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被趕出家門後完整後續

2026-02-0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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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這生意不體面?」

他往前傾身,壓低聲音。

「是,我現在是不體面。但我告訴你,很快我就會讓你刮目相看。」

這種話,上一世我聽他說過無數次。

「很快我就會賺到第一個一百萬。」

「很快我就會開公司。」

「很快我就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每一個很快背後,都是更深的陷阱。

我面無表情站起身,「沈先生的事業,與我無關。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等等。」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猛地甩開。

動作太大,咖啡杯被帶倒,褐色的液體灑在桌上,順著桌沿滴到他的褲子上。

沈知行低頭看著那片污漬,臉色一點點變白。

「對不起。」我毫無誠意地說,抽出紙巾擦拭自己的電腦包。

他的手指在桌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時年,你憑什麼?」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憑什麼?

我差點笑出聲。

憑你十年後把我像垃圾一樣扔掉。

憑你害死我父母。

憑我死在那個煤氣罐爆炸的夜晚。

但這些話,我不能說。

我迎上他的目光,「沈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們只見過兩次,你為什麼一副我欠你什麼的樣子?」

沈知行愣住了。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是啊,這一世,我們確實只見過兩次。

他沒有遞紙巾的恩情要還,沒有朝夕相處的依賴,沒有一起創業的情誼。

在他的人生里,我只是一個態度惡劣的陌生女人。

他憑什麼覺得,我應該對他另眼相看?

「因為你……」

他卡住了,似乎在組織語言,「因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沈知行盯著我,「你看我的眼神。

「別人看我,要麼是同情,要麼是輕蔑。

「你看我,像是恨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先生想多了。我為什麼要恨一個陌生人?」

他站起來,擋住我的去路。

「我也想知道。時年,我們以前見過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就是討厭你這種人。」我打斷他,語氣冷得像冰。

「投機取巧,走捷徑,滿腦子只想一夜暴富。

「沈知行,你以為穿件好衣服,學幾句場面話,就能擠進這個圈子了?」

他的臉徹底白了。

「我告訴你,這個圈子裡的人,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小丑。」

我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你知道得太少,卻想要得太多。因為你連最基本的規則都不懂,就妄想分一杯羹。」

每一句話,都是刀子。

沈知行站在那裡,像被釘在地上。

很好。

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摧毀他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自我認知。

「讓開。」我說。

他機械地側身。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廳。

推開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沈知行還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桌上那攤咖啡漬。

側臉的線條緊繃,肩膀微微塌陷。

像個被老師訓斥後不知所措的少年。

有那麼一瞬間,我心裡閃過一絲異樣。

但很快,那點異樣就被更強烈的情緒淹沒了。

沈知行,這才只是開始。

等你真正爬起來,等你以為快要夠到天空的時候。

我會讓你摔得更重。

7

2015 年春天,股市瘋了。

上證指數突破 4000 點,直奔 5000。

營業部里人滿為患,大爺大媽們把養老錢都投了進去。

每個人都相信自己能抓住這波行情,實現財富自由。

我的帳戶資金已經超過五十萬。

我像一個先知,精準地在低點買入,高點賣出。

但我知道,這種先知是有時限的。

六月,股災就會來。

四月的一個周末,我回了一趟家。

家在鄰省的一個小縣城,坐火車要五個小時。

父親在車站接我,看見我時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我。

「年年,你怎麼瘦了這麼多?臉色也不好。」

我挽住他的胳膊,「最近實習忙。爸,我給你和媽買了新衣服。」

「又亂花錢!」

「我自己賺的。炒股賺了點錢。」我笑著說。

父親的表情嚴肅起來:「炒股?那東西風險大,你可別……」

我握緊他的手,「我知道風險。

父親還是不放心,一路都在嘮叨。

回到家,母親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愛吃的。

吃飯時,電視里正在播放財經新聞。

「今年以來,A 股市場持續走牛,投資者熱情高漲……」主持人字正腔圓。

父親皺眉:「天天漲,不正常。」

我扒飯的動作頓了頓。

「爸,你覺得會跌?」

「哪有不跌的股市。」父親嘆氣。

「我年輕時候也炒過,93 年那波,多少人跳樓。年年,聽爸的,賺夠了就收手。」

我點頭,「嗯,我聽你的。」

這是真話。

我已經在慢慢減倉。

到五月底,我會清空所有股票。

上一世,沈知行就是在股災前清倉的。

他不僅自己逃頂,還反手做空,賺了十倍不止。

消息來源,就是那個女明星的乾爹。

這一世,他沒有這條線。

我要看著他,怎麼在股災里淹死。

晚飯後,我幫母親洗碗。

父親在客廳看報紙。

母親突然小聲說,「年年,你爸最近老是咳嗽,讓他去醫院也不去。你勸勸他。」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世,父親就是今年秋天查出的肺癌。

