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額不足完整後續

我的沉默讓他開始不安。

審判長看向我們：

「是否對原告陳述有無異議？」

陸川站起身。

「審判長，關於感情是否破裂、房屋租賃是否合法，我方後續會詳細陳述。在此之前，我想先向原告請教幾個問題。」

審判長點頭准許。

陸川轉向周沉：

「周先生，剛才您的律師提到，您目前經濟非常拮据。那麼請問除了工資卡，您名下是否還有其他帳戶存有大額資金？」

周沉皺眉：

「沒有。」

「也就是說，您目前可支配的存款非常有限，是嗎？」

「對。」

周沉的聲音里開始有了不耐煩。

「第二個問題。」

陸川翻動筆記本：

「您聲稱感情破裂源於生活瑣事和經濟壓力。那麼，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您是否有過大額的、非日常的、完全未用於家庭共同生活的開支？」

這個問題讓法庭安靜了一瞬。

周沉的律師立刻想要起身，但陸川掃了他一眼：

「請原告本人回答。」

周沉眯了眯眼：

「沒有，我所有的收入都用於正常支出和還貸。這一點銀行流水可以證明。」

陸川點頭：

「既然原告堅稱沒有過任何未用於家庭的非常規開支，基於這一陳述，我方現申請提交一組新證據，以核實其真實性。」

他從文件袋中取出一個銀色 U 盤：

「這裡面有三段監控錄像，因為取證日期在昨日深夜，這裡有報警回執記錄，因此昨夜我們才提交。」

拿到副本的瞬間，二人瞪大了眼睛。

8

下一秒，顯示屏亮起。

第一段畫面：華貿商超收銀台。

周沉與一位長發女子並肩而立，購物籃里琳琅滿目，其中包括計生用品和高檔進口食材。兩人姿態親密，儼然一對恩愛夫妻。

第二段畫面：加油站。

一輛白色 SUV 停在加油機旁，副駕露出周沉的側臉。他下車，熟練地刷卡付費。回到副駕後，車輛並未立刻駛離，監控角度清晰地捕捉到，他側身探向駕駛座的女人。

畫面在此處被陸川精準切斷。

足夠了。

法庭里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

第三段畫面：蛋糕店。

這一段無需警察配合，店員當時就給調出了監控。

周沉與那女子低頭看著櫥窗，他側過臉看她時，眼神里的寵溺幾乎要溢出螢幕。

螢幕暗下。

一片死寂。

「審判長！這是明顯的證據偷襲！」

周沉猛地站起來：

「對方故意拖延提交，干擾法庭秩序！」

「原告，請控制情緒，坐下。」

法官皺眉看向他。

周沉僵在原地，他的律師在桌下用力拉了他兩次，他都紋絲未動。

「審判長，」

陸川再次開口：

「基於原告存在長期、隱匿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重大過錯，且消費的流向直指林薇女士。我方正式申請：周沉與林薇女士在婚姻存續期間的全部資金往來與共同資產。」

周沉的律師幾乎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

「反對！審判長，對方在惡意擴大審理範圍，騷擾案外人，林薇女士非本案當事人，其財產狀況與本案無關！」

法官抬手制止了雙方的繼續爭論，低頭翻閱著面前的證據和申請文件。

周沉側頭對律師低聲急語了幾句，律師再次起身：

「審判長，鑒於對方突然提交的新證據，我方請求暫時休庭，以研究對方新提交的證據並準備抗辯。」

調解室內，周沉雙眼猩紅：

「江遙，」

「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敢偷換我的卡，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我疑惑地看向他：

