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街頭採訪。
「您最想對前任說什麼?」
我沒說話,豎了個中指。
當晚。
陳京帶著保鏢把我圍了。
他西裝革履、腳踩薄底皮鞋,對我垂眸冷笑。
「這就是你說的好聚好散、從不詆毀?」
1
被一群黑衣男圍在巷子口時。
我被迫縮在角落,抱著購物袋裡五花八門的泡麵瑟瑟發抖。
怎麼都想不通。
為什麼不吃老壇酸菜味的泡麵會觸怒黑社會。
這是什麼我不知道的社會潛規則嗎?
但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輕咳一聲。
雙手抵在胸前。
「大哥,有話好好說,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乾笑兩聲,「要是你們也餓了,那這些泡麵就當是妹妹我孝敬你們……」
我話還沒說完。
一道刺眼的光打到我眼前,我下意識用手遮擋。
接著,黑衣男們恭恭敬敬地分立兩旁。
我從手指的縫隙里看向光源處。
司機戴著白手套,緩緩打開車門。
先踏出的,是紅底皮鞋。
接著一道高大的背影背光而立。
他西裝革履,外面還搭著一件剪裁立體的黑色大衣。
向我走來時。
我才看清他的模樣。
多年未見。
陳京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五官明朗,線條分明。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購物袋掉落在地,一桶紅燒味的泡麵骨碌碌地向前滾。
最後被一隻皮鞋踩在腳底。
陳京皺眉,不客氣地將它踢開。
站到我面前時,我咽了口唾沫。
「有事?」
陳京面上沒什麼表情。
指尖在手機上劃了幾下。
一條視頻就蹦了出來。
他將視頻懟我臉上。
語氣冰冷。
「喬莞,這就是你說的好聚好散、從不詆毀?」
2
視頻里滑稽的背景音很嘈雜。
就像今天下午經過外灘時,拍照的吆喝聲、直播的喧鬧聲那樣吵。
下班後,我背著吉他向前走。
冬天來了,滬城天氣轉冷,我將手揣進兜里,手肘卻被一隻手握住。
我側身躲開,沒說話,看著來人。
那人穿著印著『東東街頭』的衛衣,一臉笑意。
「小姐姐你好,我們是做街頭採訪的。」
攝像機黑乎乎的鏡頭對著我。
「方便回答一下問題嗎?」
我站定,嗯了一聲。
「您有沒有什麼最想對前任說的話?」
聞言,我有一些恍惚。
其實我的前任挺多的。
有瀟洒多情的架子鼓手。
有溫柔禮貌的公務員。
有陽光帥氣的大學生弟弟。
但我還是想起了那張臉。
那張明明應該蒙著灰塵,但還是仿佛刻進了骨子裡的臉。
最後一次見面。
是在事後的清晨,我在他冷靜得泛不起一絲波瀾的目光下慢條斯理地穿衣服。
絲襪已經被撕得不像樣子,被我無情地丟進了垃圾桶。
檢查好所有私人物品之後。
不同於以往,或撒嬌、或埋怨的語氣。
我對陳京甜甜地微笑。
處理感情的方式成熟得不像話。
「那我先走啦,談戀愛這事,好聚好散嘛。」
「只是性格不合,以後絕對不詆毀。」
「未來再見面咱們還是朋友!」
剛出酒店,就果斷地 A 了房錢和套錢。
臨了還發了個握手的表情。
陳京收了。
看來合作很愉快。
聊天框里再也沒有過對話。
他的微信就被我取消了置頂,再隨著時間的流逝靜靜地沉到了最下方。
我覺得自己這段初戀的結束簡直可以是模範案例。
所以在某書上刷到和平分手的帖子時。
也自豪地將我這段初戀的經歷發在了評論區。
一覺醒來,被罵了幾百條。
都說我既出 A 又出 B 還被 C。
我紅了眼,大破防,刪了評論後又刪了陳京。
見我的表情五味雜陳。
街頭採訪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這位小姐姐?你有沒有什麼最想對前任說的話呢?」
我還是沒說話。
但這次,我把手從溫暖的兜里拿出來。
然後朝攝像頭豎了個中指。
再笑著走開。
視頻定格在這一幕。
陳京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慢條斯理地諷刺。
「當初是誰說的?好聚好散、絕不詆毀,怎麼?都當在放屁了?」
他以前很少說髒話。
