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結婚典禮上,戀愛十年的男友向我求婚了,可惜他求得很勉強:
「結婚有什麼意思?要真想要,我就求一個。」
我答應了他的求婚,卻無意中撞見他跟朋友說:
「蘇漫再好,睡十年也膩了。」
「娶她,就是給所有人一個交代,圖個安心。」
「至於小晚……」他聲音忽然溫柔下來。
「她還小,我捨不得用婚姻綁住她。」
原來他娶我,是為了對所有人交代。
而對心疼的人,就不捨得用婚姻綁住。
我看著無名指上這枚精心切割的鑽石。
突然,就不想要了。
1
聽著男友酒後吐真言,我站在包間外,愣住了。
不巧,新郎從包廂出來撞見我,臉色驟變:「嫂,嫂子?」
我壓下火氣,不想今天這個場合掃大家興,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言川呢?喝多了胃該疼了,我帶他回家。」
他如蒙大赦,慌忙側身:「在裡面,傅哥高興,多喝了幾杯!」
卡座里的兄弟們聞聲彈起。
「嫂子來接你了,傅言川!」
「瞧瞧嫂子多好!傅哥你這福氣,兄弟們羨慕死了!」
「就是!十年如一日,這上哪兒找去!」
他們叫了我十年「嫂子」,情真意切。
卻心照不宣地不知替他打了多少年掩護。
傅言川癱在沙發上,失魂落魄。
不像剛求了婚,倒像剛失了戀。
他看見我,伸手拽進懷裡,酒氣撲面:
「我老婆,當然好。」
他低頭要吻,我偏頭躲開。
攬在腰上的手不滿地收緊。
「場面給了,戒指也戴了,你不是一直就想要這個麼?怎麼悶悶不樂的?」
我抵住他迫近的下巴:「你醉了,回家吧。」
他哼了一聲,將大半重量壓在我肩上。
我們在「嫂子賢惠」、「傅哥好福氣」的喧嚷聲中離開。
塞他進副駕時,我借著關門的動作,狠踹了他一腳。
他只是悶哼一聲,迷糊地解開安全帶,嘟囔著喊熱。
車子滑入夜色,我還是沒忍住,眼淚無聲砸下。
身旁癱睡的人動了動:「右轉……」
我盯著路況,喉嚨發緊:「回家是左轉。」
「不對,」他嘟囔著,語氣哄人,「小晚別鬧,先送你回家。」
腦中繃的弦,終於斷了。
又是「小晚」!她到底是誰?
我一腳剎車踩到底!
車身猛頓,他結結實實撞上前擋板。
「咚!」一聲悶響。
他醒了,捂著頭,眼神渙散。
我看著他,徹底破防:
「傅言川,你再說一遍,要回誰的家?」
2
他答不了。
他暈了。
醒來後他盯著腿上大片淤青,眉頭擰緊:「這是在哪撞的?」
我沒說話。
他反應了一會兒:「車上,你問我什麼來著?」
「傅總!」
門被撞開,女人帶著三四個人直衝進來,陣仗十足。
她無視我的存在,直奔病床。
「您怎麼樣?嚇死我了!」
女人伸手就要去探傅言川的頭,被他抬手擋下。
但那一瞬,我清晰地看見,傅言川指尖迅速在她掌心輕按了一下。
原來就是她。
「封晚,新來的項目經理。」他清了清嗓子,「蘇漫,我未婚妻。」
封晚瞥了我一眼,像掃過礙眼的擺設。
「傅總,城南方案今天必須定。」
她語氣幹練:「接下來涉及核心商業數據,蘇小姐在這裡,恐怕不太方便,請您迴避!」
我這才仔細掃過她身後跟著的三人。
全是公司多年的核心骨幹,各個領域的一把手。
為了捧她,傅言川還真是捨得。
我沒動,反而坐下,迎上她冷下來的視線。
「就在這說吧。我也是公司合伙人,按規矩,你該叫我蘇總。」
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那幾個老下屬眼神躲閃,封晚臉上更是難看至極。
「是,蘇總。」
她咬牙切齒地打開平板,語速刻意,夾著生僻術語,眼神不時銳利地掃過我。
我聽著,困意襲來。
太像了,那股急於證明自己的莽撞勁,跟十年前的我一樣。
可惜,只有一副空架子。
傅言川卻聽得異常專注,「思路不錯,繼續推進。」
封晚腰背一挺,眼底閃過得意。
「我反對。」我開口。
「第三頁數據用的是五年前的行業報告,已失效。」
「第七頁財務預測沒考慮政策風險,脫離實際。」
「第十頁的時間線,」我看向傅言川,「同等體量項目,我們以往至少預留三個月緩衝期。」
「她排的計劃,凈施工期不足三十天。傅言川,你想讓甲方開天窗?」
封晚猛地盯向身旁男下屬,暗示他出來辯駁幾句,對方只是識趣地低頭。
傅言川明顯不悅:「蘇漫,新人首個項目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你不要太刻薄!」
刻薄?
