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是小區里人見人愛的三花警官,能靠鼻子辨別善惡,保護媽媽。
直到那位口碑極佳的寵物醫生走進我家。
媽媽小臉通紅地誇他妙手仁心,救死扶傷。
可我湊近一聞。
不對!
那白襯衫下,分明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而上一個滿身血腥氣的人。
把我扔到魚塘里。
還用麻袋抓走了我的兄弟姐妹。
1.
我正趴在電腦旁,陪媽媽畫畫。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
我和媽媽雙雙轉頭,看向門口。
奇怪,大下午的怎麼會有人敲門?
媽媽沒有叫快遞呀?
「你好,樓道水管檢查,麻煩開下門。」
媽媽放下畫筆,起身往玄關走去。
「檢修?沒見物業發通知啊?怎麼這麼突然?」
我跟了上去。
一絲陌生的味道從門縫裡傳來。
我嗅了嗅,酸酸的,帶點腐爛的氣息。
不對勁。
每天來送羊奶的姐姐,是曬過太陽的被子味。
隔壁笑眯眯的李奶奶,是新鮮出爐的蛋糕味。
媽媽身邊的人都是香香暖暖的。
怎麼會有人是酸酸的?
媽媽湊近貓眼一看,皺起了眉頭:「又戴頭盔又戴口罩的,生怕我看清人臉。」
我低頭,使勁嗅著門縫裡傳來的味道。
臭!
好濃烈的臭!
像夏天垃圾桶里腐爛了好幾天的臭魚內臟!
一個男人的身影閃進我腦中。
他用麻袋抓走了我的兄弟姐妹和媽媽,還把我扔進魚塘想要淹死我。
要不是媽媽把我從魚塘里撈起,我已經變成天上的小貓星星了。
不要,我不能讓他傷害媽媽!
我邊繞著媽媽腳邊打轉,邊嗷嗷叫。
「媽媽,不要開門,不要開門。」
媽媽把我從地上抱起,疑惑地問:「甜甜,你怎麼了?」
門外響起低沉的男聲。
「您好,物業檢修水管。」
「樓下反映有些滲水,方便看一下嗎?」
「稍等一下。」
媽媽翻了翻手機,還是沒找到檢修通知。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伸手開門。
2.
不行!
見她準備擰動門把。
我朝著門發出一聲低吼。
「哈——!!!」
媽媽嚇了一跳,手不停地順著我背後炸起的毛。
她看出了我的不安,目光猶疑地在我和門之間流連。
「師傅您來得太突然了,我現在不方便,要不您讓物業經理給我打個電話確認下?」
門外停頓了一下,濃烈的酸腐味兒更近了。
「很快的,就看一下總閥。」
「不然影響到樓下鄰居就不好了。」
他在給媽媽施壓。
我更急了。
我掙脫了媽媽的懷抱,跳下地,兩爪不停地撓著門板。
見我如此抗拒,媽媽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堅決。
「不好意思,現在確實不方便,您讓物業前台或經理給我打電話吧。」
門外沉默了。
片刻後,臭味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媽媽靠在門上若有所思,給物業打了個電話。
前台姨姨很納悶。
「檢修水管?沒有這個安排呀。我們也沒有收到您樓下關於漏水的投訴。」
聽到這,媽媽小臉煞白,趕緊反饋了剛剛的事。
物業表示會高度重視,並立即在物業群里通知大家。
放下手機。
媽媽一臉後怕地把我撈過去。
臉埋進我的胸毛里。
「甜甜……還好你阻止了媽媽。」
「不敢想像,媽媽開門了會怎樣……」
媽媽突然聞起來有點苦。
我的胸毛也濕濕的。
但沒關係。
咪的胸膛很寬廣,可以給人靠一靠。
我舔舔她的臉。
本以為這件事就此落幕。
可當晚,還是出事了。
3.
刺耳的警笛聲打破了夜晚的平靜。
小區群炸了。
看完通知,媽媽一臉慘白地把我攬進懷裡。
「蘇晴晚上下班回家被尾隨襲擊了。幸好隔壁的王奶奶睡得晚,又看見物業下午的提醒,事發時一聽到動靜就起來報警了。」
蘇姨姨我也認識,是媽媽以前的同事,就住在隔壁棟。
她身上香香的,和草地上的小花一樣,還總是給我帶肉肉吃。
「不會是下午那個男人吧?」
媽媽像是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她摸著我的頭,聲音顫抖。
「甜甜,媽媽接蘇晴姨姨過來一起睡好不好?」
我舔了下媽媽的臉,作為應答。
「媽媽還準備跟警察詳細說下午的事,你要不要和媽媽一起去?」
「甜甜,你怕不怕?」
我又舔了下媽媽的臉。
我不害怕。
4.
