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手氣最佳的變成了表弟。
他搶了二十多。
群里開始有人@他。
「小宇,到你了!」
「狀元郎,發紅包!」
表弟的臉僵了一下,求助地看向他媽。
表嬸打著圓場。
「哎呀,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錢發紅包。就是圖個樂子,大家別當真。」
我直接在群里@了表弟。
「沒事,弟弟,你有錢。」
「早上姐姐給你的三千塊壓歲錢,還沒花完吧?」
「發個紅包,讓大家也沾沾你的福氣。」
我這話一出,群里瞬間安靜了。
飯桌上的氣氛也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表弟身上。
他拿著手機,手指懸在螢幕上,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那三千塊,他怎麼可能捨得拿出來發紅包。
表叔的臉沉了下來。
「小雅,你這是什麼意思?逼你弟弟發紅包?」
「大過年的,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
他開始給我亂扣帽子。
我還沒說話,我爸先開口了。
他端起酒杯,打著哈哈。
「哎呀,小孩子開玩笑嘛。」
「來來來,小宇,不用發,舅舅替你發!」
說著,他拿出手機,發了一個兩百塊的大紅包,直接把這件事蓋了過去。
我看著我爸,心裡徹底涼了。
他永遠都是這樣,為了所謂的「和氣」,可以無底線地犧牲我和我媽。
4.
破五迎財神,按照老家的規矩,這是過年期間最重要的一頓團圓飯。
幾乎所有沾親帶故的親戚都來了,滿滿當當地坐了兩大桌。
表叔一家自然也在。
幾杯酒下肚,表叔的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他端著酒杯,站起身,儼然一副大家長的派頭。
「今天,趁著大家都在,我得說兩句。」
「咱們這個家,能有今天,不容易。靠的是什麼?就是和睦!」
他掃視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但是呢,現在有些年輕人,翅膀硬了,覺得自己能掙兩個錢了,就不把長輩放在眼裡了。」
「在群里公開頂撞長輩,為了幾十塊錢的紅包,讓弟弟下不來台。」
「這是不對的!」
他聲音洪亮,整個屋子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爸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停地給我使眼色,讓我忍。
我媽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手心冰涼。
表嬸在一旁煽風點火。
「就是啊,我們家小宇那天回來委屈壞了。」
「他說姐姐是不是不喜歡他了,是不是嫌我們家窮,看不起我們。」
「哎,我們是窮,比不上你們家,小雅現在是大城市的白領,眼界高了。」
她說著,還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
一時間,所有親戚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有指責,有不解,有看熱鬧的。
我成了眾矢之的。
表叔見狀,更加得意了。
他喝了一口酒,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小雅啊,你爸媽不管你,表叔得管你!」
「女孩子家家的,手裡捏著那麼多錢,不是好事!」
「容易學壞!也容易被外面的野男人騙!」
「我跟你爸媽建議了,以後你的工資,就交給你爸媽保管。他們給你存著,當你的嫁妝。」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一片議論。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不僅要道德綁架我,還要插手我的經濟,控制我的人生。
我爸竟然沒有反駁,只是低著頭,一個勁地喝酒。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想站起來理論,卻被我爸死死按住。
「你別說話!」我爸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表叔很滿意我爸媽的反應,他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控了局面。
他轉向我,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
「還有那個茅台的事。」
「我那天拿過來,就是想考驗考驗你,看看你爸媽把你教育得怎麼樣,懂不懂人情世故。」
「你做得不錯,很大方,沒給你爸媽丟臉。」
「這說明你這孩子,本質不壞,就是有點小脾氣,得改!」
他竟然能把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粉飾成對我的「考驗」。
我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他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種油膩的、自以為是的笑容。
「行了,小雅。」
「作為長輩,我說你兩句,也是為你好。」
「現在,去給表叔把那壺茶倒上,斟滿了。」
「為你在群里不懂事的行為,給表叔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整個房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我的反應。
我爸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腳,示意我快去。
我媽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手背里。
我緩緩地站了起來。
在所有人以為我會屈服的注視下,我端起了桌上的那把紫砂茶壺。
茶是剛沏的,滾燙。
我一步一步,走到表叔身邊。
他得意地看著我,甚至把自己的茶杯往前推了推。
我沒有理會他的茶杯。
我走到他身後的窗戶邊,拉開窗戶。
外面是皚皚的白雪。
我揚起手,將一整壺滾燙的茶水盡數倒進了窗外的雪地里。
「滋啦」一聲,白色的水汽瞬間蒸騰而起。
我扔下茶壺,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拿出了我的手機。
我沒看任何人,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物業安保處嗎?」
「我家有點糾紛,需要你們上來處理一下。」
「另外,麻煩你們幫我調一下初二那天,我家單元門口的監控錄像,上午十點左右的。」
5.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飯廳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表情凝固在臉上。