情緒淡漠得不像話。
我舔了舔嘴唇。
掏出手機,撥打 110。
陳京的人要制止我,被他攔下了。
我聽著嘟嘟聲。
接通後。
我說:「喂?你好,我可能遇到黑社會了。」
3
陳京的律師很快到了。
警察也讓人來接我。
我和陳京坐在椅子上聽警察叔叔教育 。
「如果是感情糾紛,就好好坐下來商量解決,你至於弄那麼大陣仗來嚇人家小姑娘嗎?!」
陳京的律師在中間斡旋。
陳京面無表情地懟我:「還會豎中指了?」
聞言,我笑意盈盈地陳述事實。
「畢竟,我以前是小太妹嘛。」
我和陳京之間的故事,我一直以為是頑劣女孩摘下高嶺之花。
我追他那時候,還被班主任警告了。
怕我這個壞女孩沾染了他的好學生。
可他不知道,這位好學生在高考後的暑假,就讓我渾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沾染他的味道了。
陳京目視前方,語氣冷淡了不少。
「我還以為你真像分手時那麼雲淡風輕。」
我嘖了一聲。
「別太自戀,我的前任難道就你一個嗎?」
真把自己當盤碟子菜了。
陳京罕見地笑了一聲。
「是嗎?你跟你所有的前任都有感情糾紛?」
他的語氣那麼篤定,像是在否認我記憶里的好聚好散。
於是。
我當著他的面給周馳打了一個電話。
沒響兩聲就被掛斷。
他瞥了一眼。
我毫不避諱地說:「看到沒有,我渣到前男友都不接我電話了。」
可我繼續打。
終於,他接了。
「喬莞,我再跟你說一遍,那種給你拼多多砍一刀的事別再來找我了,老子是你前男友,一個合格的前任就應該像死了一樣,懂嗎?」
我等著周馳一頓輸出之後。
才緩緩道:「不是,我在警局裡,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那頭沉默了。
「……你犯什麼事兒了?」
「跟前任有點小糾紛。」
一聽這話,周馳仿佛火星子遇上熱油,怒火一下子噌老高。
「老子出軌你都無所謂!你踏馬跟誰有感情糾紛了?」
我看了陳京一眼。
在他淡漠的目光下淡漠地開口。
「一個賤人。」
周馳:「地址!」
4
周馳氣勢洶洶地趕來時。
我正與陳京的律師協商賠償。
陳京的律師一看就很專業。
笑容也和藹。
「喬小姐,很抱歉嚇到你。」
他讓我說個數。
我比了個五。
「五萬?好的,一會兒能出示一下你的帳戶嗎?」
我搖頭:「不是,五塊。」
律師愣了一下,偏頭看向陳京。
我也看向他。
「你把我的泡麵踩壞了,五塊錢,不訛詐。」
陳京冷嗤一聲。
「行啊,那加個微信。」
我舔了舔嘴唇,還是忍不住問他的律師。
我手指指著太陽穴轉了轉,「他是不是這裡出問題了?」
律師溫柔地搖頭。
周馳及時趕到,靠在我的椅子上,握住我的肩膀,示意我放心。
「這就是你前任?」
我點頭。
周馳與我對視的瞬間,表情不太好看。
以我對他淺薄的了解來看,他開車來的路上估計已經想好怎麼從頭髮絲到皮鞋去碾壓陳京了。
但此刻,陳京慵懶地坐在椅子上,長腿自然地岔開,頭髮一絲不苟,西裝革履,剪裁立體。
周馳正經潮男,花襯衫顯得有幾分輕浮了。
他有些不爽。
「就是他找人把你圍了?」
「嗯。」我委屈地嗯了一聲。
差點以為惹到黑社會了。
還以為剛買的房子還沒來得及享受就要被迫斷供了來著。
周馳大掌一拍。
「那你訛他啊,能不能大膽一點,就要五塊錢,你也是挺有出息。」
周馳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大廳里的人能聽見。
有警察輕咳一聲,示意低調一些。
周馳挑釁地看了看陳京。
「就你是我前輩啊,看你挺有錢的,要不幫忙把喬莞房貸還了唄,她可是為了還貸,一天打兩份工的。」
「況且你這麼一嚇,她工作也做不好了,歌也唱得不靈,你自己看著給唄。」
陳京聞言,終於正眼看向周馳。
「你說個數。」
周馳也不客氣。
豎起一根中指,笑得十分欠揍:「一百……」
趁那個「萬」字還沒發出音來。
我連忙接過話頭,順便把他豎起的中指摁回去。
「一百,一百就行。」
周馳不爽地嘖了一聲。
我哄了哄他:「好啦好啦,咱們可是守法公民,誠信友善必備素質行不行?」
成功收穫周馳白眼一枚。
我看向律師的錢包。
「您應該有一百塊現金吧?」
「有。」
「那現場結清吧。」
4
從警局出來。
我問周馳。
