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州最愛我的那年,我成了他叔叔的金絲雀。
年長的上位者笑得漫不經心,對他道:「這是給你上的第一課。你在意的東西,在別人眼裡不過是玩物。」
江既州恨透了我,最後他同意了出國、聯姻。
他盛世婚禮的那一日。
我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出國的航班。
江既州順利結婚,我和他那位小叔叔的合約也就結束了。那個涼薄冷漠的男人不會再護著我。
我留在國內,江既州會弄死我的。
1
【天哪,我剛剛收到消息,江既州明天回國。】
【什麼?@黎枳,姐妹,你多保重!】
【她怕啥?不有那位護著她嗎?江既州再怎麼恨黎枳,黎枳也是他叔叔的女人。】
【哎,這倒也是。】
我看著群里的消息,臉色一白。
並不是這樣的。
「怎麼了?」男人合上筆記本電腦,伸手摩挲著我的腰肢,他淡淡開口。
我抬起眼,對上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
「江既州要回國了?」我輕聲問。
男人似笑非笑:「怎麼,想他了?」
我靠在他懷裡,沉默半晌,然後笑著跟他撒嬌:「他萬一回來報復我怎麼辦?你要幫我啊。」
霍明屹捏住我下巴,漫不經心道:「他不捨得。」
我瞬間僵住。
怎麼可能?
當初江既州的眼神,我至今忘不了。
除了痛苦,還有滔天的恨意。
對霍明屹,也是對我。
這麼想著,我下意識抖了下,然後晃了晃霍明屹的胳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反正到時候他報復我,你得攔著。」
霍明屹沒有回答,他修長的手指挑起我腰側的蝴蝶結。
輕輕一扯,蝴蝶結散了。
「這就是你下午說的禮物?」他輕笑一聲。
他沒有正面回答。
這就是一種回答。
但我真的很擔心。
江既州性格惡劣,睚眥必報,我是充分知道的。
我按住霍明屹的手,執拗地看著他,想要他給出一個肯定的承諾。
霍明屹眉眼間的笑意冷了下來,他平靜道:「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哪怕霍明屹只比江既州大了七歲,他也是江既州父親的親弟弟,江既州的親叔叔。
而且就連我跟在霍明屹身邊,也是他為了給江既州鋪路。
我安靜了下來,手也鬆開。
下一秒,霍明屹將我攔腰抱起,扔到了床上。
2
我和霍明屹的第一面,是在江既州二十歲的生日宴會上。
江既州牽著我的手,向霍明屹介紹:
「小叔,這是我女朋友。」
霍明屹彼時正神色懶淡地和其他人洽談,聞言他微微回首。
我也跟著喊:「小叔好,我是黎枳。」
男人隨意地掃了我一眼,沒有回應,轉頭回去。
江既州拉著我走了,他嗤笑一聲:「你別介意,我小叔就這樣,目中無人。」
我點點頭,「看來你們家都這樣。」
江既州不樂意了,他捏捏我的臉頰,「老子對你還不好?」
我笑了笑,沒有反駁。
但其實我和江既州剛認識時,他拽得跟什麼似的,從不拿正眼瞧人。
生日宴上,江既州緊緊牽住我的手。
逢人就介紹,我是他的女朋友。
無論多少人明里暗裡地點,江家已經為他找好了未婚妻,他也全然當沒聽見,我也當沒聽見。
以至於後來,我被請到集團大廈最高層的辦公室里。
秘書恭恭敬敬地將一份合同放在我面前。
霍明屹撩起眼皮:「小州年紀輕,見過的世面少,你們不合適。」
他要我離開江既州。
我翻到合同的價格頁,笑道:「太少了。」
然後我朝他伸出五根手指。
男人面容冷淡,沒有波瀾:「你不值這個價。」
「真的嗎?」我彎了彎眸子,尾音輕輕拉長,「真的不值嗎?叔叔——」
氣氛幾乎凝滯。
霍明屹眯了眯眸子。
良久。
他敲了敲桌面,秘書將桌面上的合同拿走。
辦公室里的冷氣很足,或許也是霍明屹周身的壓迫感太強,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我依舊笑盈盈地看著他。
這也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霍明屹笑了,笑得很冷,更沒有感情。
但他語氣溫和下來,對秘書道:「重新擬一份合同來。」
——一份包養合同。
霍明屹要用實際行動告訴江既州。
我這個女人不值得。
那一天。
江既州興沖沖地去找霍明屹:「小叔,過幾天情人節,你說我送什麼……」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
霍明屹把我攬在懷裡。
江既州的腳步定在原地。
我抬起頭,抱歉地對他說:「我和你叔叔在一起了。」
江既州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他無法接受,又連著砸碎幾個花瓶,然後冷笑問我:
「我現在是該喊你嬸嬸嗎?」
霍明屹摩挲著我的脖子,「她還不配。」
江既州怔住。
年長的上位者笑得漫不經心,對他道:「這是給你上的第一課。你在意的東西,在別人眼裡不過是玩物。」
江既州眼尾泛紅,他把霍明屹推開。然後死死攥住我的肩膀,語氣都在顫抖:
「我那麼珍惜你……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我?」
他力氣很大,疼得我倒吸涼氣。
我還是費力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淚。
也沒有問他,既然珍惜我,在我最為錢發愁的時候,為什麼他在和其他女人接吻?
