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六十大壽前夕,老公發來語音:
「老婆,媽說你屬相和她相衝,是大凶。」
「所以?」
「明天的壽宴……你能別露面嗎?」
我握著手機,看著手裡剛付完款的五星級酒店包場回執。
笑了。
「好啊。」
壽宴高調開席。
只是當婆婆滿面紅光等著收禮時——
酒店經理卻領著保安直接推門而入:
「趙先生,既然預訂人取消了支付,這八十八萬的餐費,請您現在結一下。」
1
「大凶?」
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是啊,媽特意找大師算的。」
趙鵬似乎鬆了一口氣,語速快了起來。
「大師說,明天壽宴你要是露面,會折了媽的壽數。你也知道,老人家最信這個。」
「所以?」
我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落在辦公桌那張燙金的請柬上。
上面「孝媳林之」四個字,是我親手寫的。
為了這場六十大壽,我籌備了整整三個月。
從空運的澳洲龍蝦,到每桌兩瓶的茅台年份酒。
甚至連婆婆身上那件蘇繡旗袍,都是我託人去蘇州定製的。
現在,一句「大凶」,就要把我踢出局?
「明天的壽宴……你能別露面嗎?」
趙鵬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反正都是自家人吃飯,你把錢付了,心意到了就行。媽說她不怪你。」
不怪我?
我差點笑出聲來。
花八十八萬給婆婆辦壽,我不去吃,還得感恩戴德她不怪我?
這種邏輯,恐怕只有趙家人才想得出來。
「趙鵬。」
我喊他的名字。
「除了屬相相衝,還有別的原因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還能有什麼原因?老婆,你別多想。媽就是年紀大了,想圖個吉利。
等壽宴結束,我給你帶你愛吃的楊枝甘露。」
楊枝甘露。
他在打發叫花子。
我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年薪兩百萬,在他眼裡,或許還不如一碗甜品值錢。
「好啊。」
我看著手裡剛付完款的 POS 機回執單。
上面清晰地印著金額:880,000.00 元。
「既然媽這麼介意,那我就不去了。」
「真的?老婆你太通情達理了!」
趙鵬的聲音一下子拔高,藏不住滿心的歡喜。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酒店盯著就行。
對了,那個……尾款你都結清了吧?」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放心。」
我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回執單的邊緣。
「都安排好了。」
掛斷電話,我沒有像往常一樣陷入自我懷疑。
這一次,我異常清醒。
清醒地看著這三年的婚姻,像個笑話一樣擺在面前。
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酒店經理的內線。
「王經理,我是林之。」
「林總,您好!明天的壽宴我們已經準備妥當了,您有什麼吩咐?」
「幫我辦個退款。」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退……退款?是取消宴席嗎?可是食材都已經……」
「不取消。」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玻璃映出我精緻的妝容,眼底帶著從未有過的寒意。
「宴席照常進行,菜品一道都不能少,酒水要上最好的。」
「那費用……」
「費用由現場的趙鵬先生支付。」
「原路退回我的卡里。現在,立刻。」
王經理是聰明人,在圈子裡混了這麼久,什麼豪門恩怨沒見過。
他只猶豫了一秒。
「好的林總,明白了。只是明天……」
「明天我不會到場。」
我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霓虹燈,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說情話。
「記得,一定要等大家都吃好了,再把帳單送上去。」
「畢竟,是六十大壽嘛,得讓人家高興到底。」
掛了電話,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銀行發來的退款到帳簡訊。
八十八萬,一分不少。
我看著那個數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你們說我是大凶。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凶。
2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沒有早起化妝,沒有去酒店盯著場地布置,更沒有像個丫鬟一樣伺候婆婆穿衣。
家裡空蕩蕩的。
趙鵬一大早就出門了,連條微信都沒給我留。
大概是怕我反悔,突然出現在現場吧。
我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磨了一杯咖啡。
這三年來,我在趙家活得像個隱形人。
工資卡上交,家務全包,還要忍受婆婆的冷嘲熱諷。
「女人太強勢不好,要顧家。」
「我們趙家三代單傳,你怎麼肚子還沒動靜?」
「林之啊,你那個弟弟是不是又來借錢了?」
其實我弟弟是著名的外科醫生,收入比趙鵬高得多。
但在婆婆眼裡,我娘家的一切都是來吸趙家血的。
哪怕這套三千萬的江景大平層,首付是我出的,貸款是我還的。
只寫了趙鵬一個人的名字。
當初我是怎麼想的?
