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是個傻子,智商僅 7 歲。
家裡給她指了門婚事。
男方 36 歲,有點殘疾,在縣城開了家雜貨鋪。
出嫁那天,姐姐穿得漂漂亮亮,眼裡滿是懵懂好奇。
媽媽騙她說:「我們出去玩,你聽話。」
她興奮地上了車。
此後,我再沒聽過姐姐的消息。
直到中秋節那天,她回來了。
她趴在窗邊,怯生生說:「妹妹,我身上有點疼。」
「我、我可以回家休息幾天嗎?」
1
我姐雖然人傻,但長相出挑,尤其那雙眼睛,黝黑明亮。
像不諳世事的小動物。
所以當她偷偷趴在窗戶前時,我一抬頭就發現她了。
「姐?」
看見只有她一個人,我十分驚訝。
從縣城到鎮上,光是坐車就需要三小時,中途還要轉車。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回來的。
隔著窗玻璃,我看見她的眼裡蓄滿了淚水。
她說話的聲音很低:「妹妹,我身上有點疼。」
「我、我可以回家休息幾天嗎?」
說到回家兩個字,她微微癟嘴,竭力控制哭腔。
小時候我被欺負,她保護我時,也是這種表情。
我放下作業,心情複雜地打開窗戶。
離得近了,我才注意到她脖子上掛了塊小牌子。
上面用黑色記號筆寫了字:【陳婧,有主人,聯繫電話 137xxx】
「誰給你掛的牌子?!」
我皺眉,想替她解下牌子,折騰幾番,才發現這打得死結,繩子還是鐵絲。
就像項圈,取不下來。
姐姐不會掩飾情緒,委屈和難過直白流露。
「他給我掛上的,我說不要,不喜歡,他不聽。」
我動作一僵。
這個他,大概是姐夫。
我只在接親時見過他一面,高高瘦瘦,右腿有點殘疾,走路不穩。
他看著老實,沒想到背地裡是這種人。
我家是自建房,我的房間在一樓,爸媽在二樓,客廳也沒人。
我悄悄打開大門,讓姐姐進來。
回了房間,白熾光下,姐姐的小臉髒兮兮的,衣服也破了口,灰撲撲。
我問:「你偷跑回來的?」
她點頭,傻乎乎說:「我問了很多人,坐了很久的車,才找到我們的家。」
我掀開她的衣領,倒吸一口氣。
她白皙的皮膚布滿了紅痕,有的已經痊癒,還有一些新添的。
我擼起她的衣袖,手臂也一樣。
「誰打你了。」我咬牙切齒。
她眨眨眼,淚水顆顆滾落,「好多人,他,他媽媽,他爸爸……」
「淼淼,我不想和他們一起生活。」
「我想回家。」
2
「好。」
我說,沒有任何猶豫。
「你躲在這個房間,不要被爸媽知道了,餓了我給你送飯。」
姐姐憂傷的眼睛總算有了光亮。
「真的嗎?」
她小心翼翼求證。
我鋪好床,從衣櫃取出另一床被子。
「這也是你的房間。」
家裡房間少,爸媽一個,弟弟一個。
姐姐沒出嫁前,我和她共用一個房間,她的東西我還留著。
看見我鋪好床,姐姐很激動,小孩子一樣說:「我一定會躲好的!」
我無奈笑了。
「我待會找個鉗子,把你脖子上的東西弄掉。」
「現在我去給你弄點水,你別出去……」
「二姐,我要打遊戲!」
砰的一聲,門被一股蠻力撞開。
我皺眉,快步上前擋住門,厲聲呵斥:「陳浩宇,我跟你說多少次了,進我房間前要敲門!」
陳浩宇愣了愣,探頭朝里看。
「大姐是不是回來了?」
「我看見她了。」
我冷下臉,「沒有,你眼花了。」
「你不是要玩遊戲,你先出去,我去找手機。」
陳浩宇瞪圓了眼睛,氣勢洶洶道:「就是大姐,我看見了,你別想騙我。」
「媽媽說了,她嫁出去,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了。」