我永遠忘不了江既州離開時的眼神。
除去痛苦外,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後來我得知。
他同意了一直拒絕的出國,和聯姻。
但我以為,江既州出國後,霍明屹就會把我踹掉。
卻沒想,在他身邊,我一待就是四年。
後來我知道了。
霍明屹在等江既州結婚。
等江既州順從地和家裡為之挑選的完美聯姻對象結婚生子,等一切塵埃落定。
只要我一日在霍明屹身邊。
我和江既州就沒有任何可能。
3
我穿著短禮服裙,挽著霍明屹的胳膊。
繁華熱鬧的宴會大廳里,燈火輝煌,伴隨著舒緩悠揚的音樂,觥籌交錯。
我暗暗咬牙。
江既州的回國宴,我這個前女友參加算怎麼回事?
可霍明屹非要把我帶著。
一路上有人和霍明屹打招呼,他全都隨意地頷首。
直到看到不遠處中心的人。
我的步伐停住。
霍明屹側眸看我,眼眸漆黑,笑容也顯得淺:「不敢過去?」
我沉默片刻,還是挽著他走過去。
江既州端著酒杯,抬起眼眸。
看著我和霍明屹一步步朝他走去。
四年過去,江既州成熟了許多,身上少了當初的張揚,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平靜地開口:「小叔。」
沒有了四年前的恨意和歇斯底里,平靜到沒有任何波瀾。
他們歸根到底有著血緣關係,是親叔侄,再怎樣的恨,四年過去都消散了。
「好久不見。」霍明屹淡淡開口。
江既州點點頭,忽地笑了,「是啊。」
話音落下,一個優雅漂亮的女人施施然地出現,走到江既州身邊。
她先是叮囑江既州少喝些酒,隨後微笑著看過來:「霍先生。」
霍明屹頷首,「隨小州喊我小叔就行。」
女人從善如流:「小叔。」
霍明屹嗯了一聲。
想來這就是他們為江既州千挑萬選的未婚妻。
我一直垂著視線,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沒曾想江既州沒有出言,反倒是他未婚妻笑盈盈地開口:
「這位就是黎小姐吧?久聞大名。」
說完她朝我舉了舉酒杯,「敬黎小姐一杯。」
侍從端著盤子過來,足足擺了五杯酒,全部裝滿。
我扯了扯嘴角:「這是……讓我都喝了?」
她莞爾:「感謝前些年你對既州的照顧。」
我端起一杯,輕輕嗅了嗅。
濃度極高的烈酒,絕對不是宴會上該喝的,這是專門為我準備的。
我酒量向來不好,這五杯下肚,不說去醫院,也要吐個底朝天,而且還極度傷胃。
宴會上這麼多人。
她就是要折辱我。
無論是幫當年的江既州報復回來,還是樹立她作為準江太太的威嚴。
江既州隨意地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我轉頭看霍明屹,和那雙漆黑的眸子對上。
霍明屹沒有阻止,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我腰間的鏤空。
他默許了。
默許了江既州未婚妻給我難堪。
我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滾入喉嚨的瞬間,像是吞下了燒紅的鐵釘,辛辣至極。
酒精的度數比我想像的還要高。
我眼角不受控制地發熱,視野邊緣也開始模糊。
靠。
太難喝了,剛喝完一杯我就想吐了。
侍從將第二杯遞到我手中。
我指尖顫了下,果斷往霍明屹懷裡倒去。
他接住了我。
「好暈……」我小聲說。
霍明屹沒說話,但他的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剩下四杯就此作罷。
女人只得微笑:「下周我和既州的婚禮,歡迎你來參加。」
我啞著嗓子說:「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
至於婚禮,參加不了了。
他們婚禮那一日,也是霍明屹給我轉尾款的那一日。
所以我出國的機票,也定在那一日。
4
僅僅一杯,我的胃裡已經翻江倒海。
剩下的宴會,霍明屹全程圈著我的腰,我沒有再說一句話。
快散場時,我的步伐已經開始虛浮。
霍明屹抱著我直接上了酒店高層的總統套房,全程無言。
我不恨霍明屹。
不是因為拿錢手短,而是我的恨對他來說無足輕重,又何必徒費心緒呢?
