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徐曼的婚禮定在巴厘島時間的上午十點。
也就是國內的上午十點。
我起了個大早,化了個精緻的妝。
不是那種為了襯托新娘的淡妝,而是氣場全開的復仇妝。
紅唇、挑眉、高光。
看著鏡子裡那個容光煥發的自己,我突然發現。
我不醜。
我只是以前太傻,總把自己藏在塵埃里,去捧那一朵虛偽的花。
九點五十分。
我打開了婚禮現場的直播連結。
這是婚慶公司為了方便國內親友觀看特意設置的。
密碼只有內部人員知道。
但我就是那個「內部人員」。
畫面里,賓客滿座。
徐曼穿著那件價值六位數的婚紗,挽著陳凱的手,站在鮮花拱門下。
神父在念著誓詞。
徐曼感動得熱淚盈眶,拿著話筒哽咽道:
「今天,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好姐妹們……雖然我最好的閨蜜因為家裡破產來不了,但我知道,她的心跟我在一起……」
台下掌聲雷動。
伴娘團的女孩們配合地抹著眼淚。
多感人啊。
連我都快被感動了。
如果我不知道所謂的「家裡破產」是指我,而真正的「破產」是她編造給我的謊言的話。
「既然心在一起,那有些話,我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我對著螢幕自言自語。
手指放在了回車鍵上。
十點整。
婚禮流程進行到「播放親友祝福視頻」環節。
司儀熱情洋溢地介紹:「接下來,讓我們看看新娘最好的閨蜜,從遠方發來的神秘驚喜!」
徐曼臉上露出了期待又得意的笑容。
她大概以為,我會發一段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視頻,再次成為她婚禮上的陪襯和笑料。
大螢幕亮起。
音響里傳出的,卻不是溫馨的背景音樂。
而是徐曼那尖銳刻薄的語音:
「皮膚黑,牙也不齊,稍微打扮一下就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保姆……」
「晦氣死了……」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徐曼的笑容僵在臉上,瞳孔劇烈收縮。
緊接著,畫面一轉。
求助帖的截圖被放大。
怎麼才能體面地換掉她?
騙她說婚禮延期,生米煮成熟飯……
台下開始出現騷動。
陳凱的臉色變得鐵青,衝上去想要切斷電源。
但我是誰?
我是幫他們搞定所有技術環節的「總策劃」。
我早就鎖死了播放程序,甚至切斷了現場的物理控制權限,除非他們把電閘拉了。
但顯然,在慌亂中,沒人能立刻找到電閘。
螢幕上,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是一張張轉帳記錄。
五萬,八千,三萬……
每一筆,都配上了徐曼當時乞討般的聊天記錄:
雅雅,救救急!
雅雅,你最好了!
雅雅,我以後一定還你!
最後,畫面定格在徐曼昨晚發的那條朋友圈:
終於不用擔心那個掃興鬼哭喪著臉毀氣氛啦!
旁邊配上了我那張離職申請書,和被主管痛罵的錄音。
「砰!」
陳凱終於踹翻了投影儀。
畫面消失了。
但聲音還在繼續。
那是陳凱在 KTV 摟著嫩模的視頻原聲:
「娶徐曼?嗨,那傻逼娘們家裡有點錢,人又蠢,好控制……玩玩而已,誰當真啊……」
這一刻,現場徹底炸了。
徐曼發出一聲尖叫,瘋了一樣撲向陳凱,抓破了他的臉。
而我,坐在電腦前,端起一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但回甘。
眼淚?
不存在的。
從這一刻起,那個唯唯諾諾的林雅死了。
活著回來的,是鈕祜祿·林雅。
5
直播信號在混亂中被掐斷了。
但我一點也不遺憾。
因為最精彩的部分,我已經錄屏保存了。
而且,現場還有那麼多拿著手機的賓客。
這種豪門狗血大戲,誰不想發個朋友圈、抖音賺點流量?
不出十分鐘,這事兒就能上熱搜。
我慢條斯理地打開微信。
那個原本只有我被禁言的「婚禮籌備群」,現在已經炸開了鍋。
但我沒看那些。
我直接找到了陳凱父母的微信。
二老是退休幹部,最要面子。
當初徐曼能進陳家門,全靠我在中間各種包裝,把她塑造成一個溫婉賢淑、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現在,該讓他們看看真實的兒媳婦了。
我把整理好的「財務報表」發了過去。
附言:叔叔阿姨,祝賀陳凱大婚。這是徐曼這一年來以「陳家資金周轉」為由從我這裡借走的錢,共計十八萬。既然婚禮辦得這麼盛大,想必陳家也不缺這點錢。麻煩二老提醒一下陳凱,把帳結一下。
發完,拉黑。
我不怕他們賴帳。
這種體面人家,最怕的就是欠債不還的名聲傳出去。
緊接著,我又把同樣的「報表」,發到了徐曼的公司大群里。
徐曼在一家時尚雜誌做編輯,平時立的人設是「白富美」、「獨立女性」。
同事們都以為她家境優渥,這次婚禮更是吹得天花亂墜。
我發完表格,又補了一句:
徐曼小姐在巴厘島辦著百萬婚禮,卻連閨蜜的救命錢都騙。這十八萬是我準備給生病的母親做手術的(雖然我媽身體健康,但這理由好用),現在她拉黑我,我走投無路,只能請大家評評理。
輿論戰嘛,誰不會?
