你住哪間房都不知道,除非是你送給我的,否則這領帶夾不可能出現在我屋裡吧」
顧時宴的眼神暗下來,
顧子驍一下慌了。
哼,果然如此。
小孩對父母的態度,
可以直接反映父母與孩子的相處模式。
顧子驍對陸瑤無所顧忌地撒潑耍賴、口出惡語,
就是由於陸瑤給了他足夠的包容和愛,他確信陸瑤不會拋棄他,
再加上陸瑤不被丈夫、公婆甚至親生父母尊重,顧子驍也漸漸地對她輕蔑起來。
反觀他對顧時宴的崇拜與討好,
正是因為看清爸爸是這個家乃至顧氏的話事人,
而且爸爸沒那麼在意他,這更加讓他不安、讓他恐懼失去。
「我沒有!爸爸,我沒撒謊,是她在撒謊!」
顧子驍拽住顧時宴的褲管、死死不撒手,
聲音卻是心虛地越來越小。
陸瑤有些不忍:「陶夭夭是我之前支教時的學生,她的人品我清楚,她不會做這種事」
「劉媽,去調下監控,看看是怎麼回——
我攔住陸瑤,搖了搖頭。
她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是關心則亂,
雖然她不願相信,
但萬一監控里看到是顧子驍人小鬼大栽贓我,指不定顧時宴會對他有多失望。
我轉過臉,直盯著顧子驍:「你是不是午睡睡蒙了?你早晨說把這個領帶夾借給我帶幾天,讓我教你下棋,你忘記啦?」
「還叮囑我這是你很珍貴的東西,千萬不能弄髒弄丟的呀」
陸瑤急得悄聲抱怨:「你這不是教他撒謊麼」
我一臉無語:「他以後要繼承顧氏當霸總哎,撒的謊還會少嗎」
陸瑤沉思,陸瑤沉默。
顧時宴總算低下他高貴的頭,看向兒子:「是這樣嗎」
估計顧子驍還不大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察覺爸爸語氣放軟,悶悶地點了點頭。
小孩子記憶混亂是常有的事,
顧時宴對這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結局也沒什麼不滿意,
他幽深的目光掠過我,轉向陸瑤:
「我等下還要出去應酬,家裡的事,你看著辦吧」
07
「說是我看著辦,實際樣樣挑刺」
陸瑤對著顧時宴的背影,笑得很苦命,
隨即她望向我,表情又堅毅起來:
「夭夭,我想讓你在我家多住幾天,清北有個合作機構辦了奧賽培訓班,你開學後不是要參加市裡的比賽麼,能拿到名次的話,保送就十拿九穩了」
「學費我出,你把那個化肥王子拉黑、在我這踏踏實實學習就行!」
家人們,誰懂啊。
住著 80 平豪華臥室,還能上清北名師的奧賽班,
我陶夭夭也是好起來啦!
【偽人小說,現實哪有上奧賽班還這麼高興的高中生】
【不不不,我能共情她,那種出身,高考是她唯一能遠走高飛的路了,即便將來只是多了一個北上廣深的大廠牛馬,對她來說怎麼不算逆天改命】
【但奧賽都在下半年吧,那時候陶夭夭早就高考結束了呀,作者沒考過奧賽石錘了】
【到底有沒有人還記得這是本死人文學?女主不自殺我們咋看追妻火葬場啊】
【放心吧,她的偏心眼爹媽和 0 血緣妹妹遲早逼死她】
陸瑤對她頭頂的文字一無所知,
還在為我剛才撒的謊發愁。
嗯,老實人是這樣的。
「你每天分點時間教子驍下棋好了,萬一顧時宴問起來,也好應付他」
她無視顧子驍煞白的臉,作出決定。
「子驍你不要糾纏夭夭姐姐太久,她還有幾個月就高考了,時間比你寶貴」
顧子驍干張著嘴阿巴阿巴,小臉上寫滿:「你看我有想糾纏她嗎?!」
於是,我在陸瑤的別墅里安頓下來。
爸媽不停給我發信息,問我還回不回家過年,實際是想問還回不回家相親。
我嚇唬陸瑤的那些話,並非全是捏造。
農村女少男多,我家又窮得叮噹響,
爸媽老早就開始擔心兩個弟弟會打光棍。
從我開始上學,就軟硬兼施地給我洗腦,女孩得儘快嫁人、用彩禮貼補娘家才是正事。
初中的我心智不全,每天在他們的言論和自己的不甘之間掙扎,
想不明白還要不要努力學習,一度成績下滑到中游。
陸瑤當時剛生完顧子驍,
我們都聽說了她其實是豪門千金,又嫁給了天天出現在財經頻道的顧氏總裁,都以為她不會再回到山村支教。
沒想到,新學期開始,略顯憔悴的陸瑤再次出現在講台上。
放學後她叫住了我,詢問我成績退步的原因。
「陶夭夭,善待你的人才值得回報,苛待你的人都可以拋棄,無論他們是什麼身份」
她的臉消瘦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裡全是急切。
「你的前方有很美好的未來,只要你往前跑、別回頭」
從奧賽班回來的路上,
我望著華麗卻死氣沉沉的別墅納悶,
那樣有生命力的女人,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你要教我下什麼棋」
顧子驍噘著嘴走進我屋裡,一臉不忿。
「我們幼兒園有教西洋棋、軍棋、圍棋、飛行棋,你要是也教這些,我就不需要你」
啥幼兒園,這麼高端?