但好在,我還有錢可以拿。
冰冷的前任變成了溫暖的鈔票。
這麼想著,我迷迷糊糊地笑出了聲。
霍明屹洗完澡,裹著浴袍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笑什麼?」他嗓音低沉。
我撐頭躺在床上,抬起眼帘看去。
男人浴袍系得潦草,領口大片露出,甚至隱約可見腹肌。他漫不經心地坐到我身邊,目光落到我臉上。
總不能說,在想拿著錢出國的美好畫面吧?
我輕輕玩著他的手指,「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要喝暈在那兒了。」
說完,我朝他綻出笑顏:「謝謝你。」
聽出來我陰陽你沒有?
要不是我急中生智往你懷裡倒,老娘就要喝死了。
霍明屹一頓,他看了我良久,最後捏住我的下巴吻了上來。
……
再次醒來,已經是後半夜了。
胃還是不太舒服。
我小心翼翼地從霍明屹的懷裡出來,好在他沒有醒。他眉間輕蹙著,睡得也不算安穩。
我裹上外套,推開房門,打算去便利店買點粥喝。
卻看到一道身影靠在走廊上。
那人指尖夾著煙,神色淡漠。
聽到動靜,他轉頭,和我四目相對。
這一層的總統套房有兩間,或許另一間住的是他。
我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繞過他往電梯處走。
手腕被攥住,我停下步伐。
他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
最後還是我率先打破寂靜:「你以前不抽煙的。」
他扯了扯唇:「人總不能一直留在以前。」
我輕輕嗯了一聲。
江既州撩起眼皮,語氣平靜:「盈盈今晚很高興,如果你把酒喝完,她應該更高興。」
我愣了下,意識到他說的是他未婚妻林盈。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想把手掙脫開來。
他卻不鬆手,「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我:「胃疼,買粥喝。」
江既州眸底划過一絲嘲諷,冷笑道:「黎枳,你自作自受。」
他嗤道:「你在霍明屹眼裡什麼都不是。」
我當然知道。
但我不能承認啊!
畢竟霍明屹現在還算我的金主大人。
我笑了笑,望著江既州的眼睛,認真道:「你誤會他了,我剩下的四杯酒沒喝,也是多虧了他。」
嗯,畢竟我往他懷裡倒的時候,他沒有推開我。
「是嗎?」江既州似乎在嘲笑我的天真,「那你知道,霍明屹要結婚了嗎?」
……什麼?
我怔住。
江既州看透我的神情,懶洋洋道:「他沒跟你說,這也正常。省得你鬧起來讓他煩心。」
我頓了頓,消化片刻。
然後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一天總會到來。
江既州婚禮當日我就走了,至於霍明屹結不結婚、和誰結婚,跟我也沒什麼關係了。
寂靜了許久,我這才注意到江既州的視線沉沉地落在我脖頸處。
我低下頭。
……泛紅的吻痕。
他伸出手。
我後退了一步,脊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
江既州單手撐在牆上,另一隻手捏住我的下顎。
他陰翳道:「那個老男人能滿足你麼?」
我咬牙要推開他,卻被他反手攥住手腕:「你瘋了!」
江既州鼻尖划過我的臉頰,他一字一頓:「黎枳,你就是一個朝三暮四、見異思遷的女人。」
可說完,他卻要親下來。
這時。
我的手機鈴聲在空蕩的走廊上響起來,是霍明屹的專屬鈴聲。
江既州的動作停下。
鈴聲一直在響,宛如催命的交響樂。
我指尖顫了顫,最終按下接通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