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搭子推薦給我一個神仙兼職:
博物館值夜班,1800 一晚!
「不過...」,打工搭子支支吾吾。
「聽說那個博物館有點邪性,最近的『大河之南』特展把館長都嚇出心臟病了」
嘁,再邪性能比窮邪性?
我毫不猶豫地應聘上崗。
白天人頭攢動的展廳入夜一片寂靜,
精美絕倫的金縷玉衣,泛著幽幽寒光。
我看得出神,
冷不防它猛地轉過頭來:
「妮兒,恁瞅得俺怪害臊嘞」
01
「你確定要去?」
齊野仍有些遲疑。
我遲疑不了一點。
我是福利院長大的,雖然補助和獎學金能覆蓋一部分生活開支,但京市消費水平太高,有錢不賺王八蛋啊!
齊野眉頭擰緊,
神神秘秘地放低聲音:
「1800 一晚的工資是有原因的!」
「聽說新來的一批文物很邪性,博物館才專門從咱們警校招人去值夜班,就圖個邪不壓正」
我不以為然。
一聽這就是博物館為了搞噱頭而設計的營銷手段。
居然還為此高價聘請警校學生當保安,也算下了血本做戲嘍。
齊野的帥臉上浮現糾結,嘴唇抿了抿,
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行,你去我就去!」
我倆是全系唯二的貧困生,
之前同學們見我經常和系草齊野出雙入對,還傳過我跟他的緋聞。
現在大家都見怪不怪,知道只要我倆湊一起,不是在搞錢,就是在去搞錢的路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博物館兼職小群很快成立,
不過另外 3 人是 300 元/天的白班,值夜班的僅有齊野和我。
群主是發起這次兼職招募的同學,
他特意在群里@我:【姜彩彩同學,你想好要值夜班了嗎?你是唯一的女生,害怕的話,我可以和你換白班】
我秒回他:【謝謝陳同學,我沒問題的】
拜託,一下少了 1500 塊才最可怕好嘛。
而且名為「大河之南」的特展非常火爆,
中原博物院精挑細選了上百件文物來京亮相,甚至包括九件鎮館之寶中的三件,即便是工作日,首都博物館依然人聲鼎沸。
那三位大冤種上完第一天的白班,個個嗓子嘶啞、背痛腰酸。
連博物館副館長都特地來慰問他們仨。
「哎呀,你們辛苦了!」
徐副館長看著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礦泉水空瓶,感慨地拍了拍陳同學,然後目光落在憋笑的齊野和我身上。
「這是要去巡夜的兩位?晚上雖然沒有遊客需要維持秩序了,但...」,他頓了頓,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下,「總之,拜託你們啦」
我和齊野一臉嚴肅地向他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其實心裡美得要死,
一邊包場參觀國寶一邊每天到帳小兩千,做夢都會笑出聲好不好。
三個白班同學和其他工作人員陸陸續續下班後,齊野也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巡邏。
「一切正常,0 點那次你去吧」
他打著哈欠把手電筒給我。
切,膽小鬼。
看在他包攬我兼職期間的三餐外賣的份上,本大女人就不記小男人過了。
首都博物館不愧是國家最高級別,
占地將近 20 萬平方米,
僅穿過一樓的近現代文物展館就花了我大半個小時。
我決定先從頂層三樓的「大河之南」特展展館開始今晚的遊覽,啊不,巡邏。
畢竟網上那些文物美照看得我也心嚮往之。
打開厚重的展館大門,
寬敞幽深的展廳幾乎漆黑一片。
為了保護文物免受光照腐蝕,晚上的展館是不開燈的,
只有零星幾個玻璃展櫃下角,安裝了散發著微弱亮光的夜間照明。
自兩千多年前的西漢諸侯王墓中出土的金縷玉衣,
就靜靜躺在展廳中央。
溫潤的玉片與金線交織,勾勒出活靈活現的立體人形,仿佛墓主人仍沉眠於其中。
我一時忘記挪開手電筒,看得出了神。
恍惚間,玉衣沒有五官的頭部晃動了下,
緩緩轉向我:
「妮兒,恁瞅得俺怪害臊嘞」
02
我的手一抖,
手電筒咣當掉在地上,骨碌碌滾遠。
忽明忽暗中,我趕緊往前跑了兩步、撿起手電筒。
又取下耳機,納悶地戳亮手機螢幕。
我沒在聽相聲啊,
哪裡傳來的岳雲鵬說話聲?