他說的那些我一樣不會,但我一點不慌。
我在棋盤正中落下一粒黑子,
朝顧子驍咧開嘴:
「嘻嘻,五子棋」
08
顧子驍經歷了 38 次連成四點時被我堵住去路的崩潰,大哭而去,
第二天又準時應戰,並大哭而去。
七天過去,
他就像只重新認主的小狗,眼神都清澈了。
顧子驍上的是國際幼兒園,
同學都五顏六色的,沒人見識過這種東方棋術,被他大殺四方多次後紛紛誇他「amazing」。
「教我五子棋的是你媽媽哦」
我得意洋洋地對顧子驍說。
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眼中划過不解:「她為什麼不教我?不對,她不是不會下棋嗎」
傻魚上鉤了。
「你媽媽教你你會學?你不是覺得她給你的一切都不夠好麼?」
我板起臉反問顧子驍。
「到底是她真的不夠好,還是別人告訴你的,你的小腦瓜分得清嗎」
顧子驍捏著一粒白子,
許久沒說話。
【陸瑤哪敢教兒子這種不上檔次的東西,否則不得被陸家人和顧家人一齊擠兌死?】
【小孩判斷力和認知力有限,很容易人云亦云的,陸瑤一步步對父母、妹妹和丈夫失望後,本以為兒子是活下去的指望,結果好大兒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利用無知稚子挑撥他跟親媽的關係,陸家人和顧家人到底圖什麼啊】
【唉,虐文女主的宿命吧】
【看個小說也被扎心,我就是爹不疼娘不愛跟老公離婚被孩子嫌棄的,敢情我是虐文女主】
顧子驍的變化,
連顧時宴都察覺到了。
他提出帶顧子驍去米其林三星餐廳過生日,
那家餐廳的老闆和陸明珠是在國外認識的朋友,當晚陸明珠碰巧受邀在餐廳進行小型演奏。
「媽媽去嗎」,顧子驍問顧時宴。
顧時宴怔了下:「她...她不喜歡聽交響樂,而且來捧場的都是爸爸和你小姨的老友,你媽媽跟他們不熟,會不自在的」
顧子驍小扇子般的睫毛垂下來,
拳頭握緊,像是鼓足了勇氣:「那我也不去,我想跟媽媽一起過生日」
在廚房給顧子驍熱牛奶的陸瑤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本來麻木的表情,瞬間因驚訝生動起來。
她用問詢的眼神望向我,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端起劉媽幫我削好的水果,偷感很重地從她身邊溜走,深藏功與名。
顧子驍生日那天,
顧時宴是帶著陸明珠一起,來借妻兒去餐廳的。
他站在邁巴赫旁,用餘光打量了一下陸瑤的穿著,
蹙起眉頭:「之前給你買的綠色禮服呢,為什麼不穿?」
陸瑤張了張口,又無奈地抿緊雙唇,什麼也沒說。
我立馬想起最近彈幕里高頻出現的新詞—【不張嘴的男/女主】。
女主被人設束縛,
不代表她不能擁有嘴替。
「媽媽不喜歡綠色!綠色小家子氣,她喜歡的是天藍色,爸爸你不知道嗎」
顧子驍牽住陸瑤的手,大聲回答。
顧時宴的眼神閃爍了下,沒有表情的臉上浮現一絲複雜的神色。
邁巴赫的后座車門緩緩打開,
一身抹茶綠套裝的陸明珠,笑得有些勉強。
09
「那個...子驍,快上車吧,不然要遲到咯」
陸明珠拍了拍旁邊的兒童座椅,擠出親熱的語氣。
向來對她笑臉相迎的顧子驍,
卻只漠然看著她。
我心甚慰,孺子可教也!
顧子驍早已不是那個被人當槍使的莽夫了,
豪門的孩子本就過早接觸人情世故,
雖然真假千金三角戀之類的他不懂,
可繼承順位的事一點就通。
他只有在顧時宴和陸瑤膝下,才是顧氏集團正兒八經的太子。
萬一顧時宴甩掉陸瑤、和陸明珠再婚並生下一兒半女,他不被掃地出門都算顧時宴仁義。
我一和顧子驍下棋就哼哼「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他差不多被腌入味了。
該和誰一條戰線,
小顧總自有判斷。
「你坐的是我媽媽的座位,右手邊是我爸爸的座位,明珠姨姨,你要到前面去」
顧子驍清晰地給出指示。
陸明珠的假笑一下僵住,
眼中划過一絲惱火,又強行壓住,
換上委屈的目光望向顧時宴。
一家子傭人,包括我這個外人都看著,
顧時宴也做不出摟著兒子和小姨子同坐後排、讓妻子坐副駕的決定。
他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我坐前面吧,你們姐妹倆說說話」
司機李叔瞥了眼身側臉很黑的老闆,汗流浹背。
陸明珠氣得抱起雙臂,狠狠剜了陸瑤一眼,
陰陽怪氣地開口:「聽說是子驍鬧著要帶上你?小孩子不懂事,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的」
「你不是一向對交響樂不感興趣麼,還有,別怪我沒提醒你,爸媽和時宴的父母可都在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