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對頭住院了。
我親自給他插尿管。
「嘴咬住衣服,褲子往下扒。」
他紅著臉被我摸了個遍。
第二天查房,他喊了一聲媽。
我和導師異口同聲應了一聲。
所有人目光瞬間聚焦我。
哈哈。
我死定了……
1
醫院辦公室。
我對周薄暘進行問診。
這個和我鬥了十幾年的死對頭。
此刻一臉生無可戀地癱在板凳上。
我努力保持著職業素養。
除非實在忍不住。
我噗嗤笑出了聲。
「你是說,兩隻貓打架踹你一腳,你摔倒了,然後骨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彎著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說話也跟著斷斷續續。
「你還不如說踩狗屎滑倒了可信點。」
周薄暘翻了個白眼,朝我豎了個中指。
「我要投訴。」
我立刻抿下嘴,憋住笑,轉身在電腦上噼里啪啦。
「姓名。」
「周薄暘。」
「年齡。」
「24。」
「身高。」
「186。」
我一臉嘲諷,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方比了比。
「我問的是身高,不是血壓。」
周薄暘氣得深吸一口氣。
想撐著板凳站起身證明自己。
卻又疼得嘶的一聲坐了回去。
想到什麼,他的眼神有些得意。
「許兮,你剛剛憋笑的樣子好像一隻癩蛤蟆。」
停下滑鼠,我立刻回懟。
「你這一身屎黃色穿搭,是在玩 cosplay 嗎?」
他不甘示弱。
「你晚上別披頭散髮,別人會誤會你是女鬼。」
我繼續追擊。
「嘴那麼臭,剛剛摔進化糞池了吧。」
空氣中仿佛有硝煙在瀰漫。
兩個人誰也不肯退讓。
好在護士老師及時來敲門。
病房床已經備好,催促我快些下醫囑。
我哼一聲,轉過頭不去理周薄暘。
但餘光還是感受到了他怨氣的目光。
「你就不能關心我一下。」
作為醫生和病人的關係。
我下巴一抬,伸出胳膊。
「扶好,髒髒包。」
我帶周薄暘在護士站抽了血。
護士老師看著他紅腫的腳踝。
「怎麼摔成這樣了?」
我:「被貓踹了一腳。」
周薄暘:「踩狗屎滑倒了。」
......
我看到護士老師在憋笑,嘴裡仿佛炒了十八個菜。
心情大好。
2
將周薄暘安頓好。
我推來心電圖機。
剛整理好機器。
一轉頭就看見他線條分明的肌肉。
我順手摸了兩把。
哼哼,練得還挺好。
但面對周薄暘。
我搖了搖頭,口不對心。
「嘖嘖嘖,一般般。」
周薄暘原本有些亮的眼睛突然暗淡下去。
氣得臉都紅了。
他掐了一下我的腰間肉。
那裡是我的敏感區。
一碰就癢。
我躲了一下。
他垂下眸,嘴角上揚,捻了捻手指。
「這是什麼,果凍嗎?」
我暗中使勁,拽起他的手就向肚子中間放。
挑眉。
意思是讓他重新感受一下。
誰知他突然彎起手指撓了撓我。
「許醫生,別吸氣啊。」
癢得我笑得肩膀微微抖動。
肚子卻不合時宜地發出響聲。
「呦,許醫生還專門放炮慶祝我住院呢。」
我低頭看看不爭氣的肚子。
抬頭對上他彎彎的眼睛。
對啊,我現在可是他的管床醫生。
鬼點子生成中。
我邪魅一笑。
拍掉他的手。
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將他定在床上。
撩起他衣服的下擺遞到他嘴邊。
「咬住衣服,褲子往下扒。」
「我親自給你插尿管~」
周薄暘被我嚇得一哆嗦。
他臉像個紅蘋果,緩緩開口。
「你不行」
我嘴巴下意識回懟。
「你才不行。」
