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周五晚上,我剛回到小區門口,就看到家門口圍了一圈人。
兩個紋著花臂的男人,堵在我家門口,聲音很大。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不給錢,我們就住這兒不走了!」
我媽在旁邊哭哭啼啼:「大哥,我們真的沒錢……求求你們再寬限幾天……」
我心裡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凱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衝過來。
「姐!你可回來了!快!快給錢!」
「怎麼回事?」我問。
「我……我在外面借了點錢……」他支支吾吾地說。
「多少?」
「五千。」
我看向那兩個男人。
他們也看向我,眼神不善:「你就是他姐?行了,別廢話了,趕緊還錢!」
我明白了。
這是他們為了逼我就範,演的一齣戲。
林凱故意在外面欠了錢,然後讓債主找上門來。
我媽見我不說話,撲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小雅!媽求你了!你就救救你弟吧!你要是不還錢,他們會打死他的!難道你要看著你弟死嗎?」
她哭得聲嘶力竭,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
「這姐姐怎麼這麼狠心啊?」
「就是,弟弟都這樣了,還不肯拿錢。」
我看著眼前這場鬧劇,看著我媽和林凱精湛的演技,周圍人不明真相的指責。
「媽,」我抽出自己的胳膊,平靜地看著她,「這是他自己的事,讓他自己解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媽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林凱也傻眼了。
「林小雅!你說什麼!」他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沒理他,轉身準備上樓。
林凱見我不妥協,徹底慌了。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喊出了一個隱藏多年的秘密。
「姐,你別逼我!你忘了爸留下的那筆錢了嗎?」
4
聽到「爸留下的錢」這幾個字,我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冷靜地看著林凱。
「什麼錢?」
我的聲音不大,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林凱見我有了反應,臉上立刻得意洋洋起來。
「裝!你再裝!」他指著我,對周圍的人大聲說,「我告訴你們,我爸死之前,怕我姐上大學受苦,偷偷給她留了五萬塊錢!就她一個人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哦不對,我媽也知道。她們倆一直瞞著我!」
他說完,得意地看著我,等著我驚慌失措。
周圍的鄰居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還有這麼一回事?」
「這姐姐藏得夠深的啊。」
我媽的臉色煞白,想拉林凱卻被他甩開。
「原來你們還記得。」
我看著我媽和林凱,一字一句地說。
「但這筆錢,在我爸去世的第二天,媽就從我這裡拿走了。」
我媽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當時說,『小雅,你弟還小,這錢先放我這,給他將來娶媳婦用。』」
「我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沒有一分錢是家裡的。全部是靠國家助學貸款,和我自己去餐廳端盤子、去發傳單一分一分掙來的。」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們。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記帳備忘錄。
然後,我打開了手機的投屏功能,連接到鄰居家門上那個帶螢幕的智能門鈴。
下一秒,我手機上的內容,清晰地顯示在了那個小小的螢幕上。
「畢業六年,月薪一萬,我總共給家裡轉帳,五十八萬七千塊。」
我把「五十八萬七千塊」這幾個字,用紅色字體放得很大。
「就算那五萬塊是你們養我的成本,」我平靜地看著他們,「這五十八萬,也足夠還清了。」
我媽和林凱看著螢幕上的數字,徹底呆住了。
他們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兩個來討債的男人,面面相覷,也忘了說話。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打開手機銀行,給我媽轉了最後一筆錢。
八千元整。
「這是這個月的家用,也是最後一筆。」我看著她,冷冷地說,「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了。」
轉帳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我收起手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拖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箱子是我昨天晚上就收拾好的。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在他們震驚錯愕、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我拖著箱子,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走到樓道口的時候,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我平靜地扔出了最後一個炸彈。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
「這套我們住了二十年的房子,房產證上,寫的不是爸的名字。」
「是我的。」
5
我甩上那句話,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去想像他們臉上是什麼表情。
只是拖著箱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個睏了我二十八年的小區。
我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新租公寓的地址。
車子開動,我看著窗外那個熟悉破敗的小區,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里。
再見了。
新的公寓不大,一室一廳,但窗明几淨。
我把行李箱放在牆角,整個人癱倒在柔軟的床上。
沒有我媽的抱怨,林凱的索取,只有安靜。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安靜是這麼奢侈的東西。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商場。