「換什麼卡？」

「這幾張卡，不是你親手從我包里拿走的嗎？夫妻一場，我沒報警說你偷竊已經是看在往日情分了，你還好意思反過來指責我？」

男人煩躁地掐著眉心：

「你繞這麼大一圈，到底想幹什麼？」

「很簡單。我要你名下那套房子過戶到我一個人名下。作為交換，你轉移的那些說不清去向的財產，我可以既往不咎。」

周沉愣了幾秒，隨即猛地睜大眼睛：

「你瘋了！那是我的婚前財產！你簡直就是痴心妄想趁火打劫！」

「哦，這樣。」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

「那就算了，後面的官司我奉陪到底！」

陸川配合地合上筆記本：

「好。」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周沉竟然申請了撤訴。

9

事到如今，跟誰打官司、打什麼官司，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這趟水必須攪渾。

沒有一個人可以乾乾淨淨地站在岸上。

周沉就職的公司，法人代表正是他親舅舅。

很快，我們把他舅舅的公司給告了。

要求貴公司立刻提供向周沉支付的全部薪酬、福利的完整明細。

正如所料，他舅舅的危機處理高效得驚人。

第二天，那份情況說明送到了我們手中。

聲明周沉所有收入合法合規，清單事無巨細地列明歷年工資及各類名目的補貼。

合理合規。

我和陸川對視一眼。

終於上鉤了。

現在，我們手握三套數據：

1.舅舅提供的福利清單。

2.商場、加油站的消費記錄。

3.法院調查令。

這一次，我搖身一變，成為了這場離婚訴訟的原告。

在法院的授權下，我們終於拿到了華貿商超和加油站的完整數據。

螢幕上，數據確鑿：

周沉的會員積分帳號。

林薇的會員積分帳號。

每一筆高額消費所對應的實體購物卡卡號和加油卡序列號。

接下來，就是最簡單的消消樂遊戲。

我把三份名單放在了一起：

結果對比出現兩個致命漏洞：

有來路的卡，沒去路。

公司福利清單里的一些卡號，根本沒有出現在商場和加油站的消費記錄里。

有去路的卡，沒來路。

商場和加油站記錄里大部分用於高消費的卡號，根本不在公司福利清單里！

現在，他們需要就每一張不在獨立清單中的購物卡說明來源。

瞬間，壓力給到了對方。

要麼，承認舅舅做了假帳。

要麼承認這些卡來自其他非法途徑，周沉涉嫌受賄或職務侵占。

這是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死局。

我根本沒有必要調查銀行流水。

那太慢，也太文明了。

我們要的就是把這場戰鬥拉到刑法領域。

這，就是陽謀。

用的是最堂堂正正的法律程序，逼你在光天化日之下，為自己所有的陰暗行為做出選擇。

直到這一刻，周沉之前的從容徹底消失。

甚至連他們的律師都迅速解約，連夜逃竄。

第一個主動找到陸川的事務所的，不是周沉，也不是林薇。

而是周沉的舅舅。

10

「小江啊，咱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你看，事情鬧到這一步，對誰都不好看。不知道……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我看向他。

這個曾經在我們婚禮上致辭、夸周沉娶了好媳婦的長輩，此刻只覺得無比陌生。

「張總，談不上誤會。」

「過去三年，周沉的帳面工資從兩萬變成五千。我和孩子等到的解釋，永遠是公司困難、大環境不好。」

「你們之間的勾當，少的不是那一萬五千塊錢，是他作為丈夫和父親本該扛起的責任，也是這個家活下去的指望。」

「您作為長輩，非但沒有勸他回頭，反而配合他在外面維持另一種生活。」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所以我的要求很簡單，第一，把這一萬五的差價，連本帶利，補給我。」

「第二，說服周沉，把他那套房的剩餘 150 萬貸款結清，乾乾淨淨地過戶到我個人名下。」

「第三，按兩萬月薪的基準，將撫養費一次性支付到女兒成年。」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的條件開完了。您看這個忙，您是幫還是……不幫？」

我緩緩勾起唇角。

他的公司只要存在以卡代薪的現象，就絕不止周沉一人。

一旦深挖，意味著要為全體員工過去數年的類似收入補稅加罰款。

這將是一筆足以讓公司現金流斷裂、甚至直接破產的天文數字。

幾百萬的封口費與公司傾覆的風險相比，對精明的商人來說，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很快, 周沉得知了一切。

他像瘋了一樣四處找我, 電話、簡訊早已被我拉入黑名單。

最終，他借用一個陌生號碼給我撥了過來。

語氣中透著乞求：

「遙遙, 求你手下留情……夫妻一場，你給我留條活路吧……」

淚水毫無徵兆地划過臉頰：

「可是周沉，當我和女兒連一罐奶粉都買不起，當你在電話里叫我寄生蟲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給我和女兒留條活路？」

「當你用公司的卡帶別人逛街、加油、住酒店, 博紅顏一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給我和女兒留條活路？」

「從你配合你舅舅做假帳轉移收入，把我和孩子當傻子耍的那天起, 你就該想到會有清算的時候。現在, 代價來了。」

協議簽署的那天, 陽光有些刺眼。

我坐在陸川身邊，看著一份份文件在周沉、他舅舅以及幾位公證人員的筆尖下簽字、蓋章、生效。

當那本房產證推到我面前，我輕輕合上它，如釋重負。

「小江，事情就到這兒吧。」

張總站起身，臉上恢復了沉穩：

「以後，各自安好。」

我沒有接話, 只是微微一笑。

周沉經過我⾝邊時, 雙眼赤紅，但最終, 所有的話只化作⼀聲嘆息。

從這一刻起，我和他，已經是不同世界的⼈了。

我給陸律師轉了六位數以上的酬勞，並委託他以最快的速度幫忙處理了那套房⼦。

而我帶著女⼉, 遷往了另⼀座城市。

一個⽉後, 陸川的信息來了。

附著一張照片——

是林薇，眼角帶著清晰的淤⻘。

信息緊隨其後：

「剛開完庭，⻓話短說。周沉和他舅舅簽了十五年捆綁協議, 薪資大頭直接劃給舅舅抵債。林薇得知後連夜收拾行李跑路, 被周沉堵在⻋站。兩⼈徹底撕破臉，周沉委託律師起訴, 要求林薇返還戀愛期間由他⽀付的所有⼤額消費款項, 並出示了消費記錄和部分轉帳憑證。」

「林薇拿不出錢, 只能被迫留在周沉⾝邊。現在, 他倆所有的收⼊, 扣除基本⽣活費後全被劃⾛還債。早沒了當初的深情，只剩⽇復一日的互相指責和撕扯。」

「他們終於得償所願, 永遠綁定在了一起。這或許, 就是最好的結局。」

我關掉螢幕，沒有回覆。

窗外, 新城市的天空湛藍。

⼥⼉在客廳的地毯上，專注地搭著積木，陽光給她茸茸的頭髮鑲上⼀圈金邊。

曾經, 我以為我養你是世間最甜蜜的毒藥。

後來才懂，能親手握住自己人⽣的方向盤, 才是命運最慷慨的饋贈。

獵殺時刻，終於落幕。

而屬於我的黎明，正在我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