我把耳機塞進口袋,回頭掃射四周,
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異常。
呼。
肯定是白天看多了小某書上謠傳的博物館靈異事件,自己嚇自己。
我轉身走向展館入口,打算從頭開始巡邏。
天花板上的紅點一閃一閃,那是紅外線監控在照常運作的標誌。
老實說,我覺得根本沒必要安排巡夜。
博物館安裝了最先進的監控設備,不僅能防火防盜,還能檢測溫度、濕度,有異樣值班室就會立即收到警報。
但徐副館長認為,國寶不容有失,機器再靠譜,也需要人力做二重保障。
我似懂非懂,鋼化玻璃展櫃一旦被撬鎖或破壞就會觸發全館警報,能有什麼閃失——
等下,
金縷玉衣呢?
我那麼大一個金縷玉衣呢!
原本存放金縷玉衣的玻璃展櫃蓋板大開、裡面空空如也。
我狠掐一把大腿,再狂揉雙眼。
大腿生疼、眼睛發酸,
面前的慘劇卻毫無改變。
完了,
國寶在我眼皮子底下沒了?!
別說工資,我今年的獎學金恐怕也得打水漂,警校不會為此開除我吧!
我胡思亂想著,
點開手機要聯繫齊野叫他調監控。
冷不丁地,
耳畔傳來一句男聲:
「恁弄啥嘞,嚇死俺了!」
我條件反射地轉身,
正對上一張麻將涼蓆般的玉臉。
金縷玉衣站在我面前,
一手捂著心口,
好像他有心跳似的。
顫抖的手電筒光圈打在他身上,
整個畫面說不出的離奇,
我頭皮發麻四肢發軟,
尖叫生生卡在喉嚨里。
不管了,三十六計走為上!
萬幸腿腳還聽使喚,我小步後退,掉頭就往出口跑。
金縷玉衣在後面追:
「妮兒,白跑哎!俺人生地不熟嘞,你給俺帶個路誒」
我嚇得魂都要飛了,
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最緊要的關頭竟平地摔了一跤!
我齜牙咧嘴地扶著膝蓋站起來,
才發現不是平地摔,
而是被絆倒了,
被一個青銅貓頭鷹絆倒了。
它暈頭轉向地揉著腦門,罵罵咧咧:「恁跑步咋不看路哎,俺可金貴著嘞」
我遲鈍地望向身側,
又一個空空如也的展櫃,
櫃底的銘牌上寫著:【婦好鴞尊,商代青銅器,出土於殷墟婦好墓,為中國青銅文明的頂級瑰寶】
我倒抽一口涼氣,
立馬把它端起來查看有沒有損毀。
這可是三件來出差的鎮館之寶之一,萬一擦破點皮,把我祭天都賠不起。
「弄啥嘞,放俺下來!俺要叨你啦」
貓頭鷹撲騰著翅膀嚷嚷。
確認它完好無損,
我剛要舒一口氣,
才後知後覺一件更恐怖的事——
我周圍的玻璃展櫃,
全都空了。
03
上一秒還一片死寂的展廳,
現在熱鬧得像迪廳。
周朝的青銅牛和商朝的青銅牛砰砰互頂,
三彩的瓷鴛鴦和玉制的大雁在空中嘩嘩飛,
春秋的編鐘叮叮噹噹地自行演奏,像個快樂下班的社畜,
戰國跪坐人銅燈把燈一扔、站起來捶腿:「累死老娘哩」
幾個殘存著紅綠色彩的女陶人湊過來圍住我,嘰嘰喳喳:
「這妮兒長得可俊,咋穿一身黑誒」
「就是就是,恁是俺東都人麼,該去南市買幾件新衣裳耶」
我眯眼眺望她們那個展櫃的銘牌,原來是洛陽周邊出土的隋代彩陶女俑。
沒等我想好怎麼回答,
一個挎著包的大臉盤子貴婦擠進來,攏了攏鬢髮:「切,這麼瘦能算俊嗎?得像俺這樣才行」
哦,唐朝紅陶女俑。
