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里,封晚慌張地拽住保潔,塞錢,低語,全程清晰可辨。
「這是汙衊!」封晚尖叫起來,「是你合成的!傅總,她陷害我!」
傅言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個密封袋,額角的青筋開始跳動。
警察接過物證,表情肅穆:「立刻送檢。」
等待結果的過程中,詢問室靜得可怕。
封晚的抽泣聲時斷時續。
傅言川終於不再看我,他盯著地面,下頜線繃得像要斷裂。
檢測報告送回,警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DNA 檢測匹配,監控錄像經技術部門查驗,無合成痕跡。傅言川、封晚,你們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長久的死寂,詢問室里的空氣仿佛凍結了。
封晚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
傅言川下頜線繃得死緊,眼底的鎮定碎得乾淨,只剩下被當眾扒光的難堪。
警察敲了敲桌面,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故意轉移、銷毀可能相關的物品,干擾調查,封晚,你需要對這個行為做出解釋,並承擔相應責任。」
在強姦罪名的高壓和確鑿證據面前,任何抵賴都已徒勞。
「我們……是自願的。」
傅言川艱難開口,每一個字都滲出恥辱。
封晚的抽泣變成了崩潰的嗚咽,她死死低著頭,不敢再看任何人。
「雙方承認是自願發生的性關係,不構成強姦。」
警察面無表情地記錄著,「但鑒於報警事實存在,需要雙方簽字說明。」
「另外,封晚。你意圖用金錢收買保潔員轉移物品,嚴重干擾正常調查程序,針對此行為這次對你提出嚴肅警告,並記錄在案。」
我靜靜坐在那裡,看著封晚抖著手簽字,她抬眼瞪我時,恨不能將我生吞活剝。
而傅言川黑沉著臉快速簽字,仿佛多留一秒都是恥辱。
深夜的警局門口,媒體們長槍短炮蹲守。
「傅先生!辦公室性侵是否屬實?」
「蘇小姐為何報警抓未婚夫?」
「封小姐,您是否知悉自己是第三者?」
傅言川用外套死死遮住封晚的臉,在律師和保鏢的掩護下狼狽擠上車。
我獨自站在台階上,任由鏡頭拍個夠。
#傅氏總裁被未婚妻報警捉姦#炸上熱搜。
興致勃勃的網友深夜吃瓜。
【年度大戲!求婚第二天親手送渣男進局子!】
【辦公室偷情三小時,原配直接報警強姦!爽文照進現實!】
【強姦不成立,但通姦坐實了?傅總這波臉丟到外太空!】
【封晚簡歷扒出來了,應屆生空降項目經理,果然靠睡上位!】
6
天沒亮,董事會的電話就打爆了我的手機。
清晨八點,城南電氣公開發聲:因傅氏高層私德嚴重敗壞,即日起終止一切合作。
九點半,傅氏股價開盤跌停。
十點,公司內網癱瘓,全是員工瘋傳的截圖外流。
十一點,封晚所有權限被強制清零,人事部發出「無限期停職」通知。
午間,三家核心供應商聯名要求重新評估合約。
傍晚,傅言川被拍到在公司樓下被記者圍堵。
他眼裡全是血絲,面對追問一言不發。
曾經最在乎的體面,碎得撿不起來。
我坐在病房裡,靜靜刷著手機。
螢幕上是他狼狽不堪的畫面。
「小漫。」母親輕聲喚我。
我趕緊收起手機,握住她枯瘦的手。
「新聞,媽看到了。」
我喉頭一哽。
「傻孩子,委屈你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媽,對不起。」
「誒。」母親嘆氣,「言川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
「他爸媽去得早,初中就寄養在咱們家。」母親聲音很輕。
「我是你倆的班主任,也是你倆的媽。那時候,言川多乖啊,幫你補課,替我搬煤球……」
兒時的畫面翻湧而來,我眼前逐漸模糊。
狹小的教師宿舍里,傅言川趴在小飯桌上寫作業,我湊過去問他題,他總是不耐煩卻仔細講完。
冬天他手凍得開裂,卻會把寒假打工的錢塞給媽媽。
「後來你倆創業,他說過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母親眼圈泛紅,「誒,物是人非啊。」
我咬緊嘴唇,血腥味瀰漫。
「媽這輩子,盼著能活著看你結婚生子。」她抹了抹眼角。
「但現在,媽更盼著你好。感情的事強求不得。你們走到這一步,媽不怪你。但好聚好散行嗎?」
我重重點頭,淚如雨下:「等您做完心臟移植手術,咱們就轉院,去南方,重新開始。」
三天後,我約傅言川在老地方見。
那是我們最初租住的城中村小屋。
十六平米,廁所公用,冬天漏風。
我們在這裡住了三年,吃了無數頓泡麵,畫了第一張草圖,說將來要買大房子。
後來他悄悄把這間房買下來,保留了原樣。
他說:「留個根,別忘了咱們從哪兒開始的。」