發現時已經是晚期,拖了一年多,花光了所有錢,還是走了。

「媽,明天我就帶爸去檢查。」

「你爸倔……」

我聲音有些發抖,「必須去。媽,這事不能拖。」

母親看著我,眼神擔憂。

「年年,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我搖頭,擠出一個笑容。

「沒有。就是……就是覺得,你們年紀大了,要定期體檢。」

8

五月中旬,華信證券舉辦了一場高端客戶投資策略會。

受邀的都是資產千萬以上的客戶。

我作為研究部實習生,負責接待和記錄。

會場設在郊區的溫泉酒店。

依山傍水,環境清幽。

我到得早,在簽到處整理資料。

陸陸續續有客戶來,豪車一輛接一輛,下來的人非富即貴。

「時年?」

我抬起頭,看見顧清河走過來。

他今天穿了淺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顯得隨性又儒雅。

「顧總。」

他遞過來一杯果汁,「今天辛苦你了。客戶名單看了嗎?」

我接過果汁,「看了。有幾位重點客戶需要特別關注。」

「嗯。」顧清河頓了頓,「還有一個人,不在名單上,但可能會來。」

我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沈知行。王振海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邀請函。我本來想拒絕,但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我的手指收緊,紙杯微微變形。

「他來幹什麼?」

「說是想學習投資。」顧清河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

「但我覺得,他是來拓展人脈的。

「最近他那個手機生意做大了,開始接觸一些來路不明的資金。」

「灰色資金?」

顧清河壓低聲音,「更糟。有跡象顯示,他在做民間借貸,月息百分之三十以上。

「而且催收手段……不太乾淨。」

我閉上眼睛。

果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顧總,公司為什麼要讓他來?這種人有風險。」

「因為有人擔保。擔保的人,我們得罪不起。」

金融圈就是這樣。

關係網盤根錯節,利益交換無處不在。

上一世,沈知行就是靠著這張網,越爬越高。

「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顧清河看著我,欲言又止。

「時年,如果沈知行找你麻煩,隨時告訴我。」

「謝謝顧總。」

他轉身去接待其他客戶。

我站在原地,手指冰涼。

上午九點,會議開始。

投資總監在台上講宏觀經濟,台下客戶聽得認真。

我坐在最後一排做記錄,餘光掃視全場。

沈知行沒有來。

我鬆了口氣,又有些說不清的失望。

十點半,茶歇時間。

我起身去洗手間,穿過走廊時,聽見露台傳來說話聲。

「王哥,你放心,這筆錢月底肯定能還上。利息再加五個點,行不行?」

是沈知行的聲音。

「知行,不是哥不信你。但你那邊窟窿太大了,兩百萬啊!」是王振海。

「我在股市還有倉位,馬上就能套現……」

「股市?你瘋了!現在這個點位還進?」

沈知行的聲音壓低。

「我有內幕消息。真的,王哥。消息絕對可靠,穩賺不賠。」

我的心跳加速。

內幕消息?

他怎麼可能有?