他皺起眉,可憐巴巴地看著我。
「你就是不行。」
我有點生氣了。
「我很行,我技術很好的。」
「相信我,只有一點點疼。」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
聲音悶悶的。
「不是怕疼……」
「你不懂。」
我恍然大悟。
捂著嘴靠近被子裡的人。
壓住聲音。
「你怕壓不住槍啊?」
刷的一聲,周薄暘掀開被子。
「可笑。」
「來。」
「誰怕誰。」
他一隻手攥著我的手腕。
另一隻開始脫褲子。
我承認我有點心慌了。
還好口罩擋住我紅透的臉頰。
我拿出工具準備操作。
周薄暘抬起胳膊擋住眼睛。
我儘量委婉地引導他。
「你...放輕鬆...」
「這樣下去,達不到操作標準啊。」
「你,不是,你。」
我欲言又止,最後落荒而逃。
「咳,穿上褲子吧。」
「我去給你找個男護士。」
護士老師從病房出來。
我沿著牆壁去察看周薄暘的狀況。
見到我來,他轉過身,又折起枕頭擋住臉。
我又忍不住打趣他。
「護士老師誇你長得真好看。」
回應我的只有周薄暘自閉的聲音。
「別和我說話。」
3
處理好一切,回到辦公室。
收到導師的信息。
整整一頁 60s 的語音。
我揪了兩把頭髮。
看著手中掉落的兩根安娜和朱莉。
我發了個朋友圈。
「好想弔死在導師辦公室門前。」
發泄完情緒,我全身心地投入論文中。
熬了一個夜班。
早上交班時師姐低頭摸魚給我發消息。
師姐:「聽說導師的兒子長得很帥。」
「還自己創業開了公司。」
我:「好牛逼。」
師姐:「你快去把他拿下,我跟著你吃香喝辣。」
我:「我色誘他。(陰險笑)」
師姐:「(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交完班開始查房。
導師似乎對周薄暘格外上心。
我站在角落打瞌睡。
祈禱著早點下班回去補覺。
迷糊中看見周薄暘抬頭。
朝我的方向喊了聲媽。
我下意識「噯」了一聲。
一起應的還有導師。
導師回頭瞪我。
意識到不對勁。
我腿一軟。
師姐在旁邊用只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添亂:
「呦,你倆瞞著我義結金蘭了?」
我趕緊結巴著找補。
「噯-噯-噯......這就是導師的兒子嗎?長得也太帥了!」
全場目光聚焦我。
周薄暘一隻手壓著上揚的嘴角。
導師推了推眼鏡框。
「一驚一乍的,嚇我一跳。」
完了,更尷尬了。
出門前,看著用鼻孔挑釁我的周薄暘。
我氣得心臟疼。
哈哈。
他媽是我「親親」導師。
我死定了……
我的畢業大計。
竟然牢牢攥在周薄暘手中。
5
六年級,我向周薄暘的板凳上倒了樹膠。
那一天他只能撅著屁股上廁所,榮獲「板凳哥」稱號。
初一,語文老師播放紀錄片,我騙他吃了一顆酸糖。
他酸得涕泗橫流,語文老師直誇他「共情小王子」。
高一,為了和他爭第一,我每天學到凌晨兩點。
在我的光芒下,他又成功成為「萬年老二」。
直到大學,我們倆不在同一個專業。
碰撞相對少一些。
我心虛地點開微信。
看到周薄暘給我昨天朋友圈點贊的信息。
繼續向下翻。
每一條我吐槽導師的朋友圈都留下了他的痕跡。
我兩眼一閉。
怪不得之前周薄暘總是問我,覺得導師怎麼樣。
原來是在釣魚執法!
我倒的苦水比太平洋還寬。
咬著指關節,我焦慮得不行。
如果他把這些都發給導師。
首先是畢業大計。
其次是信任危機。
現在後悔是沒有用的。
關鍵是想辦法挽回。
如果他說我壞話,再呈上證據。
那我可就要被逐出師門了。
不行不行。
我還要讀博!