既然她說我「愛賣慘」,那我就賣個大的給她看。
做完這一切,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徐曼打來的。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通。
「林雅!你這個瘋子!我要殺了你!!!」
聽筒里傳來徐曼歇斯底里的尖叫,伴隨著砸東西的聲音。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我毀了你?徐曼,搞清楚因果關係。」
「是你先嫌棄我丑,是你先騙我婚禮延期,是你先拿著我的錢去揮霍還踩我一腳。」
「我只是把你做過的事,公之於眾而已。」
「怎麼,敢做不敢當?」
「你胡說!那是開玩笑的!你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
徐曼哭喊著,聲音里透著恐慌,「雅雅,我們是最好的姐妹啊!你快把那些東西撤了!快去發聲明說是誤會!不然陳凱要跟我離婚了!」
「離婚?」
我輕笑一聲,「那不是正好?反正他也只是圖你『人蠢好控制』。」
「你——」
「別廢話了。」
我打斷她,「十八萬,連本帶利二十萬。三天內打到我卡上。否則,我不介意把你以前墮胎卻騙陳凱說是第一次的病歷單,也發給他爸媽看看。」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你……你怎麼會有那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掛斷了電話。
其實我沒有病歷單。
但我知道那是她最大的秘密。
對於這種人,詐一下就夠了。
6
事情的發酵速度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伴娘復仇記」、「豪門婚禮變鬧劇」、「塑料閨蜜情」等詞條迅速衝上了熱搜尾巴。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巴厘島、高奢酒店、直播事故這些關鍵詞,足以讓認識的人對號入座。
我的朋友圈已經爆了。
無數人來私信我,問是不是真的。
那個搶了我升職機會的實習生「綠茶妹」,在婚禮現場發的小紅書也被扒了出來。
她在婚禮前發的一條:有些人啊,長得丑就別怪別人不帶你玩,要有自知之明。
現在評論區全是罵她的。
這就是那個新娘的「好姐妹」?嘴這麼毒,果然物以類聚。
聽說你搶了原伴娘的升職機會?職場霸凌啊這是!
綠茶妹嚇得連夜刪帖註銷帳號。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徐曼這種人,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果然,晚上的時候,一篇名為《關於今天婚禮風波的澄清》的長文出現在了微博上。
博主是徐曼的一個「好友」,其實就是她的小號。
文章寫得聲淚俱下。
大概意思是:
原伴娘(我)一直嫉妒新娘(徐曼)長得漂亮、嫁得好。
平時就喜歡在背後搞小動作,這次更是因為不想出份子錢,故意找藉口不來。
新娘為了給她面子,才對外說是「家裡破產」。
沒想到原伴娘恩將仇報,黑進婚禮系統,惡意剪輯視頻,造謠勒索。
文章最後還附上了一張我「素顏朝天、滿臉油光」的丑照,和徐曼「精修圖」的對比。
配文:相由心生,這種心理陰暗的人,長得丑也是活該。
這招「倒打一耙」玩得挺溜。
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搖擺。
雖然新娘說話難聽,但這伴娘黑系統勒索也太過了吧?
嫉妒心真可怕,防火防盜防閨蜜。
看著那些惡評,我沒有生氣。
反而覺得好笑。
徐曼啊徐曼,你到現在還以為,攻擊我的外貌就能贏嗎?
現在的網友,最恨的可不是醜女。
而是「欠錢不還」的老賴,和「兩面三刀」的綠茶。
我打開電腦,把那段完整的、未剪輯的錄音文件上傳。
就是陳凱在 KTV 說她「蠢」的那段。
以及徐曼在語音里哭訴「陳凱家破產、要賣婚房抵債」的那段。
配文只有一句話:
既然說是為了給我面子才撒謊,那請問,這段哭窮借錢的錄音是怎麼回事?如果陳家沒破產,那你騙我的錢去哪了?涉嫌詐騙金額十八萬,已報警。
與此同時,我曬出了警方的受案回執。
是的,下午掛完電話,我就去報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