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婚前夕,我無意間刷到一個求助帖。
伴娘長得太醜還總愛賣慘,不僅想穿顯白的禮服,還非要我在婚禮上給她安排致辭環節,怎麼才能體面地換掉她?
我看得直皺眉,心想這伴娘也太沒點逼數了,誰家好人婚禮上跟新娘搶風頭?
評論區最高贊的回答言簡意賅:
你就騙她說婚禮因為不可抗力延期了,讓她別來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她也沒臉鬧。
試完妝出來,我還在跟未婚夫吐槽這奇葩事,慶幸我和發小十幾年的感情堅不可摧。
結果剛到家,我就刷到了發小——也就是我要當伴娘的那位新娘,發的朋友圈。
定位是巴厘島的某家高奢酒店。
照片里,她穿著主紗,周圍簇擁著六個我不認識的漂亮女孩,每個人都穿著只有伴娘才有的定製晨袍,笑得花枝亂顫。
配文:最好的姐妹都在身邊,明天就是最好的婚禮!終於不用擔心那個掃興鬼哭喪著臉毀氣氛啦!
我手指瞬間冰涼。
就在兩個小時前,她還在微信上跟我痛哭流涕,說未婚夫家投資失敗,婚禮無限期推遲。
而我為了陪她度過難關,剛退掉了自己準備了半年的升職答辯。
桌上,那份我熬了幾個通宵寫好的、全是祝福的致辭稿,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1
「親愛的,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語音條里,徐曼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撕心裂肺。
「陳凱家裡的資金鍊斷了,幾百萬的缺口啊,別說婚禮了,我們可能連婚房都要賣掉抵債。」
「原本給你準備的伴娘服,我剛才看著看著就哭了,覺得特別對不起你。」
「你說我們十幾年的閨蜜,怎麼我想讓你風風光光送我出嫁就這麼難呢?」
我握著手機,聽著那一端傳來的海浪聲。
背景音里,隱約夾雜著幾聲清脆的碰杯聲,還有嬉笑。
很輕,但很刺耳。
如果是十分鐘前,我會以為那是她傷心欲絕時,在江邊買醉。
但現在,看著朋友圈那張定位巴厘島的照片,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照片上的徐曼,穿著那件據說「退掉了」的高定主紗。
她站在 C 位,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身邊圍著的六個女孩,個個膚白貌美,大長腿在晨袍下若隱若現。
沒有一個是我的熟人。
甚至是她以前跟我吐槽過的「整容臉」、「綠茶婊」。
現在,她們是「最好的姐妹」。
而我,是那個「掃興鬼」。
是那個「長得太醜」、「愛賣慘」、「哭喪著臉」的晦氣存在。
我點開那個求助帖。
發帖時間是一周前。
伴娘長得太醜還總愛賣慘……
樓主 ID 打了碼,但行文語氣,哪怕化成灰我都認得。
底下有人問:到底有多醜啊?把新娘子愁成這樣?
樓主回覆:皮膚黑,牙也不齊,稍微打扮一下就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保姆。最煩的是她最近工作不順,整天喪著個臉,我真怕她在台上哭出來,晦氣死了。
皮膚黑,是因為上個月徐曼說想拍海島婚紗照,沒有助理,我頂著烈日幫她扛了三天反光板。
牙不齊,是因為高二那年徐曼惹了校外的小混混,我擋在她前面,被打掉了一顆牙,後來補的牙色總有點偏差。
至於工作不順……
我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離職申請書草稿。
為了陪她去所謂的「散心」,為了幫她籌備這場「並不存在」的婚禮。
我放棄了準備半年的升職答辯,被主管指著鼻子罵不思進取。
我以為我在為友誼兩肋插刀。
原來在她眼裡,我只是個拿不出手的「保姆」。
「喂?雅雅,你在聽嗎?」
語音再次震動,徐曼帶著哭腔催促。
「我這幾天可能要關機靜一靜,你也別聯繫我了,免得陳凱那邊的債主找上你。」
多麼體貼的藉口。
甚至還要把我「拉黑」保護起來。
其實是怕我看到朋友圈,或者怕我打電話過去,聽到那邊的歡聲笑語吧。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後,我回了一個字。
「好。」
既然你要演戲,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只是這場戲的結局,恐怕不會如你所願了。
2
放下手機,我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確實臉色蠟黃,黑眼圈深重。
這段時間為了幫徐曼摳婚禮流程,我連續熬了半個月的通宵。
她說陳凱忙,不想讓他操心,所以大到酒店對接,小到喜糖盒的摺疊,全是我一手包辦。
我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圍著她的幸福轉。
結果轉到最後,我成了那個被踢開的丑角。
叮咚。
手機又響了一聲。
是徐曼發來的轉帳。
兩千塊。
備註:親愛的,這點錢你拿去買點好吃的,別太擔心我,我會挺過去的。
看著這諷刺的數字,我氣笑了。
兩千塊。
打發叫花子呢?
上周她說陳凱資金周轉不開,定酒店還差五萬,我二話不說從理財里取了錢轉給她。
上個月她說看中了一雙婚鞋,國內買不到,我託人從國外人肉背回,墊了八千。
還有這一年多來,大大小小的聚會、禮物、甚至她家貓的絕育費。
哪一次不是我掏錢?
