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胡說八道,我只是覺得我們在一起越來越消耗彼此。好的感情不該是這樣互相拖累,我希望你能要點臉。」
說完,掛斷了電話。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終於攤牌了。
那個一直用房貸壓力、事業瓶頸來自我麻醉的假象,到底是碎了。
徹徹底底,連一點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留給我。
女人這輩子,到底要淌過多少次坎?
懷胎十月。
分娩陣痛。
以及為了一口奶粉錢不得不放下的尊嚴……
而當你以為終於要守得雲開才發現,那個本該在岸上拉你一把的人,早已抽走了所有木板,並狠狠將你推下深淵。
我顫抖著拿起手機,給陸律師發去信息:
「他不回來了,我沒有機會了。」
信息發出不到十秒,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冷靜,離婚訴訟中,只要一方不同意,婚姻關係就不會立即解除。現在我們還有充分的操作空間。你目前最需要做的不是對抗,而是扮演好一個試圖挽回丈夫的、情緒穩定的妻子。只要你不自亂陣腳,這場仗,我們就有勝算。」
第二天,快遞送來了周沉委託律師寄出的《離婚協議》。
我翻開文件,眼前一片漆黑。
他甚至放棄了孩子的撫養權。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他等的,只是這個離婚的節點。
至於撫養費……
每個月 800 元。
甚至還提供了幾張銀行流水。͏
從而證明他名下已無任何可供分割的資產。
我僵在原地,顫抖地拍下這幾頁紙,發給陸川。
「還有勝算嗎?」
他的回覆很快:
「當然,你現在還住在他的房子裡,只要你不走,他就無法徹底切割。所以,不回應、不爭吵。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正常生活,直到他先沉不住氣主動回來找你的時候,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果然,一周後,在拒接了他所有電話和催促簡訊後,他終於還是回來了。
鑰匙擰動門鎖的聲音響起。
我深吸口氣,像過去千百次那樣,自然地接過他的外套:
「我燉了你愛喝的山藥排骨湯,洗洗手先吃飯吧。」
他沒動,眼神冰冷地掃過我:
「江遙,你非要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難堪是嗎?」
我看向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把事情鬧大能讓你如願以償,你根本不會浪費半句口舌。周沉,我不管你外面到底有什麼,但這裡是我和女兒的家,我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回頭。」
男人臉上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這房子我已經委託中介掛牌了,你恐怕住不了幾天了。」
我點點頭,拉開餐邊的椅子:
「湯要涼了,我們母女不挑,給我們租個合適的房子就行。」
周沉目光銳利地在我臉上來回掃視。
是的。
要擱從前,聽到賣房二字,我恐怕早就歇斯底里了。
但現在不會。
我有比情緒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趁他轉身去衛生間的空檔,我手指靈巧地探入他的口袋。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動作出奇地穩。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錢包被無聲地塞回原處。
「今晚把東西收拾一下。」
他拉開椅子:
「明天我先給你們找個住處。」
「好。」
我沒有看他,低頭給女兒舀了一小勺湯。
整頓飯,再無一句交流。
我的任務完成了。
獵殺時刻,正式開啟。
5
我現在最慶幸的,是終於學會了把情緒和目的徹底分開。
要哭,可以等夜深人靜時,蒙著被子大哭。
但談判桌上,從沒人會在意你的眼淚。
半夜,客廳傳來響動。
他拉著兩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樓道里。
我站在窗簾後,看著他的背影融進夜色,內心竟沒有一絲波瀾。
原來,我可以接受失敗,也可以接受丈夫不愛我的事實。
他並沒有想像中的重要。
天亮後,我給陸律師發去一條信息:
「功成。」
他的回覆幾乎立刻彈了出來:
「很好。接下來進入第二階段:不配合、不溝通。讓他所有的計劃都落空,直到被逼至極限,他會主動向法院提起訴訟。」
我看著螢幕,一時有些錯愕。
「讓他先起訴?」
「正確。」
「這樣一來,訴訟費就由他來承擔。我們需要等的,是法院的檔期。」
第二天,周沉發來一個地址,命我立刻搬過去。
我點開定位,地圖上顯示的竟然是一個半地下的車庫改建房。
我直接關了機,沒再回復半個字。
幾小時後,中介帶著客戶上門。
我拉開一道門縫:
「抱歉,這是我家,我不同意賣房。請不要再帶人來了,否則我會投訴你們騷擾。」