我推開門,他已經在屋裡了。
「股票跌了二十個點,五個合作方解約,封晚被業內拉黑,你滿意了?」
他眼底全是紅血絲:「蘇漫,你毀了我們共同的十年心血!就因為那麼點破事?有意思嗎?」
7
「今天叫我過來,又想玩什麼花樣?」
傅言川的質問在狹小的舊屋裡迴蕩,「蘇漫,你看看現在的局面!你賠得起我們十年的心血嗎?」
我平靜地迎著他的視線,將協議推到他面前的舊木桌上。
「我手裡 30% 的股權,按原始出資額轉讓給你。夠不夠賠你這十年的心血?」
他愣住了,一把抓起協議快速翻看,瞳孔驟然收縮。
原始出資額,對比如今的天價市值,近乎是白送。
他抬頭盯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捨得?」
「捨不得。」
我的目光掠過這間屋子。
掉漆的桌椅、糊著舊報紙的牆壁、那扇總也關不嚴的漏風的窗。
「但我更捨不得把自己耗死在爛泥里,繼續跟你糾纏下一個十年!」
曾幾何時在這裡,我們蝸居在此。
他為融不到資失眠,卻還是會安慰我,「漫漫,我一定讓你住上大房子!」
那時他一無所有,只有一腔孤勇和對我毫無保留的真心。
現在我什麼都有了,但曾經那個少年沒了。
傅言川肩膀垮了下去,手指撫過桌面那行刻痕:言川漫漫,一路到老。
「還記得嗎?」他聲音很低,「刻這行字那天,是臘月初八,外面下著大雪。我們終於拿到了第一筆訂單,雖然小得可憐……但你說,咱們一定會成功。」
我當然記得,我還記得,那天他說成功了就娶我。
可承諾已經爛在了那晚的包廂門外。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從這兒開始,到哪兒都不散。」
「是從這兒開始,也在這兒結束!」
我摘下那枚戴了不到一周的鑽戒,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決絕的輕響。
「十年,你教會我很多。我現在的成就、能力、眼界,都是這些年跟著你磨出來的,我不虧。」
「但我貪心。我要感情純粹,一旦摻了雜質,我就不要了。」
「如果我改呢?」他抬頭,眼中泛起一絲期待。
「我會和她斷乾淨,我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按計劃結婚。」
「傅言川,」我望著他,終於將那句話平靜道出,「那晚在婚禮包廂外,你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
「再好的人,睡十年也膩了。」
他猛地僵住,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就這樣吧。」我不再看他,在股權轉讓協議上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推過去,「從此兩清。」
他顫抖著手接過筆,遲遲無法落下。
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8
傅言川接通電話,幾秒後,臉色驟變,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我,眼神像要活剝了我。
「封晚在哪?」
他一把拽過我的手腕,力道兇狠,同時按下了手機公放。
一個明顯經過處理的、陰冷的機械男聲從聽筒里傳出來:
「傅總是吧?你女人在我們手上。想讓她活命,按蘇漫小姐的吩咐,準備好錢!」
話音未落,一張彩信照片彈了出來。
昏暗的倉庫背景,封晚被反綁在椅子上,地上赫然是一灘深色血污。
「胡說八道什麼!」我立刻掏手機,「這是誣陷!報警!」
「你還裝!」他掐住我手腕,動彈不得。
「你毀她工作名聲還不夠?就這麼恨?」
他死死盯著我,仿佛在看一條毒蛇。
「傅言川你冷靜點!」
「冷靜?」他反手鎖上門,將手機螢幕懟到我眼前,「那你解釋解釋,這是什麼?」
螢幕上,是一張聊天記錄截圖。
我的頭像,發給封晚的最後一條消息:
「八點,城西舊倉庫見。我們談談。」
我渾身血液倒流:「偽造!我根本不屑聯繫她!」
「證據確鑿還狡辯?」
他一把將我摜在地上,膝蓋撞上桌角,我疼得蜷縮在地。
「傅言川你信我一次……」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冰冷得像在看陌生人。
「我倒要看看,你嘴有多硬?」他掏出手機,「蘇漫母親的心臟移植手術,立刻暫停。」
「不要!」我撲過去搶手機,「我媽等這個心源等了五年!」
「那就說實話。」他掐住我下巴,「封晚在哪?」
眼淚模糊視線,「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就等著!看看是你媽先熬不住,還是你先開口。」
時間在死寂中煎熬,不知過了多久,他手機再次響起。
「找到了?她怎麼樣?」