現在,她拿著我的錢,在巴厘島請別的女人喝香檳。
卻用兩千塊,買斷我十幾年的付出,和這一場精心策劃的羞辱。
我沒收那兩千塊。
我點開了那個求助帖的評論區。
除了那個「騙她說延期」的高贊回答。
下面還有一條徐曼的最新回復,時間是十分鐘前。
樓主:太爽了姐妹們!那個醜八怪真的信了!剛才還發語音安慰我,傻得可愛。終於甩掉這個包袱了,明天的婚禮全是美女,出片率絕對高!
傻得可愛。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眼球。
我突然想起,那個「高贊回答」的 ID 有點眼熟。
點進去一看,頭像是一隻布偶貓。
那是陳凱,徐曼的未婚夫,也就是明天的新郎。
原來,這不是徐曼一個人的獨角戲。
這是這對渣男賤女合謀的狂歡。
他們一邊享受著我的廉價勞動力和金錢支援,一邊在背地裡嫌棄我拉低了他們婚禮的檔次。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婚禮策劃的雲端帳號。
因為我是「總策劃」,所有的物料、流程、視頻,甚至賓客名單,都在我手裡。
徐曼大概是太得意忘形了。
或者是覺得我這個「傻子」絕對不會發現真相。
她竟然沒有修改密碼。
雲端相冊里,實時同步了巴厘島現場的照片。
奢華的草坪、鮮花拱門,還有那個巨大的 LED 螢幕。
螢幕正在調試,上面滾動播放著徐曼和陳凱的甜蜜婚紗照。
而下一段預設的視頻,是「感人至深的閨蜜情」。
視頻的主角,赫然是我和徐曼。
只不過,那是我在幫她繫鞋帶、幫她提裙擺、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畫面。
配文是:感謝這一路有你,我最忠實的……
後面那個詞被遮住了。
但我猜,絕不是「朋友」。
更像是「僕人」。
我看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
既然你們這麼想「出片」。
既然你們覺得我「長得丑」、「愛賣慘」。
那我就送你們一份終身難忘的大禮。
3
主管的電話是在我修圖修到一半時打來的。
「林雅,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他在電話那頭咆哮,聲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升職答辯這麼重要的機會你都敢退?為了個破婚禮?現在好了,總監對你印象極差,說你分不清輕重緩急!」
「我剛聽人事說,原本定給你的那個位置,已經內定給隔壁組的那個實習生了!」
「你拼死拼活乾了三年,最後給別人做了嫁衣,你甘心嗎?」
我握著滑鼠的手緊了緊。
甘心嗎?
當然不。
那個實習生什麼都不懂,只會撒嬌賣萌,也就是徐曼朋友圈裡那個「伴娘團」的一員。
世界真小,惡意真大。
我為了徐曼的婚禮放棄前程,而搶走我前程的人,此刻正穿著徐曼送的晨袍,在巴厘島享受著海風。
這不僅僅是背叛。
這是全方位的掠奪。
「主管,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聲音冷靜得可怕,「那個位置,我不要了。」
主管愣了一下:「你瘋了?不想乾了?」
「不是不想干。」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那個即將完成的視頻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有些帳,我得先去算清楚。等我算完了,我會把失去的,連本帶利拿回來。」
掛斷電話,我打開了 Excel 表格。
開始一筆一筆地核算這十幾年來,我在徐曼身上花的錢。
五萬的酒店定金。
八千的婚鞋。
三萬的借款(說是給陳凱周轉)。
還有平時零零碎碎的轉帳、代付。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光是有轉帳記錄的,就高達十八萬。
這還不算那些現金支付和送出去的禮物。
十八萬。
夠我在這個城市付個公寓的首付了。
夠我買多少套護膚品把自己養得白白嫩嫩了。
可我卻把這些錢,喂給了一條咬人的毒蛇。
我把所有的轉帳記錄、聊天截圖、代付憑證,全部整理打包。
然後,我又打開了那個「感人至深」的視頻工程文件。
刪除了原本的素材。
導入了新的內容。
包括那個求助帖的截圖。
包括徐曼在背後罵我「醜八怪」、「保姆」的聊天記錄。
還有,陳凱在 KTV 里摟著別的女人,說「娶徐曼就是圖她聽話好控制」的偷拍視頻。
是的,我有陳凱的黑料。
那是半年前,我偶然撞見的。
當時我為了維護徐曼的「幸福」,選擇了隱瞞,並私下警告了陳凱。
陳凱當時痛哭流涕發誓會改。
現在看來,狗改不了吃屎。
而我,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視頻渲染完成。
進度條走到 100% 的那一刻。
我收到了一條微信推送。
是一個共同好友發的動態:
巴厘島的日落太美了!明天的婚禮一定超夢幻!可惜雅雅不在,曼曼說她家裡出事了來不了,好遺憾哦。
配圖是徐曼一臉「遺憾」地抹眼淚。
我點了個贊。
並在下面評論:
「是啊,真遺憾。不過沒關係,我的祝福會準時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