「我要告訴爸媽!」
他想跑,被我一把揪住胳膊,「你再亂說話,信不信我抽你。」
陳浩宇頗為反骨,抻著脖子開始大叫。
「媽媽,爸爸,大姐回來了。」
「二姐要打我。」
「你們快來救我。」
下一秒,樓梯響起零碎的腳步聲。
陳浩宇洋洋得意地賤笑著。
我氣得不行,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清脆響亮。
他登時哭了。
「陳淼,你打浩宇做什麼?」
媽媽尖聲制止,她掰開我的手,恨恨剜了我一眼。
「把你弟弟打壞了怎麼辦?你養他嗎?」
陳浩宇嗷嗷大哭。
「大姐回來了,二姐不讓我告訴你們,我說了,她就打我。」
話音一落,爸媽臉色驟變。
「陳婧跑回來了?」
「她在你房間?」
他們喋喋不休地盤問。
我不動聲色地攔住門,「陳浩宇瞎說的。」
「縣城到家這麼遠,她一個人怎麼回來?」
「我不給陳浩宇玩遊戲,他就撒謊。」
媽媽半信半疑。
「我沒撒謊!」
陳浩宇不哭了,氣鼓鼓地撞開我,擠進房間。
房門敞開,裡面一覽無餘,沒有姐姐的身影。
他神色懵然。
「剛才大姐就站在這兒。」
陳浩宇指著一塊地方,「媽媽,我沒撒謊,我真的看見她回來了。」
我冷笑。
媽媽嘆了口氣,「行了,中秋節鬧什麼鬧。」
「浩宇要玩遊戲,你就把手機給他。」
「高一了,學習更重要,你拿著手機有什麼用?」
我忍下委屈與不爽,進屋拿手機。
「給你。」
陳浩宇捧著手機,眼睛卻死死盯著衣櫃的方向。
我打了個哈欠,佯裝困頓。
「我明天還要上學,先睡了。」
媽媽牽著陳浩宇上樓。
我心裡鬆了口氣,準備關門。
手剛握上門柄,不知誰的電話響了。
爸爸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說:「親家的。」
我屏住呼吸,心跳陡然加快。
他摁下接通鍵,笑著寒暄:「親家,中秋節快樂,吃飯了嗎?」
對面沉默兩秒,旋即破口大罵:「吃你媽的飯。」
「你女兒跑了!」
3
「什麼?!」
爸爸瞳孔放大,笑意蕩然無存。
媽媽也呆愣在原地。
電話對面語帶怒火:「要是明天還找不到你女兒,就把彩禮退給我。」
姐姐才 19 歲,卻換了 19 萬彩禮。
拿到錢後,家裡的房子重新裝修了,弟弟上了補習班,爸爸買下看中已久的相機,媽媽戴上了金項鍊。
家裡還添了一輛二手小汽車。
19 萬早就所剩無幾,爸媽根本還不起。
爸爸慌了神,辯解道:「陳婧人傻,怎麼可能跑?」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調了監控,她坐車跑的,目的地是你們家。」
「要是和我玩仙人跳,我不會放過你們陳家。」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陳浩宇突然大聲叫嚷:「大姐在二姐房間裡!」
媽媽沉下臉,沒有任何懷疑,徑直走進我房間。
她打開衣櫃,空的。
她又蹲下看床底,還是沒人。
媽媽惡聲惡氣地質問:「你把她藏哪兒了?」
我掐了掐掌心,面不改色,「我不知道。」
「她沒回來。」
爸爸唇角彎下,一巴掌打在我臉上,嗓音洪亮具有壓迫感:「你還撒謊。」
「除了你,她還能找誰?」
我的半張臉火辣辣地疼,嘴裡有股鐵鏽味,大概是流血了。
我捂著臉抽氣,「她是個人,有自己的思想,不會傻到再回這個家。」
「你們如果不信,去報警啊!」
爸媽對視一眼,通通沉默了。