很快,房源信息被迅速撤下。
周沉怒氣沖沖地殺回來時,卻看到陌生人的拖鞋。
我和女兒的物品早已清空。
而此時我用收到的租金,在其他小區另租了一套小戶型。
周沉徹底瘋了。
給我打電話才發現,早已被我拉黑。
一周後,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訴訟請求:
離婚,並要求我償還他的全部損失。
陸律師翻著那份起訴狀,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九十天,就是我們完成證據閉環的黃金時間。」
「需要找人……跟著他嗎?」
「不必。」
男人緩緩靠進椅背:
「你什麼都不用再做,開庭前最後 24 小時,我會指導你去做最後一件事。」
開庭前調解,我們終於見面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江遙,你他媽敢拉黑我?還敢動我的房子?你真瘋了!」
我吃痛,陸川上前一步,隔開了他的手:
「周先生,請控制情緒,這裡是法院調解室。」
周沉臉色鐵青地坐到對面。
陸川將手中的調解意向書推了過去。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
第一,你需一次性支付住房安置費,用於我方當事人及女兒在未來一段時間內的過度。
第二,鑒於你方在過去兩年未盡撫養義務,所以撫養費需按標準一次性付清至子女成年。」
周沉幾乎氣笑:
「江遙,你這是窮瘋了吧?想讓我一次性付 20 年房租結清 16 年撫養費?簡直痴人說夢!」
陸川利落地合上文件夾:
「既然無法達成共識,那我們尊重法院判決。」
開庭前一天,陸川的電話準時響起:
「現在,立刻查詢你當初購買的所有預付卡、購物卡、加油卡的實時餘額。」
「好。」
總攻的時刻終於到了。
6
通過官方客服,我逐一查詢。
結果很快傳來:
除了那張蛋糕卡里可憐的三塊八毛錢,其餘的千元加油卡及兩千元購物卡全被刷得乾乾淨淨。
「果然。」
陸川的聲音異常興奮:
「立即報警。以財產被盜刷為由,清晰說明卡號、購買記錄和餘額異常情況。帶上所有原始購買憑證和通話錄音,我馬上過來與你會合。」
在商場的監控錄像中,我終於見到了那個被隱藏起來的女人。
畫面里,二人並肩而行。
周沉自然地接過女人的包和外套,並牽起她的手。
聊天時,周沉的目光會久久停駐在她的臉上。
那是一種久違的專注與溫柔。
心臟處傳來一陣鈍痛。
原來,他依然會愛。
只是這份愛早已與我無關。
陸川很快趕到並取證。
帽子叔指向畫面上的二人:
「這人你認識嗎?」
我茫然搖頭:
「從沒見過這個女人。」
陸川迅速接過話:
「同志,我的當事人不認識這位女士。我們報警的核心是名下財產在不知情情況下被盜用。至於使用者和同行者身份,正需要貴方依法查明。」
憑藉警方手續,加油站的監控也被調取。
1000 元的加油卡分別給兩輛車加過油。
一輛是周沉的車。
另一輛,是這個女人的車。
在等待加油的間隙,他的手甚至探向了女人的裙底……
帽子叔合上記錄本,對身邊的輔警說:
「把車牌號記下來,迅速查一下車主信息。」
陸川的手肘幾不可察地碰了我一下。
我立刻會意,裝作再次仔細辨認螢幕,隨即恍然脫口而出:
「等等……警官,暫停一下!這個開車的男人,側面看起來很像我丈夫!」
陸川立即上前半步:
「原來如此!警官,如果消費方確為當事人的配偶,那這很可能是一場夫妻間的財產誤會。我們申請就此撤案,不占用公共資源,自行通過民事途徑解決家庭內部糾紛。給各位添麻煩了,實在不好意思。」
負責的警官在記錄本上快速寫了幾筆,最後口頭告誡了一句:
「以後家裡錢的事溝通清楚,別再因為這種誤會報警了。」
我們草草簽了字迅速離開。
他繫上安全帶,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所有源文件全部零成本提取,要想拿到婚內另一半重大過錯的證據,未必只有當場捉姦這一條路。」
「可是法官真的會僅憑這幾段後續的監控畫面,就認定他存在重大過錯嗎?」
「單憑這些肯定不夠,但目前的證據,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鏈條。在法庭上,它的作用不是蓋棺定論,而是為我們贏得最關鍵的東西——」
他唇角微勾,一字一句道:
「調查令。」
7
開庭前夜,陸川緊急提交了新證據。
而這份副本會在開庭後,法官准許我們舉證的那一刻,才由書記員當庭遞交給他的律師。
因此,他沒有機會了。
法槌落下,周沉的律師率先發難。
「尊敬的審判長,原告周沉先生,因公司優化調整,月收入已從兩萬元銳減至五千餘元,同時還需獨自承擔婚前房產的月供,早已入不敷出,只能無奈賣房。」
「然而,被告江遙女士不僅拒絕配合處置財產,更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擅自將原告婚前房產出租,此行為已嚴重侵害原告合法權益。」
「因此我方懇請法庭:一、判決離婚;二、判令被告立即賠償相應損失。」
說完後,法庭陷入短暫的安靜。
周沉抬眼看向我。
他在等我爆發,等我跳起來哭喊,等我變成那個歇斯底里的瘋子。
但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