6
下定決心。
我坐在周薄暘床前。
他剛做完手術,還在麻醉甦醒。
算準大概時間,
我揉紅眼睛。
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
安靜的模樣竟然還有些乖巧。
察覺到我的存在,他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些。
艱難地伸出手摸上我的臉頰。
「誰欺負你了?」
......
怎麼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不管了。
我繼續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
「還疼嗎?」
麻醉藥勁過了。
他猛地將手收回,藏在被子底下。
「看我沒死,氣壞了吧。」
我按住自己想打人的右手。
閃爍著眼睛裝可憐。
「你別這樣和我說話,我很傷心。」
周薄暘皺起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骨科掄我腿的大錘砸到你腦子了?」
深呼吸,許夏溪。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的嘴蠢蠢欲動。
於是我用手背死死擋住。
垂眸。
「我真的很擔心你……」
周薄暘的臉色一會紅一會綠。
「你和我說實話。」
「我是不是得絕症了?」
???
這是人類的腦迴路?
我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才意識到醫生說出這句話的殺傷力。
為了補救,我偏過頭。
有些羞澀。
「因為我......」
「喜歡你所以擔心你……」
床上的人直接彈射起步。
坐直了身子。
他死機了一會。
然後難以置信地低頭,顫抖著手指著某部位。
「你不會看上的是它吧?」
我倒吸一口涼氣。
氣得想死。
咬牙切齒。
「我給你剁了信不信?」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又機器般轉過身子,摸了摸我的額頭。
「要不,你也找張床躺一下。」
暗裡罵我有病呢這是……
我給自己洗腦,讓自己保持冷靜。
「不然你想想,為什麼我們能糾纏十幾年呢?」
「那是因為我一直在注意你。」
周薄暘雖然還不太信,但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
「那是因為你什麼都要和我爭。」
我拉近板凳,前傾身體,歪頭靠近他的臉。
「你真的不信我嗎?」
他被我嚇得猝不及防咳嗽,耳尖染上緋紅。
「你真喜歡我啊?」
我違心地點了點頭。
他沉默了一會。
仰著頭向後躲,肩膀一聳,雙手一擺,玩味一笑。
「那怎麼辦?」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你談戀愛。」
呵呵,那最好不過了。
給你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誰瞎了眼才會和你談戀愛。
這不過是我的緩兵之計。
等到我順利畢業,就是你的死期之時。
我磨了磨後槽牙,把髒話咽進肚子裡。
然後換上牽強的笑容。
苦澀地低下頭。
「我知道了。」
指甲用力掐進皮膚。
擠出兩滴淚,停在眼眶內。
撇下嘴委屈地抬眼看他。
在他想要伸手、張嘴說話的那一瞬。
我踉蹌著跑了出去。
我靠在牆後,看著手中紅色的指甲痕。
露出滿意的笑。
屋內突然傳來東西掉落的悶響。
哈哈,死對頭你就內疚去吧。
7
睡醒一覺,我掏出手機。
先是檢查了所有朋友圈是否僅自己可見。
然後又發了一條新的。
「說出來就很勇敢了,被誤會也沒什麼的,要堅強(忍住不哭)」
等到周薄暘回復了個「別裝」。
我又點開他的聊天框。
「我做了噩夢。」
「如果被喜歡的人的媽媽討厭,那一定很令人傷心。」
「你不會這麼做吧?」
我抱著手機壞笑。
別的不說,周薄暘是個道德感極高的人。
雖然他現在不信。
但時間久了,他難免會產生些懷疑。
到時候我只需要賣個慘。
十幾年暗戀形象,他哪還好意思說我壞話。
此後,每次查房,我都努力避開他的視線。
微信回得都很有禮貌。
不爭不吵。
營造一個被拒絕的委屈小白花形象。
周薄暘剛開始還鬧。
問我是不是被奪舍了。
後面他安靜了幾天。
也不找事了,每天都抱著大相冊翻來翻去。
還在筆記本上畫圖分析。
我去給周薄暘隔壁床的老林換藥。
剛出辦公室就被一個陌生男子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