表叔那張因為酒精和得意而漲紅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你……你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再洪亮,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表嬸也慌了,她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小雅!你瘋了!大過年的你叫什麼保安!」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
我側身躲開她,對著電話那頭平靜地說:
「對,我需要看清楚,那天上午十點左右,有誰拿著什麼東西進了我們家,走的時候又拿走了什麼。」
「好的,謝謝你們。」
掛斷電話,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環視了一圈飯桌上的親戚們,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愕和不解。
我爸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衝過來,壓低了聲音對我怒吼:
「胡鬧!你到底想幹什麼!」
「快去跟人家道歉!把事情平息了!」
我看著他,第一次沒有順從,也沒有爭辯。
我只是平靜地問他:「爸,如果今天被這樣羞辱的是我媽,你也會讓她忍嗎?」
我爸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媽拉住我的手,她的手不再冰冷,反而充滿了力量。
她看著我,眼裡有淚光,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
表叔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他指著我的鼻子,氣急敗壞地罵道:
「反了你了!真是反了天了!」
「調監控?我怕你嗎!我拿我自己的東西,犯法嗎?」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你沒完!」
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真可笑。
「說法?」我冷笑一聲,「表叔,你想要什麼說法?」
「是你拎著一瓶準備送領導的茅台,來我家釣走了三千塊紅包,需要我給你說法?」
「還是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教唆我爸媽控制我的工資,需要我給你說法?」
「又或者,是你逼著我給你倒茶道歉,需要我給你說法?」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圍的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看向表叔一家的眼神也變了。
他們不是傻子,只是之前被「親戚情分」和「過年和氣」蒙蔽了。
現在我把話挑明了,一切都清晰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站在門口。
「您好,請問是這家需要幫助嗎?」
保安的出現,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表叔最後的氣焰。
他整個人都蔫了,坐回椅子上,不敢再出聲。
表嬸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她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保安說:
「沒事沒事,誤會,都是一家人鬧著玩呢。」
「大過年的,辛苦你們了。」
我沒理她,直接對保安說:
「麻煩你們了,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家裡來了幾個不太受歡迎的客人,賴著不走,影響我們過年了。」
我指了指表叔一家。
「可以請他們離開嗎?」
保安看了看屋裡的情況,又看了看錶叔一家難堪的臉色,立刻明白了。
「好的,女士。」
其中一個保安走到表叔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先生,麻煩你們跟我們走一趟。」
表叔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這輩子都沒丟過這麼大的人。
當著所有親戚的面,他們一家三口灰溜溜地被保安「請」出了我家。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裡屋外,都安靜了。
6.
表叔一家被「請」走後,飯桌上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親戚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
那兩桌豐盛的年夜飯,瞬間變得索然無味。
最終,還是一個輩分比較大的三爺爺打破了沉默。
他嘆了口氣,對我爸說:「老大啊,這事……鬧得確實不好看。」
「但小雅這孩子,做得也沒錯。」
「你這個弟弟,這些年做事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另一個嬸嬸也小聲附和:「是啊,年年都占便宜,以前大家看在親戚面上不說,他倒當成理所當然了。」
風向,開始變了。
我爸低著頭,一張老臉無處安放。
我媽卻挺直了腰板,她給三爺爺夾了一筷子菜。
「三叔,讓您見笑了。」
「是我跟她爸以前太軟弱了,才讓他們蹬鼻子上臉,委屈了孩子。」
「以後不會了。」
我媽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支持。
我心裡一暖。
這場本該喜慶的團圓飯,最終不歡而散。
親戚們坐了一會兒,就紛紛找藉口告辭了。
家裡很快就只剩下我們一家三口。
我爸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整個客廳烏煙瘴氣。
「你今天真是太衝動了!」
他終於忍不住,開始數落我。
「你讓你表叔在那麼多親戚面前丟臉,以後這親戚還怎麼做?」
「你把事情鬧得這麼絕,傳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家?」
我平靜地看著他。
「爸,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他不要臉,我為什麼要給他留臉?」
「別人怎麼看我們家?是看我們家被親戚騎在頭上作威作福,還是看我們家終於出了個敢說不的人?」
我爸被我堵得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