除非……

我悄悄靠近,透過玻璃門看出去。

沈知行背對著我,王振海面朝這邊,表情為難。

「知行,不是哥說你。你現在攤子鋪太大了,手機生意、放貸、現在又要炒股……

「萬一哪個環節出問題,就是連鎖反應。」

「我知道風險。但富貴險中求。王哥,你當初不也是這樣起來的?」沈知行說。

王振海嘆氣,「行吧,我再信你一次。但這是最後一次了,月底必須還錢。」

「一定!」

他們又聊了幾句,王振海先走了。

沈知行獨自站在露台,點燃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看起來很疲憊。

眼下有烏青,下巴上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

這個年紀的沈知行,其實活得很累。

要裝成熟,要學體面,要拚命往上爬。

還要維持那點可憐的自尊。

我轉身想走,他卻突然回過頭。

四目相對。

他愣了一下,隨即掐滅煙,朝我走來。

「時年。你也在這兒。」

我沒說話,轉身準備離開。

他攔住了我。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一個頭,影子把我籠罩。

「剛才的話,你聽到了?」

「聽到什麼?」我裝傻。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自嘲。

「聽到我快破產了,到處借錢,像個賭徒一樣押上所有。」

我沒說話。

他眼睛盯著我,「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覺得我活該?」

「沈先生的事,與我無關。」

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有關。

「時年,從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有關。」

他的手掌很燙,力道大得讓我皺眉。

「放手。」

「不放。」他湊近,呼吸噴在我臉上,有煙味。

「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垃圾?」

「因為你就是。」我冷冷地說。

沈知行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我哪裡得罪你了?」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偷沒搶,就是想賺點錢,想過上好日子,這有錯嗎?」

「賺錢的方法有很多。」我一字一句地說,「但你選了最髒的那種。」

「髒?」他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時年,你從小衣食無憂,你知道窮是什麼滋味嗎?你知道被人踩在腳下,像狗一樣活著的滋味嗎?」

我當然知道。

上一世,你讓我嘗夠了。

我冷笑一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人窮,但活得乾淨。有些人富了,骨子裡還是爛的。」

沈知行的眼睛驟然睜大。

我步步逼近,「高利貸,暴力催收,走私手機……沈知行,你做的哪件事不爛?」

他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

我整理被他抓皺的袖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沈先生,好自為之。」

我轉身要走。

「時年。」他在身後叫我。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很低,「如果我洗白呢?如果我做正經生意,如果我……」

「沒有如果。」我打斷他,「沈知行,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頭了。」

玻璃門開合,我走進室內。

他的目光一直釘在我背上。

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又像一場漫長的宣戰。

9

六月初,上證指數突破 5000 點。

市場陷入瘋狂。營業部里,大爺大媽們排隊開戶,每個人都相信自己能抓住這波行情。

連掃地阿姨都在討論該買哪只股票。

我在五月底清空了所有倉位。

帳戶餘額:103 萬。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一百萬。

但我沒有想像中的興奮。

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六月十二日,星期五。

指數沖高回落,收出一根長上影線。

周末,各大媒體還在鼓吹「牛市遠未結束」「回調即是買入機會」。

但圈內已經有風聲了。

顧清河給我打電話:「時年,你清倉了?」

「嗯,兩周前就清了。」

「明智。」他的聲音有些凝重,「上面可能要查配資了。你最近小心點,別碰槓桿。」

「謝謝顧總提醒。」

掛斷電話,我打開新聞。

首頁飄紅的大標題。

【A 股萬點不是夢!】

評論里一片歡呼。

只有少數清醒的人,在角落裡發出警告,但很快被淹沒。

我點開一個金融論壇,搜索沈知行的名字。

跳出來幾個帖子:

【有人認識這個沈知行嗎?到處借錢炒股,說是有內幕消息。】

【聽說他借了高利貸,月息百分之三十,瘋了。】

【今天在營業部看到他,臉色很差,估計虧大了。】

我一條條往下翻。

越看,心跳越快。

沈知行沒有逃頂。

他不僅沒逃,還在 5000 點附近加了槓桿。

為什麼?

他上一世不是有內幕消息嗎?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是沈知行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認不出來。

「時年。你……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快爆倉了。兩百萬,只要兩百萬,讓我撐過這幾天。我保證,賺了錢雙倍還你。」

我沉默。

「時年,求你了。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這次,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你那個朋友呢?」我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沒了。」他的聲音很輕,「那個人,不見了。」

不見了。

因為這一世,沈知行沒有認識那個女明星。

沒有女明星,就沒有乾爹。

就沒有那條救命的內線。

蝴蝶效應,開始了。

我慢慢地說,「沈知行,我憑什麼借你錢?」

「我……」他語塞,「我可以打借條,可以抵押,什麼都行。」

「抵押什麼?你那輛二手桑塔納?還是你租的那個地下室?」

他呼吸一滯。

他的聲音突然冷下來,「時年,你一定要這樣嗎?看著我死,你就高興了?」

我誠實地說,「挺高興的。」

「你……」

「沈知行,這就是股市。」我打斷他,「有賺就有虧。你當初加槓桿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有今天。」