隨即,她又被一個打扮素凈、苗條婀娜的宋代女陶人推開:「粗鄙,胖瘦有何相干,風雅才是最好」
我的大腦一團亂麻,
雙腿像是生了根,杵在原地。
不是不想跑,而是唯恐把他們踩碎。
更重要的是,
天殺的,
我好像...看見龍了。
通往出口的道路盡頭,
懸掛著第二件鎮館之寶——
和金縷玉衣一同從漢墓中出土的巨幅壁畫:四神雲氣圖。
絳紅色的背景在暗夜中如同雲霞流淌,
整個展館恍若置身仙境。
橫亘畫面的青龍張牙舞爪、恢弘大氣,
上下還有白虎、朱雀與玄武各立一角,
象徵四位神獸接引墓主人往生極樂。
此刻,青龍無聲地轉過頭來,
從展櫃中騰空而起。
一生葉公好龍的中國人,就是我了。
平常覺得龍很酷炫,
真在眼前就只剩下一種感受,
好想逃,卻逃不掉。
青龍一個急剎停在我前方半米處,
長須無風而動,
遠古神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空氣中都帶上了風雨的味道。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
發生在這個展廳里的一切都超越我的認知,
除了牙齒打顫地傻站著,我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傳聞博物館的老館長就是在「大河之南」特展布置好的第一天,在館裡加班時突發心梗,現在還在住院。
我艱澀地咽了咽口水,
為之前揣測那是博物館的營銷手段或者有什麼監守自盜的陰謀而悔不當初。
越不信邪越中邪,
1800 的日薪果然不是好掙的!
背後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是金縷玉衣踩踏在地毯上的響動。
我認命地閉上眼,
卻只聽見呼哧帶喘的抱怨:
「好啦好啦,龍恁回去吧,這個妮兒咋不聽俺說完話就跑哎」
「俺這次坐那個大鐵鳥過來,可累人嘞,都是為了找俺侄兒呀」
...?
我顫巍巍睜開眼,看著雙手叉腰的玉人。
「什、什麼侄子?你不是一堆玉片嗎?石頭還有親戚?」
玉人呆了一下,邦邦跺腳:「啥!啥石頭!恁懂不懂事死如事生」
「俺早就和墓主人梁王合二為一了,遊客說俺侄子就在這!」
我生鏽的大腦強行運轉起來,
記起二樓的古代文物展館中的確還有件河北出土的金縷玉衣。
「俺要找俺妹!俺妹也在這嘞!」
青銅貓頭鷹猛地落在我肩上,壓得我一踉蹌。
她說自己有個一模一樣的妹妹,也在這個博物館裡。
首都博物館的大多數文物都是從山河四省借調而來,其中有不少成雙成對就取其一的。
我馬上打開手機,
裝作認真記錄的樣子。
兵不厭詐,先糊弄過去再說。
其他來尋親的文物見狀,
一擁而上,
七嘴八舌吵得我下一秒就要學會河南話了。
「姜彩彩?你在跟誰說話?」
一道手電燈光,忽地打在我身上。
04
齊野表情複雜地盯著我,語氣焦急又困惑:
「從你一進展館監控就斷網了,發你微信也不回我,什麼情況?」
我茫然地看了眼手機中空空如也的消息提醒,
以及右上角只剩一格的 5g 符號。
「哦,信號不好,沒收到」
我解釋到一半,驀地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