當年,我熬了三個月的方案,被他當眾摔在桌上:「蘇漫,這就是你的水平?漏洞百出!重做!」
我改了多久,他就在旁邊一句句挑刺了多久。
「人不磨練不成才!」他當時這麼說。
我把這句話刻進了骨子裡。
「傅言川,我按你的標準走了十年。你想砸自己招牌隨便,但別拖著我一起被人笑蠢!」
「你現在真是越發放肆了,我看你是搞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人事部,即刻取消蘇漫所有管理權限,所有流程轉我直批!」
他放下手機,冷漠地看著我:
「公司的事,以後不需要你操心!回去準備婚禮,當好你的傅太太就行。」
病房死寂。
封晚嘴角勾起憐憫的弧度。
我被請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光刺眼。
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一下,兩下,三下。
權限解除的郵件接連湧入。
我看著一行行冰冷的通知。
十年。
原來徹底收回,只需要他一句話。
心像被掏空了一塊,風穿堂而過,空洞的冷。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手機再次震動,是城南電氣的李總。
我壓住情緒,一如既往按慣例回訪項目進展。
電話那頭,李總客氣寒暄,末了隨口一提:
「蘇總,傅總對封經理真是傾力栽培啊!每次方案都親自把關到深夜。」
「聽說封經理是傅總表妹?年輕人有福氣啊。」
我掛掉電話,指尖冰涼。
傅言川,一個孤兒,哪來的表妹。
一切真相,昭然若揭。
3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公司。
既然要切割,那就從根上切起。
傅言川辦公室門虛掩著。
封晚俯身在他辦公桌前。
聽見聲音,她直起身。
看清是我,她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倒勾起一抹笑。
「蘇總?」
「哦不對,傅總昨天已經通知,您不再參與公司管理權。怎麼,是來收拾個人物品的?」
她掃過我空著的雙手,笑意更深:「如果需要幫忙,我可以叫行政過來。」
我看向她身後的垃圾桶。
剛用過的套,就扔在最上面。
門被撞開,一個跟傅言川最鐵的兄弟衝進來,急切地去拉她的手。
「小晚,先跟我出去。」
他轉頭對我賠笑:「嫂子別誤會!她是我女朋友。」
「別演了。」我打斷他,目光釘在封晚臉上。
封晚輕笑出聲,毫不掩飾:「有些事情,非要說那麼明白嗎?自取其辱,多沒意思。」
她拿起內線電話:「保安,總裁辦有人鬧事。」
腳步聲疾響。
「蘇漫!」傅言川出現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看向封晚,語氣放緩:「你先出去。」
女人經過我身邊時,氣音輕飄飄丟下一句:「有些位置,占著也沒意思。」
「你看看你自己,像什麼樣子?撒潑撒到公司?我昨天說的話,你半句沒聽進去?」
傅言川揉了揉眉心,像是無可奈何般。
「昨晚只是給你一點教訓,讓你冷靜。等城南項目結束,權限自然還你。」
「要是覺得累,婚後安心當傅太太,相夫教子,也隨你。」
我看著他臉上那副「仁至義盡」的表情,覺得荒謬至極。
「傅言川,你認為我的人生,就是圍著你打轉,等著你的安排和施捨嗎?」
「難道不是嗎?」他臉上浮現出不解。
「結婚、生孩子,這十年你明里暗裡催了多少回?現在我給你了,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生活,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
渾身的無力感扼住喉嚨。
明明錯的是他,可三言兩語間,罪魁禍首仿佛成了我。
所有辯駁都堵在胸口,喘不過氣。
「傅言川,我只問你一句。」
我的目光鎖在他鎖骨那塊新鮮曖昧的紅痕。
「你和封晚,有沒有睡過?」
「又開始了!你把我當是什麼?我是狗嗎?是個女人我就睡?」
他此刻,確實像條被踩了尾巴、胡亂撕咬的瘋狗。
「你除了整天盯著我身邊有沒有女人,還會幹什麼?你的腦子,就不能想點別的嗎?」
「曾經那個懂事大方的你去哪兒了?是不是我一直以來太順著你,把你慣成這副模樣!」