下一秒,封晚悽厲的尖叫穿透聽筒:「言川!救我!他們打我……孩子,我們的孩子沒了!」
我渾身一僵。
「我的孩子啊!才兩個月!蘇漫你這個毒婦!我要你償命!」
封晚的哭嚎像背景音一樣迴蕩在狹屋裡。
傅言川眼底赤紅如血。
他盯著我,字字碾出:「你,還有什麼可說?」
我忍著劇痛站直,聲音嘶啞:「報警!立刻讓警察查!查來源,查 IP,查所有痕跡!」
「夠了!」他拿出手機下令,「通知醫院,手術永久取消!」
「不!」我撲過去抓住他,「傅言川我求你!我媽不能等!她會死的!」
「我求你!看在過去十年!看在我媽養你長大的份上!求求你讓她手術!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他眼神有一瞬動搖,眼底複雜波動。
但最終,化為決絕。
他撥通視頻,將封晚的臉對著我:「要怎麼賠,你說。」
電封晚癲狂冷笑著:「我要她名下所有股權,無償!」
「我給!我現在就給!」我語無倫次,只剩救回母親這唯一的念頭。
「還有,我要她現在就直播簽字,跪著給我磕頭認錯!親口對所有人承認,是她嫉妒成狂,害死了我的孩子!然後,永遠滾出江城!」
「好……我答應!都答應!你讓她手術!立刻手術!」
傅言川掛了電話,往窗邊打了個手勢。
不到十分鐘,破屋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他的助理帶著律師迅速進入,手提專業攝像設備和電腦,仿佛早有準備。
在線人數瘋狂飆升。
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鏡頭像槍口一樣對準我。
螢幕被分割,一邊是我狼狽不堪的樣子。
另一邊,是躺在 VIP 病房裡、眼角掛著淚珠的封晚。
評論區翻滾著惡毒的咒罵:
「毒婦!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連孩子都害!」
「禍不及孩童,兩個月啊!那是一條命!」
「跪著磕頭!磕到出血!」
我看著鏡頭外那個並肩十年的男人。
他站在那裡,審視著這場由他主導的公開處刑。
一股冰冷的戰慄,從脊椎竄上頭頂。
原來……如此。
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9
律師聲音冰冷:「蘇漫女士,是否自願將名下 30% 股權無償轉讓給封晚女士?」
我額頭抵著粗糙的水泥地,溫熱的血模糊了視線。
螢幕里,封晚在病床上虛弱啜泣:「我的孩子……蘇漫,你怎麼下得去手……」
評論區被「毒婦」、「償命」、「磕頭不夠響」的字眼瘋狂刷屏。
傅言川舉著手機,螢幕上是我母親病房的實時監控。
他手指懸在按鍵上,無聲威脅著。
「是,」我聲音乾澀,「自願。」
筆塞進手心。
在鏡頭注視下,我一筆一畫簽下名字。
每一筆,都像切割自己的骨肉。
我抬起頭,最後看了傅言川一眼。
最後一點可笑的憐憫,徹底死透。
簽完最後一筆,我啞聲問:「現在,可以讓我媽手術了嗎?」
封晚摘下氧氣面罩,蒼白臉上浮起清晰笑意:「急什麼?等股權過戶完。」
幾分鐘後,流程完畢。
傅言川俯身,聲音壓得很低:「這次就饒了你,再有下次,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代價。」
我看著他寫滿警告的臉,「傅言川,你沒有機會了。」
說完,我用盡全力推開他,撞開鏡頭沖了出去。
一路狂奔、攔車。
主治醫生的電話無人接聽。
心臟外科的走廊空蕩死寂。
手術室亮著「閒置」的紅燈。
我抓住路過的護士:「蘇玉蘭!今天要做移植手術的蘇玉蘭在哪?」
護士眼神躲閃:「蘇小姐,您母親她中午病情突然惡化……」
我眼前發黑,死死抓住她手臂:「然後呢?手術呢?」
「傅先生上午通知取消手術,我們想聯繫您,但您電話一直打不通……」
「阿姨撐到中午,就不行了。」
世界驟然寂靜。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我鬆開手,踉蹌著走向病房。
一步,兩步。
推開那扇門。
母親安靜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白布。
我掀開白布。
她臉色灰白,嘴唇發紫,眼睛微微睜著,像在等誰。
「媽……」我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眼淚砸在她手背上,她再也不會替我擦了。
我俯下身,把臉貼在她逐漸冰冷的掌心。
十年前,是這雙手,牽著我和傅言川,走過最窮的日子。
她說:「你們兩個,要互相扶持,好好過日子。」
傅言川跪在地上,磕頭:「老師,我一定對她好。」
他食言了。
我也食言了。
我沒能讓她活著看見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