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的第三年初完整後續

過後一個月我都沒再接到蘇衍生的電話。

我倒是無所謂。

因為他有多忙，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反正，婚遲早都會離。

可爸爸卻不認同。

認定蘇衍生是在拖延時間。

說不定，他早後悔了，此刻正躲在背後盤算著什麼。

我對此一笑置之。

又跑去跟 Judy 鬼混了。

很意外地，我收到一封來自英國的邀請函。

是當地馬賽俱樂部看到我 ins 上的視頻，特邀我參加他們舉辦的一場賽事。

代表國家參賽。

我幾乎發出土撥鼠的尖叫。

整個人跳進 Judy 的懷裡，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

我和 Judy 自小就沒什麼遠大的理想抱負。

做盡紈絝，吃喝玩樂。

唯一的愛好，就是騎馬。

Judy 的父親，在她十八歲那年。

送了她一個跑馬場。

多年下來，我們考下不少執照，也參加過港城舉辦的公開賽事。

代表國家，卻是第一次。

是榮耀也是一種認可。

我將全部心思都投入在這次比賽訓練里。

一次視頻聊天，在北歐的媽媽得知後，還特意聘請一位國際練馬師指導我。

等蘇衍生來港城找我。

距離上次通話，已經過去了三個月。

他站在馬場草坪外欄，久久沒有回神，愣愣地望著我。

不知等了多久。

我跑馬越過，他身形消瘦了好多，眼底布滿疲憊的紅血絲。

他張了張口，聲音消失在風中。

「軟軟....」

12

私人會所里。

蘇衍生給我倒了杯茶，率先開口。

「我怎麼沒聽你說過，你會騎馬，還騎得那麼好。」

我淡淡一笑。

「你那麼忙，不知道也不奇怪。」

他眼神恍惚了一瞬，端起茶杯的指尖顫了好幾下，才將茶水送入口。

喉結滾動，他才緩緩道明來意。

「軟軟，不離婚可以嗎？」

「如果是因為顏薇，我已經把她辭退了。」

我突然笑了。

他至今都認為我提離婚是因為顏薇。

「蘇衍生，你是怨過我的，對吧？」

當年，我挾恩幫他度過財務危機。

他向我求婚。

在男人潛意識裡。

我們這段婚姻是有落差的。

他從未真正將我視作平等的愛人。

「以前我不明白，為什麼顏薇一次次越界，你從不許旁人打破的規矩。

偏偏她可以肆意逾越。」

「這些，你敢說不是你縱容、默許下她做的嗎？」

「你向我求婚時，明明對我是有感情的，婚後我也用心經營這段婚姻，可你又是怎麼對我的呢？」

「不管你對顏薇存著怎樣的心思，被你放在心上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蘇衍生，不管我怎麼鬧，都不會是你那個例外，也從來沒有享受過你的偏愛。」