他們不敢報警,他們也知道賣女兒可恥。
我紅著眼眶和她們對峙,「你們不報警,那我報。」
我搶回交給陳浩宇的手機,迅速摁下 110 三個數字。
「嘟、嘟——」
鈴聲才響到第二聲,手機就被爸爸搶走了。
他掐斷電話,氣得臉頰肉抖動。
「家醜不可外揚!」
媽媽罵道:「這傻子,別人好吃好喝養著她,她還跑!」
「怎麼辦啊,親家明天就要人。」
他們無奈揉眉,神色焦慮。
陳浩宇眼珠子一轉,仰頭說:「把二姐送去就行了啊。」
我手指發抖,眸光鎖定他。
他躲在媽媽身後,只露出一個腦袋,笑容燦爛。
「大姐二姐其實長得差不多呀。」
「二姐你先去應付幾天,等找到大姐,再接你回家。」
4
爸媽眼裡閃過一絲光。
發覺他們的小心思,我堅決否定。
「我不去,我是未成年,這是犯法。」
媽媽微笑:「淼淼,你就當過去玩幾天,等找到你姐,我們就接你回來。」
爸爸面色變和善了,說:「只要我們一家人不說,沒人知道這事。」
「你姐夫人不錯,不會欺負你。」
聽著他們的鬼言鬼語,我硬生生笑哭了。
我擦掉眼角的水霧,冷冷掃了眼陳浩宇。
「既然要送一個人去,我覺得陳浩宇最合適。」
「他是男孩,姐夫也許沒有那方面的癖好,而且他不用上學,時間充裕。」
陳浩宇噘嘴,「我不去。」
「姐夫就是個神經病,我才不要和他待一起!」
媽媽不滿地看著我,「你是姐姐,怎麼沒一點擔當。」
「這事不用再商量了,明天你爸開車送你去,你老老實實待在房間。」
我咬肌緊繃,「要去你們自己去。」
「錢是你們賣女兒得來的,你們自己還。」
這句話說完,我面前的兩個人齊齊冷下了臉。
媽媽揪住我的耳朵,使勁扇了幾個巴掌。
她尖銳細長的指甲划過我面頰,流下一條血痕。
「我們養她沒花錢嗎?她那個智商,出了社會也無法生存,早點結婚才對。」
「她嫁人我們收點養老錢,怎麼就叫賣女兒了。」
我疼得掉眼淚,心涼透了。
爸爸拿了條麻繩,不顧我掙扎,捆住我的手。
「別跟她廢話,明天直接送親家那邊去。」
我剛想掙扎,姐姐微弱的哭聲傳進我耳里。
「不要,不要送淼淼去。」
我喉頭一緊。
她從一個不起眼的紙箱子裡鑽出來,局促不安地握拳。
「不要打淼淼……」
爸媽停下了動作。
5
陳浩宇興奮得跳起來,「我說吧,大姐就躲在裡面!」
媽媽臉色難看,快步上前拽住姐姐。
「你跑回來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差點害死我們。」
姐姐耷拉下腦袋。
媽媽沒注意她身上的傷,拖著她出去,不耐煩說:「快點把她送回去。」
爸爸反應過來,冷著臉去拿鑰匙。
我的心墜到了谷底。
「不行!」
我擋在車門前,放低姿態懇求媽媽:「她回去會被打死的。」
「媽媽,她是你的女兒,你不能這麼狠心啊。」
她皺了皺眉,這才發現姐姐身上的傷。
但她只嘆了一口氣,就推著姐姐上車。
「婚姻嘛,小打小鬧很正常。」
看著哭得眼睛紅腫的姐姐,她話語溫柔,卻充滿規訓:
「為了這個家,你要學會忍一忍,知道嗎?」
我想拉姐姐下車,被她一把掀開。
爸爸上了車,點火給油。
小車緩緩駛出院壩,姐姐的身影越來越模糊。
我抓住媽媽的手,哭得話都說不清,「媽媽,我求你了,別讓姐姐走。」
「彩禮我可以打工還,姐姐胃小,吃不了多少飯,你再收留她幾年好嗎?」
媽媽偏頭,沒回我。
我抬頭看他們離開的方向,車影已經不見了。
滔天恨意在我的胸腔燃燒、翻湧。