「吃了沒?」
周馳沒好氣地說:「你能不能別成天就跟個飯桶似的?」
他意有所指。
我和周馳第一次見面時。
我是台上駐唱的歌手,他是台下左右逢源的玩咖。
他說:「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到了你眼底的荒涼和內心的脆弱。」
我抿唇。
應該不是吧。
純睏了。
但當時我孤身一人挺久了。
駐唱工作完成後,我走進一家 711 啃飯糰。
711 里只有一個值夜班的店員,時不時發出一些聲音,讓夜裡沒那麼寂靜。
就在那時,周馳來了。
他坐在我旁邊,陪我啃飯糰。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他像是被我鼓勵到了一般,經常在我駐唱的時候給我帶飯。
有街邊的小吃。
也有米其林的大餐。
告白的時候。
我擁抱了他一下:「我想跟你一起吃好多好多頓飯。」
只是,我想吃素的,他想吃葷的。
沒過一周他就想動手動腳。
我無奈撒謊:「我是個傳統的女孩。」
他頭一次笑得荒唐:「談柏拉圖啊?別逗你馳哥笑了。」
「那分手吧。」
他沒答應。
就這麼談了兩個月,他兄弟都說他為我收心了。
直到我捉姦在床。
那天,我給他打了個電話。
是一個女孩接的,她嬌滴滴地說:「馳哥洗澡去了。」
我一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但我看著新店開業的雙人套餐。
這家漂亮飯我想吃很久了。
咬咬牙。
問那個女孩,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稱呼她,只能說:「那麼,小三姐姐,你要不要跟我和他一起去吃飯啊?三人套餐確實更划算一點。」
女孩一言難盡地問:「你有病吧?」
「那你能不能幫我通知一下周馳?」
那時,周馳拿過手機。
語氣挺冷的。
「等著,我現在就過去。」
在等周馳的時候,我不斷修改著腹稿。
控訴小三時,我就問她為什麼那麼漂亮還要做插足的事情,這不是自輕自賤嗎?
控訴周馳時,我就會問他你這樣對得起我嗎?這頓飯必須你請。
可我正悲憤地在腦海中天人交戰的時候。
周馳終於到了,但只有他一個人。
我看了他一眼。
「別動。」
然後拿出手機對著飯菜一頓拍,還特地拍到了周馳的手臂和寬肩。
他很耐心地等著。
我說:「先吃飯……」
周馳卻打斷了我。
他說:「我們分手吧。」
我望著他的眼睛,心裡罕見地閃過一絲困惑。
其實我想說,他保證下次不這樣了,我就原諒他。
但似乎他並不需要。
也是。
談戀愛這種廉價的事,有誰會一直需要誰呢?
我舔了舔嘴唇。
問他:「那剛剛拍的照片可以發朋友圈嗎?」
周馳:…………
5
大排檔。
我點了一些燒烤,特別分出一些讓老闆別放辣椒。
周馳胃不太好,不喜歡吃辣。
雖然警局裡他說話態度很差。
但看了陳京一眼之後,還是摟著我的肩膀走了。
「哥今天就請你吃頓飯。」
我拿出陳京賠我的一百。
炫耀地搖了搖這張紅色的紙幣。
「不用不用,咱們有這個。」
周馳假笑了一下。
在他點了一打啤酒之後,我心中腹誹,還好燒烤攤里沒有茅台賣,不然我肯定會被周馳宰的。
在沉默地喝下第二瓶後。
他終於開口。
「剛剛那混蛋是不是你初戀?」
我抿了抿唇。
「嗯。」
我穿得薄,冷風都快把我眼睛吹疼了。
「所以就是那混蛋把你變成這樣的?」
我愣了一下。
「變成什麼樣了?」
我現在挺好的啊。
「跟人談戀愛就是為了跟別人一起吃飯,對性愛嗤之以鼻,沒人陪你吃飯你就隨便對付一口,就憑一口氣吊著,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你還說你沒事?」
我伸出食指搖了搖。
「你不懂,其實我只是看淡了而已。」
周馳無語地嘖了一聲。
「什麼看淡了啊?你是沒招了吧。」
我有點破防。
也開了一瓶酒,猛地喝下去,身體都熱了不少。
「那能怎麼辦啊?」
「這個世界上,有幸運的一批人,也有不幸的一批人,我只是恰好不幸而已。」
「況且,我現在確實不錯了。」
白天在公司做運營。
晚上去酒吧駐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