「可你說過……」

我反問,「我說過什麼?我說過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慎。我說過你這個點位還進,就是賭徒。我說錯了嗎?」

他啞口無言。

電話里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說:「時年,我會記住今天。」

「記住什麼?」

「記住你見死不救。」

「記住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真心幫我。」

「記住只有錢,只有權,才是最可靠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充滿了恨意,不甘,和扭曲的決心。

我平靜地說,「那就好好記住。記住這種感覺。沈知行,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我掛了電話。

沈知行,你終於體會到走投無路的滋味了。

但這還不夠。

遠遠不夠。

六月十五日,星期一。

大盤低開低走,暴跌百分之五。

營業部里哭聲一片。

六月十六日,繼續暴跌。

配資盤開始爆倉,連環踩踏。

六月十九日,黑色星期五。

上證指數單日下跌百分之七,千股跌停。

我坐在宿舍里,看著電腦螢幕上一片慘綠。

新聞彈窗不斷跳出:

【A 股遭遇七年最大單日跌幅】

【槓桿資金大面積爆倉】

【投資者恐慌性拋售】

手機響個不停。

有同學問我該不該割肉,有親戚問我該怎麼辦。

我統一回覆:【已經跌這麼多了,現在割肉不合適。但短期內不要加倉,等企穩。】

其實我知道,這波下跌會持續到八月。

無數人的財富,會在這場股災中灰飛煙滅。

包括沈知行。

晚上八點,我又收到那個陌生號碼的簡訊。

只有兩個字:【救我。】

我沒回。

十分鐘後,又一條:【我在你宿舍樓下。】

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下看。

路燈下,沈知行站在那兒。

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髮凌亂,背微微駝著。

手裡夾著煙,煙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窗戶。

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

但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我放下窗簾。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長簡訊:

【時年,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也知道我活該。但這次我真的撐不下去了。王振海要我還錢,還不上就要我一條腿。股市裡的錢全沒了,還倒欠配資公司一百萬。我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你能不能……借我五十萬?就五十萬,讓我把高利貸還上。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求你。】

每一個字,都透著絕望。

上一世,我也曾這樣求過他。

父親病重,我去他公司。在他辦公室門口等了三個小時,最後只等到秘書遞出來的五萬塊錢。

和一句:「沈總說,這是最後一次。請你自重。」

現在,角色互換了。

我盯著手機螢幕。

【沈知行,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然後關機。

10

股災後的第二周,我帶父親去了省城最好的醫院。

挂號,排隊,檢查。

CT 室外的走廊很長。

父親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緊張。

我握住他的手,「爸,沒事的。就是常規檢查。」

「我知道。」他笑了笑,皺紋很深,「年年,這次檢查要花不少錢吧?」

「不貴,我有醫保。」

其實是自費。但我不會告訴他。

等了兩個小時,結果出來了。

醫生拿著片子,表情嚴肅:「肺上有個結節,需要進一步檢查。」

我的心沉了下去。

「醫生,嚴重嗎?」父親問。

「現在還不好說。」醫生看了我一眼,「建議住院做穿刺活檢。」

辦理住院手續時,我的手一直在抖。

護士讓我填表,我寫了三次才寫對名字。

護士安慰我,「家屬別太緊張。現在發現得早,治癒率很高的。」

我點頭,說不出話。

父親被安排進三人間。

隔壁床是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也是肺癌,已經做了手術,恢復得不錯。

老爺子很樂觀,「小姑娘,別擔心。現在的醫療技術好了,癌症也不是絕症。」

「謝謝爺爺。」

安頓好父親,我去繳費處。

押金三萬。

我刷了卡,眼睛都沒眨。

如果是上一世,三萬塊會要了我的命。

我要到處求人,要低聲下氣,最後只能拿到沈知行施捨的五萬。

而現在,我有能力承擔。

這大概就是重生的意義。

保護你愛的人,不被這個世界傷害。

住院第三天,活檢結果出來了。

早期腺癌。

醫生辦公室,主任指著片子:「位置很好,可以做微創手術。術後五年生存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我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醫生,真的嗎?」