電梯門一開,我就聞到了那股熟悉到作嘔的酸腐味兒。
yue!
真是白天那個男人!
蘇姨姨裹著毯子縮在沙發里。
屋裡坐著幾位警察和一位德牧警官。
媽媽正向警察彙報下午的事情。
我跳下媽媽的懷抱。
循著微弱的臭味搜尋。
剛來的路上,媽媽和我說:
「下午那個壞人戴了頭盔和口罩,媽媽沒有看清他的面容。」
「我們甜甜這麼厲害,可以保護媽媽,一定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對不對?」
「等下去蘇姨姨家,甜甜幫忙看看是不是同一個壞人,好嗎?」
片刻後,我在一根掉落的頭髮前停下。
「喵」。
我向一旁的德牧警官打了聲招呼。
德牧收到信息,立刻小跑過來。
它低頭嗅了嗅那根頭髮。
向訓導員「嗚」了一聲。
訓導員叔叔眼睛瞬間就亮了:「林女士,你家的小貓還真會偵查啊?」
媽媽驕傲地抬頭:「甜甜可厲害了。今天下午那個男人敲我門時,甜甜就一直凶他,不讓我開門。」
「說不定,這根頭髮……」
二人心有靈犀地對視上。
訓導員叔叔撿起地上那根頭髮,讓德牧警官追蹤這上面的氣味。
第二天一大早,物業發來消息,配合監控,警方在高鐵站抓到了犯人。
果然就是那個男人!
之前冒充我家的檢修工,後來又尾隨晚下班的蘇姨姨作案。
蘇姨姨把事情經過做成視頻放到網上。
我一戰成名。
她們叫我「三花警官」「甜甜警官」。
我的零食櫃也前所未有地豐盛了起來。
每天走在小區里,都有很多鄰居來和我打招呼,還給我帶好吃的。
「哇!是網上那個三花警官耶!」
「甜甜警官今天也出來巡邏啦?」
「喵嗷~」
我美滋滋地收下貓條。
今天也是努力保衛小區安全的一天!
可這種安逸的日常,只持續了幾天。
剛剛媽媽去拿快遞。
回來時臉上竟然掛著我從未見過的羞澀笑容。
「程醫生,真是麻煩你跑一趟了。幸虧有你幫忙,不然我還得跑好幾趟。」
「順路的,不麻煩。」低沉的男聲在她後方回應。
一個高大的身影抱著四個大箱子邁進家裡。
複雜的腥氣瞬間充斥我的鼻腔。
臭!好臭!
我立刻從沙發上彈起,脊背拱得高高的,每一根毛都炸開。
對著那個男人發出怒吼。
「哈——!!!」
5.
媽媽嚇了一跳,趕緊放下箱子擋在我面前。
「不好意思啊程醫生,剛抱著箱子時甜甜可能沒看到人,所以嚇到了。」
「沒關係,理解的。」
程醫生放下箱子蹲了下來,目光與我平齊。
但他眼裡沒有攻擊性,甚至還滿是耐心。
「別怕。」
他像是在對媽媽說話,又像是透過我恐懼的眼睛,在看別的什麼。
隨後,他遞過來他的手背,向我示好。
「咪咪?」
咪什麼咪,讓你靠近我了嗎就伸手過來。
跟我的貓貓拳說去吧!
我抬爪就是梆梆兩下。
程醫生沒有收回手,嗔笑兩聲。
媽媽恍然大悟:「差點忘了你是寵物醫生。甜甜不喜歡醫院的味道,她很怕消毒水。」
我使勁地嗅了嗅他的指尖。
不對!不止是消毒水!
他身上還有一股血腥味。
我又想起了那個男人。
上次那個檢修工有問題,那程醫生肯定也有問題!