我不再堅持，是因為我伸了好久的手，他始終沒有接。

一味的付出不會等來他的虧欠。

在意識到自己不重要時。

我就學會了放棄。

蘇衍生眼底猩紅一片，靜靜看著我。

沉默良久，男人垂眸，抖著蒼白的唇，嗓音乾澀。

「……不是的，如果我現在回答，我愛你。」

「算晚嗎？……你會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嗎？」

我驚詫也只是一瞬。

這讓我想起紀念日那天。

只一眼，就察覺獨屬於我的副駕被人調過位置。

我站在車外，一瞬不眨地看著他。

男人俯身調整好座位，開口解釋。

「昨晚回了趟公司，外面下暴雨，打不到車就順路送了……員工。」

「是顏薇，對嗎？」

他刻意迴避的人，被我直白戳穿。

他沉默片刻，坐直身子從車內透過車窗跟我對視。

「是。」

砰的一聲。

我狠狠甩上車門，眸中霎時激起淚光。

隔著車窗，車內人的輪廓變得模糊一片，看不清他的表情，淚水剛滑落，車就緩緩駛了出去。

他從不慣著我。

我蹲在地上哭了好久好久。

不被他重視的每一秒，我都在後退。

想把對蘇衍生的喜歡全部哭掉。

下一秒，我的肩膀突然一沉。

男士西裝外套披在我身上。

他去而復返，手裡提著一袋子菜。

語氣平常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買菜了，在家吃吧。」

所以。

並非是我不配，只是他從來沒把我放在心上。

我拒絕了。

「不了。開始你沒有給的，以後也不會變，你並非不懂，只是不愛我而已。」

我們的婚姻從頭到尾都是一場交易和妥協。

沒有相愛的基石，註定走不長遠。

蘇衍生頹然垂下頭，倏地灰色西褲暈濕了一片。

我默默退出了包間。

13

和蘇衍生順利離婚後。

我飛去了英國。

在馬背上飛馳，讓我久違地感到恣意。

不被束縛，奮不顧身向前沖。

最後結果出來。

我得了第三名。

會遺憾，可更多是全力以赴後的坦然。

這不是我人生的終點，只是剛剛起步。

相隔七千多公里，手機莫名彈出未接來電，鈴聲再響。

我接起，顏薇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怨恨。

「姜軟，是不是你在背後說了什麼？！我跟蘇衍生表白，他居然要辭退我！」

「他以前對我那麼好，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姜軟，你們都已經離婚了！你出車禍那天, 給他打了那麼多電話, 他一個都沒接！他根本就不愛你……」

突然那端手機「啪」地砸在地上。

嗒嗒的慌亂響起, 顏薇踉蹌後退, 聲音里滿是驚恐：

「……蘇總, 你怎麼在這？」

好半晌, 靜得甚至能聽到對面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我乾脆掛斷，順帶也把蘇衍生的電話一併拉黑刪掉了。

如今他們怎麼糾葛都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14

比賽結束，我沒急著回港, 先飛去北歐玩了一圈。

先是跟著媽媽徒步呂瑟峽灣, 領略自然風光，再到特羅姆瑟的玻璃屋中看漫天極光。

半個月下來, 我整個人容光煥發, 心情超脫。

我邊出機場邊給 Judy 報平安。

一抬眼, 就瞧見一身素黑風衣的蘇衍生站在接機口，黑眸緊緊鎖著我。

「軟軟, 我們談談好嗎？」

我也確實想和他做個了斷。

將話一次說清楚，不然沒完沒了。

我率先上了副駕, 望著窗外的景色。

車子緩緩啟動。

顯然這次蘇衍生侷促了很多。

半晌, 他才斟酌著開口。

「那場賽事我看了，很精彩。」

我沒有和他敘舊或是閒聊的打算。

我望過去, 神情沉靜。

「你想談什麼，一次性說清楚吧。」

倏忽間, 蘇衍生眼眶濕紅。

他從未想過姜軟真的會和他離婚。

他記得。

求婚那晚，姜軟看他的眼神是那麼熾熱, 飽含愛意。

港城姜家，他算高攀。

姜勝同他說過唯一的一句話：

「她從小到大, 沒受過委屈。」

千嬌百寵出來的人兒, 本就該配得上最好的。

回海城後, 他心裡始終憋著一股⽓。

他開始拚命賺錢。

將全部⼼思都投入到工作中。

慢慢地。

他開始對姜軟越來越冷漠。

習慣她的付出。

漸漸忽略她的感受。

他沒有喜歡過顏薇。

只是難免會想, 如果姜軟和他是對等亦或者如顏薇那樣的話。

他會怎麼待她？

將顏薇想像成姜軟, 他便對她總是多了一些例外。

⼀點加⼀點，累積起來不知不覺就越過了上下級的界線。

姜軟真的很好。

她值得被愛。

他早就愛上了姜軟。

卻又一直在逃避。

如今, 他後悔了。

車禍的監控視頻, 他自虐般看了⽆數遍。

在他錯過⽆數個緊急和求助的電話⾥，看著姜軟的眼神從⽆助害怕到麻⽊。

再平靜地撥打救援電話。

他明白。

不可能了。

後悔的機會，姜軟也不會給他。

15

他幾乎哽咽，語調都在顫抖。

「孩子……我們是不是有過一個孩⼦。」

此刻。

我不知道用什麼語⾔或者表情去詮釋內⼼深感的⽆語。

於是，我笑了。

「你⼤⽼遠跑來, 就是想問這個？」

蘇衍生呆滯地看著我。

「蘇衍生,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

「我沒有懷孕。」

「那天，在醫院做了全⾝檢查, 碰巧來⼤姨媽而已。」

眼看車輛駛入中環, 我讓他靠邊停⻋。

最後，我隔著車窗與他對視。

想了想, 還是告訴了他。

「其實結婚後，我就上環了。」

「沒有穩定的感情基礎，我⼜怎麼敢和你要孩子。」

話說完, 我就⾛了。

或許是此生最後⼀眼，男人目送姜軟的身影徹底消失，原地沉默了良久。

然後他緩緩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