看,他總是這樣。
永遠能把自己的問題,輕巧地轉化成對我的控訴。
十年了,我今天才徹底看透這套話術。
「好。」
我點了點頭,當著他的面拿出手機,撥通那三個數字。
「喂,我要報警,有人強姦。」
4
「警察同志,我舉報傅氏集團總裁傅言川,涉嫌強姦女下屬。」
對著話筒,我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門外吃瓜員工爆出驚呼。
「什麼情況?傅總強姦?」
「對象是封晚?那女的一看就是自己貼上去的……」
「昨天求婚今天強姦?瘋了吧!」
「蘇總這招太狠了……」
傅言川臉色驟青:「蘇漫!你瘋夠了沒有?」
「保護女員工安全,是創始人的基本責任!」
我抬聲壓過所有嘈雜,看著傅言川,「傅總,我是在維護公司體面!」
「你!」
「讓開!警察!」
制服身影疾步沖入。
走廊擠滿了人。
傅言川眼底掠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封晚被女警帶出時,臉上血色褪盡。
她惶然看向傅言川,剛才那副驕縱姿態蕩然無存。
傅言川額角青筋暴起。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賭氣。
而是在用他最在乎的「體面」,將他架在火上烤。
「都散了!不准拍!」他朝人群吼道,無人後退,閃光燈反而更密集。
「當事人全部帶走!」帶隊警察掃視混亂場面,「調監控!封存證物!」
警局詢問室,燈光慘白。
傅言川恢復鎮定:「警察同志,這完全是我未婚妻因嫉妒捏造的誣告。」
封晚則哭得梨花帶雨:「我和傅總只是正常工作交流,蘇總突然闖進來,看見我就汙衊我……我以後怎麼做人啊!」
監控錄像無聲播放,總裁辦公室門緊閉,兩小時間,無人進出。
「辦公室內沒有監控。」傅言川的律師據理力爭,「沒人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這最多證明兩人單獨相處,不能證明任何犯罪!」
警察沉默,證據鏈確實不完整,說明不了什麼。
封晚指著我,聲音尖利:「她誹謗!我要告她!」
傅言川抬手制止她,轉向我時神色是克制的失望。
「蘇漫,鬧夠了沒?警察的時間很寶貴,不是用來解決情侶吵架的。」
他語氣沉痛:「我知道你因為那晚項目的事和我鬧脾氣,但這不是你報假警的理由。」
他向警察頷首:「抱歉,耽誤你們工作了!我這就帶她走。」
「走哪去?」我抬眼,「傅總辦公桌下的垃圾簍里,有個用過的保險套。那就是證據!」
「蘇漫,你還要臆想到什麼時候?」
傅言川怔了半秒,向警察無奈攤手:
「她對我身邊的女性員工總是過度敏感。如果堅持要查,我配合。但查完之後,」他看著我,「你必須退出管理層。一個情緒失控的合伙人,對公司是災難!」
帶隊警察眉頭緊鎖:「蘇女士,現場所有垃圾桶都是空的,我們仔細檢查過,根本沒有你說的物品!」
「那就是處理掉了。」我冷冷道。
「蘇女士!」警察陡然嚴厲,「請注意你的言辭!指控必須基於事實,否則你將承擔誣告的法律責任!」
詢問室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封晚嘴角浮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冷笑。
傅言川整了整西裝袖口,動作從容。
我迎著他們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5
「帶人進來吧。」
我的助理推著一個瑟瑟發抖的保潔阿姨,跟著警官走進來。
阿姨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透明密封袋,裡面赫然是一個皺巴巴已使用過的套。
封晚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李阿姨,別怕。」我聲音放緩,「把你看到的說出來。」
保潔阿姨哆嗦著:「我、我正要去收垃圾……封小姐拉住我,塞給我五百塊錢,讓我把傅總桌下垃圾桶整個拿走,快點處理掉……我、我剛到樓梯間,就被這位助理小哥攔住了……」
助理同步在平板電腦上播放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