「我恨你們!你們怎麼噁心!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你為什麼還要把她推進火坑?!」
媽媽表情複雜,似乎她也有苦衷。
我哭著進屋,打電話想報警,手機卻沒插電話卡。
一扭頭,陳浩宇已經將那張卡交給了媽媽。
6
周一,象徵新開始。
我麻木地蹬著自行車去學校,視線被淚霧模糊。
我真的後悔。
我應該早想到,姐姐那麼傻,她怎麼忍心看我去吃苦,她一定會站出來。
我吸吸鼻子,努力憋回眼淚。
「陳淼。」身後有人叫我。
我偏頭,發現是周正銘。
他使勁蹬了兩下腳踏板,追上了我。
看見我的眼睛,他諷笑出聲:「知道你眼睛有多腫嗎?」
「雞蛋都壓不下去!」
我翻了一個白眼,加快速度蹬車,想要遠離他。
雖然我和周正銘一起長大,人生軌跡交雜,但我很討厭他。
他爸是鎮書記,媽媽是社區工作員,仗著這點資本,小學他沒少欺負我。
扯頭髮、掀裙子、搶走我的作業本……
每次我被氣哭了,他才停止無聊地戲弄。
上了中學,我們又分到同一所學校。
周正銘逐漸開智,不再明面折騰我,背地裡卻沒少使陰招,時不時貶低、嘲諷我一句。
我真的煩死他了!
「陳淼,你騎這麼快乾嘛。」
周正銘不費力氣又追了上來。
他嘴裡叼著一袋牛奶,頭髮被風吹亂。
「聽說你姐回來了?」
「我媽昨晚扔垃圾,看見你家吵得很兇,你哭得這麼慘,不會因為這事吧?」
他喋喋不休地詢問,實在叫我頭疼,我一腳剎車,停在原地。
「你煩不煩。」
「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正銘一個急剎,皺眉看我。
他嘴唇微張,不知道又要說出什麼惡毒的話。
我氣哼哼地瞪著他。
「你的臉。」
周正銘忽然抬手,指腹輕輕蹭弄過我的面頰。
「你媽打你了?」
他似乎很生氣,「她是你親媽嗎,下手這麼狠!」
我躲開他的觸碰,「別碰我。」
周正銘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幾秒後,他收了回去。
不想和他過多交流,我悶悶不樂地繼續蹬車。
周正銘輕咳一聲,和我並肩騎行。
「你姐嫁到縣裡了?」
「陳淼,你知道學校最近在準備一個競賽嗎。」
我有所耳聞。
見我沒回答,他漫不經心說:「學校要組織一支隊伍,去縣裡的高中學習,為期一個月。」
「帶隊老師是我表姑。」
「要是你和我搭檔,我可以勉為其難捎帶上你。」
我心神一動,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真的?」
我扭頭,很是懷疑。
他下巴微揚,頗為傲嬌地嗯了聲。
想去看姐姐的心,大過對他的討厭,我不假思索地點頭。
「好,我答應你。」
周正銘將車頭掛著的雞蛋遞給我,語氣嫌棄:「快給你的眼睛消消腫。」
「我可不想天天看見一對腫泡眼。」
說完,他加快速度,和我拉開了距離。
7
我沒直接和爸媽說要去縣裡,只說有一個競賽要去其他學校。
離家前,媽媽還是沒把手機卡還給我,她幽幽提醒:
「別想著報警,兔子急了也會咬人,把你姐夫惹毛了,他直接帶著你姐消失。」
「去外省、國外,你一輩子見不到她。」
「既然是去參加競賽,就認真學習,大人的事,你少操心。」
我沒吭聲,扭頭就走。
她在身後抱怨個不停:「說兩句就急,你這個性子,以後誰喜歡你?」
「等你回來了,看我不抽你一頓!」
「……」
我加快腳步小跑起來,與風逆行。
我跑得很快,微涼的風流躥過肺臟,等跑到競賽隊集合地時,止不住大口喘氣。
