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來了兩個大著肚子的女人。
二人都說找李公子。
婆母幸災樂禍:
「你成婚兩年沒有孩兒,眼下有這樣的好事,婆母便替你做主,將人留下!」
被我照拂多年的大嫂也勸我大度。
「二郎年紀小,喜歡些新鮮是應該的,你總歸是正妻。」
我沒說話,看著她們興沖沖地將人留下。
直到傍晚,公爹回來,還帶回了失蹤數年的大哥。
那兩個女子沖了上去,一人挽住一個。
婆母和大嫂頓時懵了。
1.
聽說府中來了兩個懷著身孕的女子時,我一個眼刀便掃向了夫君李雲川。
夫君大驚失色:
「不是我,我沒有!」
婢女秀清到我身邊耳語:
「可是外邊的人說要找李公子。」
不怪秀清多想,李家大哥失蹤多年,夫君下面沒有弟弟,能稱得上一句李公子的,只有夫君了。
而我看了一眼夫君的樣子,翻了個白眼。
就他,也敢?
我隨手扔了正在練的長槍,準備親自去看看怎麼回事。
世上姓李的那麼多,連個名字都沒有就找到這來,想平白污了我家門風,休想。
風風火火地到前廳後,我愣住了。
我那許久未見的婆母正站在前廳,一臉喜色:
「是嗎?幾個月了?」
一旁的女子害羞低頭:
「三個多月了。」
婆母喜色更甚:
「那太好了,過了三個月這胎就穩了,看你這樣子,定然是個大胖小子!」
我疑惑無比,剛想開口問些什麼,就見婆母熱情地將我招來:
「有儀,快過來。」
婆母又看向那女子,還叫來了一旁正和大嫂說些什麼的女子。
「迎秋,盼月,來,這位就是主母了,還不快見過主母?」
看著兩個挺著肚子的女子向我行禮,我一臉懵:
「婆母,你這是什麼意思?」
見到我這般反應,婆母十分不悅:
「裝什麼糊塗!你與雲川成婚兩年無子,現在既然雲川有本事,你就該拿出正妻的樣子來!」
「你年輕,處事不成熟,今天我便替你做主,將二人留下了!」
反應過來後,我被氣笑了。
「什麼留下了?二人身份不明,怎能這般草率?」
婆母蹙起了眉:
「哪裡身份不明,兩位姑娘已經說了,要找李公子,孩子的父親就是雲川!」
我冷笑一聲。
「是嗎?把李雲川給我叫來,我倒要看看他何時做了這事!」
我讓秀清去抓人,而秀清沒一會就回來了,說李雲川從後門跑了。
婆母冷笑一聲:
「真是倒反天罡了,雲川性子溫吞些,便被你欺凌至此,終歸是我這個做婆母的常年待在佛堂,沒好好地教你規矩!」
我懶得聽婆母的話,但心中還是升起了懷疑。
莫非真是李雲川搞的鬼?
是我之前沒把他打服?
正想著,大嫂突然上前一步,挽住了我的手臂。
「二弟妹莫要和婆母頂嘴。」
「二郎年紀小,喜歡些新鮮是應該的,你終歸是正妻,哪怕院裡有幾個妾室,也越不過你的。」
反應過來說話的是大嫂時,我驟然覺得眼前之人十分陌生。
2.
婆母常年在佛堂,上次見面還是在大婚之時,與我相處甚少,如此刻薄作為,我並不覺得寒心。
可大嫂,自從嫁過來後,我一直對她多有照拂。
我憐她夫君失蹤,生死未卜。
侄女嫁人,我出了一份豐厚的嫁妝,侄子科考,我動用關係為他找最好的夫子,更別提家裡的好東西,只要有我的,幾乎都有她一份。
我們素來在一起相談甚歡,關係融洽,我以為,至少她是懂我的。
大嫂並未察覺我的神色,此刻說的話還頗有幸災樂禍的意味:
「平時總羨慕你夫妻在一起,如今方知道你之前勸我的是對的,每條路都有自己的好處。」
大嫂說著,才反應過來自己嘴快了,扯起一個笑臉:
「啊,弟妹,我的意思是,你這可是添丁添福的好事。」
我甩開了大嫂的手,直接開口:
「李雲川還未回來,等他回來,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不過我也將醜話說在前頭,我謝有儀是定然不會與他人共侍一夫的,若真是李雲川做下的事,那便和離!」
婆母冷哼一聲:
「誰怕你啊,我……」
大嫂此刻有些慌張,連忙拉住了婆母,耳語一番後,婆母變了臉色,而我轉頭離開了。
他們自然要忌憚。
我出身武將世家,當年在狩獵場上救了皇后,保住了她腹中的皇嗣,陛下特賜我郡主之榮。
現下若要和離,按規定是要去宮裡知會的。
可當聽說是因為這樣的醜事和離時,聖上怎麼看待李家,那就不歸我管了。
我氣沖沖地回了屋,正好撞見在那喝茶的李雲川,氣不打一處來,立刻便提起了長槍。
李雲川撲通一聲跪下了,抱住了我的腿:
「娘子且慢,都是誤會啊,我剛才出去都查明白了!」
李雲川連忙開口解釋,而我黑著臉聽完全程後,震驚占了多數。
李雲川適時遞上一碗酥酪:
「此時用不著娘子動氣,等到晚上父親他們回來,有人就該自食其果了。」
我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秀清就慌張地來稟報:
「不好了,老夫人和大房夫人直接將人領進了咱們後院,還要下人都記住,兩人是三月前名正言順納進來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
李雲川連忙為我順氣:
「娘子彆氣,我去解決。」
還沒等李雲川去,婆母和大嫂就帶著人闖進來了。
「你個下人敢攔我?婆母教訓兒媳天經地義,今天我便好好教教她規矩!」
下人們沒攔住,此時都不敢抬眼看我,只有婆母身邊的人尚且硬氣些。
而我直接提槍刺向其中一個婆子。
中途停了動作,可那婆子尖叫一聲,仍是直接暈了。
「謝有儀,你還要殺人嗎!你真以為你封了個郡主我便怕你了?」
婆母聲音有些抖,但還是撐住了。
她將一本帳冊甩到我腳下:
「我已經看過了,庫房和田莊的銀子都對不上,採買和商鋪的帳目更是糊裡糊塗,真不知道你到底是貪了多少!」
「你整日舞槍弄棒,不守婦道也就罷了,居然還貪到家裡來了,光這一條,我就能讓雲川休了你!」
我冷眼看著婆母,在她和大嫂之間掃視了一圈。
這還沒過去半個時辰,我這婆母就算是一目十行,也看不完這些帳簿。
所以只能是有人轉述了。
我看向大嫂,果然見她眼神漂移,十足的心虛。
3.