我走進了那家以前只敢在櫥窗外看看的大衣店,導購員熱情地迎上來。
我指著那件我看中很久的米色羊絨大衣。
「這件,我試試。」
穿上身,鏡子裡的女人陌生又熟悉。
身形挺拔,眼神明亮。
「多少錢?」我問。
「小姐,您真有眼光,這是我們這季的主打款,八千八。」
我沒有猶豫。
「包起來。」
刷卡的時候,我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
我用一個月,換來了一件我過去想了三年的大衣。
穿著新大衣走出商場,我感覺自己像個女王。
我刪除了手機里所有的外賣 APP,走進一家看起來很貴的餐廳,點了一份我從來捨不得吃的牛排。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我媽和林凱的未接來電,幾十個。
微信消息更是刷了屏。
從咒罵,到質問,到最後的求饒……
「林小雅你這個白眼狼!房子真是你的?你怎麼不早說?你想幹什麼?」
「姐,我錯了,你回來吧,我們好好談談。」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信息,然後一個一個全部拉黑。
工資卡里的錢,一部分用於理財,一部分用於自我投資。
我報名了一個周末的職業技能提升班,UI 設計,我一直很感興趣。
我開始學著化妝,注意穿搭。
周一去上班,同事們都驚訝地看著我。
「小雅,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我笑了笑,沒說話。
弟弟通過一個遠房親戚轉告我,說家裡沒錢交水電費了,已經被停水停電。
我沒有理會。
周六,我第一次為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紅酒牛排、奶油蘑菇湯。
我點上香薰蠟燭,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慶祝我的新生。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點開。
「小雅,我是舅舅。你媽病了,住院了,你快回來看看吧。」
6
看到簡訊的那一刻,我的心還是緊了一下。
畢竟,那是我媽。
但隨即,我冷靜了下來。
過去二十多年的經歷告訴我,他們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我沒有直接去醫院,而是先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打給我一個在市人民醫院當護士的高中同學。
「喂,小莉,幫我個忙,查一下我媽有沒有住院記錄,她叫……」
五分鐘後,小莉回了電話。
「小雅,我查了,咱們市所有公立醫院的系統里,都沒有你媽媽的住院記錄。」
我握著手機,掛斷了電話。
果然,這又是一個圈套。
他們見我不上當,開始用更極端的手段。
林凱開始每天在我公司樓下圍堵我。
他像個幽靈,在我上班和下班的路上突然冒出來。
「姐,你跟我回家吧。」
「姐,媽真的病了。」
「林小雅,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我沒有與他爭吵,也沒有躲避。
第二天,當他再次出現在公司樓下,我平靜地掏出手機,直接撥打了保安室的電話。
「喂,保安室嗎?我在公司 A 座門口,有一個男人騷擾我,我不認識他,請你們過來處理一下。」
三分鐘後,兩個保安趕了過來。
「先生,請你放開這位女士。」
林凱愣住了,他沒想到我會報警。
「她是我姐!」他吼道。
「我不認識他。」我冷冷地說。
保安不再猶豫,一左一右架住林凱,把他往外拖。
林凱氣急敗壞地在公司門口大罵:「林小雅你這個瘋子!你為了躲我們,連親弟弟都不認了!」
他的叫罵聲引來了不少同事圍觀。
公司領導很快找我談話。
我沒有隱瞞,坦誠地說明了情況,並為給公司帶來的麻煩道了歉。
「小雅,家裡的事,我們不好多說。但如果影響到公司形象……」領導的表情有些嚴肅。
「我明白,領導。」我點點頭,「我會儘快處理好。」
我意識到,只要那套房子的房產證還在我名下,他們就不會罷休。
必須徹底斬斷這最後的聯繫。
當天下午,我就開始諮詢律師和房產中介,如何最快地處理掉這套房產。
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周五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剛出電梯,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我租的公寓門口。
是我媽。
她身邊放著一個大大的行李包,就那麼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著我的門。
聽到電梯聲,她抬起頭。
看到我,她的眼睛瞬間紅了,然後開始嚎啕大哭。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養了個白眼狼女兒!自己住大房子,讓我這個當媽的流落街頭啊!」
她的哭聲在安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
幾扇門開了,鄰居們探出頭來,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知道,真正的風暴,現在才剛剛開始。
7
面對坐在門口撒潑的母親,我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慌亂地去扶她或者把她請進門。
我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等她哭嚎的間隙,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喂,是物業嗎?我是 16 棟 803 的住戶。我家門口有位女士,情緒很激動,影響了樓道秩序,麻煩你們派人過來處理一下。」
我媽愣住了,她沒想到我會叫物業。
物業很快就來了,兩個保安,一個經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經理一臉嚴肅。
我媽一看到有人來了,哭得更起勁了。
她拍著大腿,指著我,開始哭訴我的「罪狀」。
「你們看看啊!這就是我養的好女兒!自己當了老闆,住了好房子,就不認我這個媽了!要把我趕出家門,讓我去死啊!」
她顛倒黑白,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女兒「棄養」的可憐母親。
鄰居們不明真相,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這姑娘看著文文靜靜的,怎麼這麼對她媽?」
「是啊,再怎麼說也是親媽,怎麼能趕出門呢?」
物業經理也皺起了眉,看向我:「這位小姐,這是你母親嗎?」
「是。」我點點頭。
「那你看……」
「經理,」我打斷他,「我沒有棄養她。我可以按照法律規定,每月支付她贍養費。」
我看向我媽,一字一句地說。
「但我拒絕讓她住進我的生活里。這裡是我租的房子,不是她的家。」
我媽被我冷靜的態度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