哦,我想著,既然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麼清楚。
現在看來,我是真的蠢。
蠢得無可救藥。
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的閨蜜,蘇蘇。
「林之!你在哪?」
蘇蘇的聲音聽起來氣急敗壞。
「在家喝咖啡。」
「你還有心情喝咖啡?你看朋友圈了嗎?」
「沒看,怎麼了?」
「趙鵬那個王八蛋!他在直播!」
我點開朋友圈。
果然,趙鵬發了九宮格。
配文是:「母親六十大壽,闔家歡樂,感恩有你們。」
照片里,婆婆穿著我定製的蘇繡旗袍,滿面紅光地坐在主位。
趙鵬站在她左邊,笑得一臉孝順。
而站在婆婆右邊的,不是我。
是一個穿著白色蕾絲長裙的女人。
那條裙子,是我上周剛買回來,還沒來得及剪吊牌的香奈兒當季新款。
當時趙鵬說:「老婆,這裙子太露了,不適合你,放柜子里吧。」
原來,是不適合我,適合別人。
那個女人挽著婆婆的手臂,頭靠在婆婆肩上,親密得像親母女。
蘇瑤。
趙鵬的「乾妹妹」。
以前來家裡吃過幾次飯,總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喊我「嫂子」。
每次來,不是看上了我的包,就是看上了我的化妝品。
婆婆總是說:「瑤瑤命苦,一個人在城裡打拚,你是嫂子,多照顧點。」
於是我的愛馬仕成了她的買菜包,我的海藍之謎成了她的護手霜。
現在,連我的老公和我的位置,都成了她的。
「看見了嗎?」
蘇蘇在電話里咆哮。
「那個蘇瑤,戴的是不是你結婚時的翡翠項鍊?」
我放大照片。
婆婆脖子上掛著那串價值六十萬的翡翠珠鏈。
而蘇瑤脖子上,戴著我那條滿鑽的卡地亞。
那是我三十歲生日時,自己買給自己的禮物。
「林之,你能忍?」
「忍?」
我輕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過。
照片里,趙鵬看著蘇瑤的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那種眼神,我結婚三年,從未見過。
「當然不忍。」
我放下手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讓我更加清醒。
「蘇蘇,幫我個忙。」
「你說!要我去砸場子嗎?我帶上十個健身教練!」
「不用那麼暴力。」
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眼神卻冷得像冰。
「你幫我去查一下蘇瑤的產檢記錄。」
「產檢?」蘇蘇愣住了,「你是說……」
「屬相相衝是大凶,這種鬼話你也信?」
我冷笑。
「能讓婆婆這種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同意花八十八萬辦壽宴。」
「除非,那是為了慶祝比壽宴更重要的事。」
比如,趙家有後了。
而那個後,不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
「我去!這對狗男女!」
蘇蘇掛了電話,大概是去動用她的人脈了。
我放下杯子,起身走進衣帽間。
看著那排空蕩蕩的衣架,原本掛在那裡的高定禮服,此刻正穿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接受著賓客的讚美,享受著我買單的盛宴。
挺好的。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演戲。
那我就給你們搭個台。
讓這齣戲唱得更響亮一點。
我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裝,戴上鴨舌帽。
既然是大凶。
那我就去做點大凶該做的事。
我拿起車鑰匙,出門。
目的地不是酒店。
而是房產交易中心。
3
酒店宴會廳,金碧輝煌。
我沒有進場,而是坐在酒店對面的咖啡廳里。
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是宴會廳的實時監控畫面。
王經理很懂事,給了我一個 VIP 視角。
畫面里,賓客雲集。
趙鵬那個所謂的「乾妹妹」蘇瑤,正像個女主人一樣穿梭在人群中。
她端著酒杯,笑得花枝亂顫。
婆婆逢人就介紹:「這是瑤瑤,我乾女兒,比親閨女還親!」
周圍的親戚都在附和。
「哎呀,這閨女長得真水靈,有福相!」
「老姐姐,你真是有福氣啊,兒子孝順,乾女兒也這麼懂事。」
「不像那個林之,平時看著冷冰冰的,今天這種大日子都不來,太不懂事了。」
婆婆嘆了口氣,一臉委屈。
「別提了,說是工作忙。現在的年輕人啊,眼裡只有錢,哪有我們這些老骨頭。」
「就是就是,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連個蛋都生不出來。」
大姑姐趙婷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補刀。
「還是瑤瑤好,看著就是好生養的。」
趙婷一邊說,一邊意味深長地看了蘇瑤的肚子一眼。
蘇瑤羞澀地低下頭,手下意識地護在小腹上。
趙鵬站在一旁,滿臉寵溺地攬住蘇瑤的腰。
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
也坐實了我的猜想。
原來,所謂的「屬相相衝」,不過是給「雙喜臨門」騰位置。
他們不僅要花我的錢,還要在我的錢堆出來的盛宴上,踩著我的臉面,慶祝那個私生子的到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監控里,菜開始上了。
澳洲龍蝦、極品鮑魚、佛跳牆……
每一道菜,都是我親自試吃過的。
每一樣酒,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看著他們大快朵頤,滿嘴流油。
婆婆更是紅光滿面,拿著話筒站在台上致辭。
「今天,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的六十大壽!」
「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生了趙鵬這麼個好兒子!」
「他有出息,孝順,給我掙足了面子!」
台下掌聲雷動。
趙鵬挺直了腰杆,一臉得意。
他大概忘了,他那個所謂「總經理」的職位,是我求著我爸給安排的閒職。
他每個月兩萬塊的工資,連他那輛保時捷的油費都不夠。
而那輛保時捷,也是我買的。
全場都在為趙家的「富貴」歡呼。
沒有人提起林之。
仿佛我這個人,從未在這個家裡存在過。
甚至連我花錢請來的司儀,都在煽情地喊著:
「讓我們祝福趙媽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也祝願趙家,早日開枝散葉,四世同堂!」
畫面里,蘇瑤羞答答地靠在趙鵬懷裡。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從手腕上褪下一個沉甸甸的金鐲子,套在蘇瑤手上。
那是趙家的傳家寶。
結婚那天,婆婆說怕我弄丟了,替我保管。
原來,是替別人保管的。
我看著螢幕,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冰美式。
手機震動。
蘇蘇發來一張圖片。
是一張 B 超單。
姓名:蘇瑤。
孕周:12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