周正銘瞧著我的臉,又是一記哂笑。
「跑得這麼急,有鬼追你?」
我沒搭理他,徑直走上客車,選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
下一秒,周正銘跟了上來。
他大咧咧坐在我身邊。
我皺眉掃了他一眼,後者面不改色地系好安全帶。
大家陸陸續續上車,客車出發了,我想換個位置,也來不及了。
我偏頭看窗外風景。
周正銘突然冷不丁問:「喂,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吃什麼補品。」
「比如蜂蜜、牛奶。」
我搖頭。
周正銘小聲嘟囔:「那你為什麼變白了?我記得你小學是黑瘦黑瘦的。」
我用校服蓋住腦袋,敷衍道:「洗澡洗得。」
「什麼鬼,你以前不洗澡?」
周正銘像表達欲爆棚的小孩,嘰嘰喳喳個不停。
「你記得林朝雅嗎,她之前追我,找人給我遞情書,我直接扔了。」
我眨了眨眼。
「她初中欺負過你吧,雖然我也挺討厭你,但畢竟我們一起長大的,有個詞叫什麼來著?青梅竹馬。」
周正銘笑了笑,「比起你,我更討厭她。」
見我沒出聲,他不滿蹙眉。
「你睡著了?」
我閉上眼睛,放空自己。
「陳淼,你真沒意思……」
周正銘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最後他自討沒趣,閉了嘴。
8
客車行駛了三個小時,下午順利抵達縣裡一中。
老師分配好宿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宣布剩餘時間為自由活動。
人群散開,我直奔公交站。
我提前摸清了從一中去往姐姐家的路線圖,現在跑快點,能趕上最近的一班車。
剛跑兩步,我的手被人拽住。
周正銘舉著手機,輕咳一聲:「老師讓我們加個聯繫方式,後面好溝通。」
我試圖抽回手,沒成功。
「我沒電話卡,你鬆開,我有急事。」
周正銘不太高興,語氣帶著火藥味:「你騙我,我之前看見你用手機給家裡人打電話了。」
看他一臉固執,我無奈地報了號碼。
反正他也加不上。
趁著他雙手操作,我轉身飛快逃跑。
周正銘抬頭,眸光詫異,「陳淼,你去哪兒?」
9
我將五分鐘的路程縮短成三分鐘,終於趕上了公交。
順了一口氣後,我的心情開始忐忑不安。
不知道姐姐怎麼樣,身上有沒有添新傷?會不會躲著偷偷哭?
十分鐘後,車到站了。
下車再穿過一條小巷,我看見了姐夫的雜貨鋪。
老舊破小,靜靜依偎在一棵大榕樹下。
裡面有人走動,是姐姐。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我也看見了她紅紅的眼睛。
她腰間繫著圍裙,機械地擺弄著貨架,時不時抬手揉眼眶。
露出的手臂遍布青紫傷痕,脖子上仍然掛著走失牌。
我倒吸一口涼氣,幾度哽咽:「姐。」
聽見我的聲音,她緩緩回眸。
「淼淼,你、你怎麼來了。」
我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堅定說:「跟我走。」
「你和他沒領結婚證,不算夫妻。」
姐姐猶豫了兩秒,隨後快速脫掉圍裙,反握緊我的手。
她眼裡亮光。
「走,我要走。」
我們朝著巷子口奔跑。
還有二十米,就是車水馬龍的行人街。
一個不速之客卻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