我滿腦子都是害怕,抬爪就是三條血痕。
「甜甜!」媽媽驚呼一聲。
「嘶……」程醫生終於收回手。手。
但他沒有生氣,而是溫柔地問媽媽:
「她是不是受過很嚴重的刺激?不止是便秘和結石?」
媽媽怔住了,眼圈微微發紅。
「是的……」
「程醫生,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去給你拿碘伏。」
我弓著背,警惕地盯著程醫生。
他的氣味……
真的太雜太奇怪了。
除了醫院的味道和血腥味兒。
還有一縷……又香又臭,聞了讓我難過的味道。
我沒聞過這種味道,急得滿頭亂轉,只好繼續對他低吼。
程醫生接過棉簽,語氣依舊平靜。
「是我來得不巧,今天剛好去做了別的項目,可能帶了點他不喜歡的味道。」
「下次我洗了澡再來吧。或者你可以帶它來我們醫院,我給她做個詳細的檢查。」
媽媽猶豫了一下。
目光在炸毛的我和程醫生平靜又帥氣的臉上來回掃視。
最終艱難地點頭答應。
送走程醫生,媽媽把我撈進懷裡。
手輕輕撫在我炸毛的背上。
「甜甜,你上一次這麼害怕,還是對那個壞人。」
「可程醫生他……」
她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他看著不像壞人啊……」
「他是附近最好的寵物醫生哎,還救過樓下得了貓傳腹的橘子姐姐。」
「寶寶,你是因為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兒才害怕的,對嗎?」
不是的媽媽。
我不知道如何表達。
只能把頭埋進媽媽溫暖的頸窩裡。
但懷裡的爪子卻悄悄捏緊。
不管程醫生是好是壞,我都要保護好媽媽。
下次再見,我一定要查清楚,他身上那股味道究竟是什麼!
6.
幾日後。
被媽媽裝進包時,我死命扒住桌腳不肯進去。
「甜甜乖,我們去看看醫生。」
騙貓!你就是想看那個程醫生!
我不肯松爪。
媽媽怒了。
「你一天天吃那麼多肉,水卻一口都不肯喝。現在好了,羊屎蛋一個都拉不出。再不去醫院,你就要憋死了。」
掙扎一番,還是到了寵物醫院。
程醫生在看病歷。
他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笑成了小月亮。
「來了?」
……咦?
我嗅了嗅。
上次那股臭乎乎的血腥味兒,淡得幾乎聞不到了。
程醫生身上反而香香的,像雨後的青草味兒。
咳。
那我其實也沒有那麼害怕醫院啦。
「它狀態不錯。」
他把我抱上診療台,手指按了按我肚子。
我下意識地想躲。
「這裡疼?」
我嗷地叫了一聲,又哈了他一口。
媽媽趕緊過來安撫我。
「它以前就不愛喝水,尿團也小,都是靠針管或者罐頭騙水喝的。最近又吃了很多肉……」
「就便秘了?」
「對!兩三天才拉一次,而且粑粑都很乾。」
程醫生笑了:「它是不是特別怕水?」
媽媽兩眼放光:「程醫生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都能看出來。我之前想給她洗澡,結果跟殺貓一樣!」
「看她那麼害怕,只能拿個清潔手套給她擦擦了。」
「所以她都這麼大貓了還沒洗過澡呢,都是靠她自己舔的。」
媽也真是,這種丟貓的事能不能不說。
我每天都給自己舔舔的,洗臉巾可大塊了。
咪不髒!
「那你幫我按住它,我給它按摩按摩。」
媽媽和另一位護士抓住了我的四肢。
程醫生伸手過來揉我的肚子。
救命啊!
殺貓了!
啊啊啊啊啊!!!
……啊?
肚子……好像是舒服了一點。
糟糕。
突然想拉肚子,要忍不住了。
程醫生笑著拉開旁邊的貓砂盆。
「快去吧,新放的貓砂,很乾凈的。」
7.
解決完貓生大事,我兩眼放空地走出貓砂盆。
媽媽在和程醫生溝通病情。
我趁機溜出問診室。
「美咪~」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
「嘿美咪,看這裡。」
我循聲望去。
唔,是個黃毛大帥哥。
就是可惜了,略有發福。
它隔著籠子,手托著下巴。
「你是新來的嗎?怎麼從未見過你。」
我上前嗅了嗅。
它身上有股血腥味,怕是剛絕育完。
媽媽說,我以後也要絕育。
它見我高冷不回復,換了個方式問。
「你叫什麼名字呀?可曾得過什麼病?」
我:「甜甜。」
橘貓睜大了眼睛。「你長得這麼可愛,又叫甜甜?」
看它這副樣子,和被程醫生魅惑的媽媽一模一樣。
我上前一步。
「黃毛哥哥,你認識程醫生嗎?他是好人嗎?」
沒等我說完,橘貓就倒在了地上抽搐。
嘴裡還不停念叨:「手段了得,真是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