而我覺得十分好笑。
「那你想怎麼樣?」
婆母梗著脖子:
「自然是把貪的銀子還回來,再把管家權交給我!我如今回來了,管家的事輪不到你!」
我直接讓秀清取來了管家腰牌。
「婆母想管,那這家以後就由你管吧。」
婆母和大嫂似乎是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都有些發愣。
婆母率先反應了過來:
「算你識相,趕緊把貪的銀子準備出來,日後我就不追究了!」
我笑了。
「好啊,那母親就去叫帳房算算,我到底貪了多少。」
婆母冷笑一聲:
「還用你說。」
「我告訴你,別想耍什麼花招,我在佛堂虔誠侍奉佛祖十年,京中誰不稱讚?哪怕是到太后大娘娘那,我也能分說幾句!」
沒等我說什麼,李雲川突然開口:
「母親怕是糊塗了,你若去見,太后不把你亂棍打死都算好的了。」
「你胡說什麼!」
婆母大驚失色。
李雲川冷笑一聲:
「太后娘娘最恨對孕婦動手的人。」
「當年的事,母親自己清楚。」
我聽著好笑。
婆母今日何嘗是為了李雲川出頭。
李雲川並非婆母親生。
此舉不過是為了殺我的威風罷了。
五年前,婆母因為犯了一些事,被送去了佛堂。
明面上是在佛祖跟前虔誠祈禱,可實際上卻是被變相囚著,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出來。
直到今日,才五年期滿。
可現在整個院子都是我的人,她自然要先撬開一個口子。
而聽見李雲川的話,婆母果然臉色難看:
「李雲川,我現在可是為了你的兩個美妾與你娘子打擂台,你卻要拆我的台嗎?」
李雲川聞言,臉色卻難看至極:
「誰說這是我招惹的人了?我敢對列祖列宗發誓,此二人與我無關!」
李雲川話音落下,大嫂和婆母對視一眼,都有些疑問。
大嫂試探著開口:
「小叔莫非是還有什麼顧慮?左右婆母在,你若認下,她定會為你做主的。」
沒等李雲川回答,小廝突然來稟報:
「老爺回來了!還帶著……大公子!」
此話一出,二人顧不得其他,尤其是大嫂,先是震驚,反應過來後,幾乎是跑著出去的,眼淚撲簌而下。
自從大哥李雲邶在西北戰亂中失了消息,大嫂已經在家守了七年了。
這些年,誰不以為大哥已經死了。
「我說這前院為何空無一人,原來都在後院啊!」
4.
大哥的聲音響起,大嫂顧不得什麼儀態,直接撲進了對方懷裡。
我和李雲川對視一眼,而後我悄悄吩咐秀清,將迎秋和盼月叫過來。
婆母一改剛才的強勢,對著公爹行了個禮:
「妾身贖罪歸來,夫君可還怪妾身嗎?」
公爹眼中閃過動容:
「一別數年,夫人瘦了許多。」
婆母擦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拉著公爹的手,然後看向了我和李雲川:
「這些年妾身在佛堂祈福,希望李家順遂昌盛,人丁興旺,這不,已經有了好消息。」
公爹有些疑惑:
「莫非是有儀有身孕了?」
婆母瞪了我一眼,這才笑著開口:
「不是,而是今日我回來時,正好有兩位女子找上了門,說是找雲川,還都有了身孕了呢。」
此話一出,公爹並未震驚,反倒是有些出神。
就連一旁和大嫂溫存的大哥也是一愣,像是想到了什麼,似乎猶豫著怎麼開口。
又被婆母提醒了一遍後,公爹清了清嗓子:
「也好,有了身孕確實不能薄待人家,可將人安置了?」
婆母點頭:
「自然,做正妻的就該大度,我已經替有儀將人安置了。」
一旁的大哥見此,忽而對大嫂開口:
「娘子,這件事你怎麼看?」
大嫂一愣,看了看婆母,連忙開口:
「婆母自然是對的,做正妻的,就要大度,有容人之量,妾身與婆母想的一樣。」
我差點笑出聲。
而就在這時,院門再次開了,兩道身影踏進,幾乎同時驚喜開口:
「李公子!」
在婆母和大嫂沒反應過來之時,迎秋和盼月便已經上前一步,走向公爹和大哥,一人挽住了一個。
「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