「真的。」主任笑了,「你父親很幸運,發現得早。很多肺癌患者一發現就是晚期,那才麻煩。」

我擦掉眼淚,不停地說謝謝。

走出辦公室,我在樓梯間蹲下來,放聲大哭。

壓抑了兩世的情緒,終於決堤。

上一世,父親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他拉著我的手說:「年年,爸爸最對不起你……」

這一世,他會活下來。

會看到我畢業,看到我工作,看到我結婚生子。

會有一個完整的人生。

哭了很久,我站起來,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女孩眼睛紅腫,但眼神堅定。

時年,你可以的。

你已經改變了一件事。

接下來,會改變更多。

回到病房,父親正在和隔壁床老爺子下棋。

「年年,結果怎麼樣?」他看見我,放下棋子。

我努力讓聲音平穩,「早期,可以做手術。醫生說了,治癒率很高。」

父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拍拍我的手,「你看,我就說沒事。別擔心,爸身體好著呢。」

「嗯。」我點頭,「手術安排在周五。這幾天你好好休息。」

「好,聽你的。」

我坐在床邊削蘋果。

父親突然說:「年年,爸爸生病的事,別告訴你媽。她膽子小,會嚇著。」

「我知道。」

他頓了頓,「還有錢的事,爸這裡還有點積蓄……」

我打斷他,「爸。我說了,我有錢。你女兒現在很能幹,炒股賺了不少。你就安心治病,別的都不用管。」

父親看著我,眼神複雜。

他伸手摸摸我的頭,像小時候一樣,「年年,你長大了。爸爸老了,以後要靠你了。」

「嗯。」我鼻子又酸了,「以後我養你們。」

那天晚上,我在病房陪護。

父親睡著後,我打開手機。

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陌生號碼。

還有幾十條簡訊。

大部分是沈知行。

從哀求,到憤怒,到絕望。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

【時年,錢我借到了。不用你的施捨。但我會記住今天。記住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是怎麼對我的。我們之間的帳,慢慢算。】

我看完,刪掉了所有簡訊。

然後把這個號碼拉黑。

沈知行,你想算帳?

好啊。

等你從這場股災里爬出來再說。

如果你還能爬出來的話。

11

父親的手術很成功。

微創,傷口很小,術後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動。醫生說,再觀察一周就能出院。

我在醫院附近租了個短租房,每天燉湯送過去。

排骨湯、魚湯、雞湯……變著花樣做。

父親看著保溫桶,無奈地嘆氣,「年年,別再做了。爸吃不完,浪費。」

「多吃點才能恢復快。」

隔壁床老爺子羨慕:「老林,你女兒真孝順。我那兩個兒子,一個禮拜來一次就不錯了。」

父親笑得很驕傲。

我也笑,心裡卻有些酸楚。

上一世,父親最後的日子,我連一碗熱湯都沒能好好給他做。

那時候我每天打三份工,醫院、公司、兼職連軸轉。

累到在公交車上睡著,坐過站。

現在,我終於可以彌補了。

手術後的第五天,父親恢復得很好。

我抽空回了一趟公司。

股災的陰影還在持續。

辦公室里氣氛壓抑,不少人虧了錢,臉色都不好。

顧清河看見我,招招手:「時年,來一下。」

我跟他進了辦公室。

「你父親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謝謝顧總關心。」

「那就好。」他坐下,示意我也坐,「有件事要告訴你。沈知行……失蹤了。」

我愣了一下:「失蹤?」

顧清河表情凝重,「嗯。上周五,他名下的所有帳戶被強制平倉。倒欠配資公司一百五十萬。

「王振海也在找他,據說他借了三百萬高利貸,現在連本帶利滾到四百多萬。」

四百多萬。

對於現在的沈知行來說,是天文數字。

「報警了嗎?」

「報了。」顧清河說,「但他身份證是假的,住址是租的,連手機號都是黑卡。警察也很難找。」

我沉默。

顧清河看著我,「時年,我知道你跟他有過節。但說實話,我有點擔心。沈知行這種人,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你最近小心點。上下班別一個人,晚上早點回家。如果發現什麼異常,馬上報警。」

我點頭:「我知道了。」

走出辦公室,我心裡亂糟糟的。

沈知行失蹤了。

是跑路了,還是出事了?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不會輕易認輸。

但四百多萬的債,利滾利,他拿什麼還?

除非……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除非,他找到新的機會。

更危險,更暴利,也更萬劫不復的機會。

下午,我去醫院送飯。

父親精神很好,正在和護士聊天。

看見我,招招手:「年年,剛才有個年輕人來找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麼樣的人?」

父親說,「二十多歲,個子挺高,長得不錯,就是臉色不太好。我說你不在,他就走了。怎麼,是你同學?」

「可能是吧。」我勉強笑了笑,「爸,他有沒有說什麼?」

「就說找你。我問什麼事,他說私事。」

父親看我臉色不對,「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麻煩?」

我搖頭,「沒有,可能是推銷的。」

但我知道,不是推銷的。

是沈知行。

他找到醫院來了。

他想幹什麼?

威脅我?還是……

我不敢往下想。

陪父親吃完飯,我去護士站。

「請問,今天下午是不是有個年輕男人來找 306 床?」

護士想了想:「有,大概兩點左右。我說家屬不在,他就走了。怎麼,有問題嗎?」

「他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沒有。就是看起來挺急的。」

「謝謝。」

我回到病房,坐立不安。

最後,還是拿出手機,翻出那個拉黑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發了一條簡訊:

【沈知行,別碰我家人。】

沒有回覆。

一直到晚上,手機才震動。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照片里,是我家樓下的單元門。拍攝時間顯示是今天下午五點。

附帶一句話:

【時年,我們談談。】

我盯著照片,手指冰涼。

他找到我家了。

他什麼都查到了。

父親住院的醫院,我家的地址。

下一步是什麼?

我打字回覆:【時間,地點。】

【明天下午三點,建設路工地。一個人來。】

建設路工地。

上一世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我盯著手機螢幕,直到螢幕暗下去。

窗外,夜色漸深。

沈知行。

我們終於要面對面了。

這一次沒有紙巾。

只有你死我活。

12

父親出院的第二天,我去了建設路工地。

三年過去,這裡的變化不大。

還是那片圍擋,還是那些生鏽的腳手架,空氣里還是瀰漫著水泥和塵土的味道。

下午三點,陽光很烈。

我站在當初遇見沈知行的那個路口。

記憶像潮水湧來。

二十一歲的時年,背著書包,手裡捏著一包紙巾。

蹲在牆角的少年,眼角帶傷,眼神兇狠又脆弱。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定會對那個女孩說:走,頭也不要回。

「你來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

沈知行從工地陰影里走出來。

他變了很多。

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顴骨突出。

眼睛裡布滿血絲,眼下是濃重的烏青。

衣服還是那件灰色連帽衫,但更髒了,袖口磨得發白。

頭髮油膩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散發著落魄的氣味。

但眼神沒變。

還是那麼狼一樣的,帶著不甘和恨意。

「找我有事?」我語氣平靜。

他走到我面前,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汗味。

他盯著我的眼睛,「時年,我最後問你一次。借我五十萬,我們兩清。」

「我憑什麼借你?」

他冷笑,「憑你欠我的。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這樣。」

我差點笑出聲:「沈知行,你自己貪心,加槓桿炒股,欠高利貸。跟我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

他往前逼近一步,「從第一次見你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你認識我,對不對?在更早之前,你就認識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像要看到我靈魂里去。

「你知道。你看我的眼神,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恨,積累了很久的恨。」

我沒有說話。

他的聲音發抖,「我們以前見過,對不對?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我得罪過你,傷害過你,所以你現在報復我。」

工地的機器在轟鳴,塵土飛揚。

陽光刺眼。

我看著這個二十七歲的沈知行。

還沒學會完美地隱藏情緒,還沒戴上那張虛偽的面具。

所有的絕望、不甘、憤怒,都寫在臉上。

我慢慢地說,「沈知行,你知道人為什麼會恨另一個人嗎?」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不是因為傷害過一次,是因為,那個人毀掉了你的一切。你的生活,你的家庭,你的未來。然後他轉身走了,過得風生水起,把你像垃圾一樣扔在路邊。」

沈知行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有些人,天生就是爛的。」

我往前走一步,逼得他後退,「他們從泥潭裡爬出來,不是想洗乾淨,而是想把所有人都拖進泥潭。」

「我沒有……」

「你有。」我打斷他,「沈知行,你做的那些事,高利貸、暴力催收、走私,哪一件不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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