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款到帳後，我拉黑了兒子完整後續

後面律師又說了一大堆我聽不懂的法條和計算，但最後那句「共計需 30 萬元」，我聽得清清楚楚。

7

30 萬。

這個數字讓我一時恍惚。

它不是一筆橫財，而是我那早逝的丈夫，在 30 年後，穿越重重算計與背叛，終於遞到我手中的一點微薄的補償。

程璟也分到了一部分，可他眼中沒有絲毫高興的表情。

是啊，他爸的錢，兩百萬呢，憑什麼全落進小姑口袋？

老太太眼中的惡毒，幾乎要溢出來。

我早有預料。

果然，判決書剛下，程璟奶奶就當庭撒潑，喊著「沒錢」。

我的律師只是平靜地撂下一句：「已申請保全，若拒不執行將依法拍賣其資產份額。」

老太太當即在法庭上又哭又鬧。

作為帶她來的程璟，急得抓破了腦袋，他求救地看向我。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事不關己地把頭轉了過去。

剛出法院大門，程璟的小姑姑當即打電話把老太太罵了個狗血淋頭，又詛咒程璟是個「引狼入室的蠢貨」。

程璟當然不幹了，和他媳婦兩人帶著老人飛回去就是一頓好鬧。

後續那一周的雞飛狗跳，我全然沒管。

交給了律師全權處理。

一周後，30 萬終於一分不少地打到了我的卡上。

與此同時，房款的那 120 萬也到了帳。

我對身邊的老姐妹笑了笑：「走吧。」

當天傍晚，我們就坐上了南下的火車。

8

南邊確實暖和，我和老姐妹在這裡租了一棟小院子。

我們在陽光燦爛的天氣里，會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喝喝茶。

在習慣早起的清晨去街頭吃一碗小鍋米線。

街邊花便宜，十塊錢就能買來一大束百合，香得滿屋都是。

我從來不知道，日子原來也可以過成這樣。

多年以後仿佛我才真正活過來。

手上的凍瘡有點痒痒的，卻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我知道它在癒合，我也是。

日子如一汪流水，就這麼緩慢平靜地過著。

在新年即將到來的時候，我給孫子準備了一份禮物。

對於這個我從小帶到大的孩子，我心中還是有很多不舍的。

卻因此收到了一個不幸的消息。

程璟媳婦兒打來電話，帶著哭腔說程璟生病了。

我第一反應是慌亂，可過後忽然就記起他們曾經做戲騙我。

於是我謹慎了。

程璟媳婦也怕我不信，還給我發來了一張住院單子以及程璟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我的眼淚忽的一下就砸了下來。

說不管他是一回事，可聽到他生了重病我還是做不到不管不顧。

我急得要買票回去。

可臨近年關，哪裡的車票都不好買。

我急得嘴角起了好幾個大泡，民宿住著的幾個租客紛紛幫我想辦法。

其中一個還是三甲醫院退休的老醫生。

他戴上眼鏡，讓我把病歷發給他看看。

我急忙問兒媳婦要，兒媳婦在電話那頭埋怨道：

「你看了有什麼用，你兒子現在躺在床上病得起不來，你孫子在家飯都吃不上，你就只顧著自己瀟洒——」

「我現在也想回去，可我回不去啊！」

我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兒媳這才緩和下來。

「我也是太急了，媽，我們住院費不夠了，醫生說沒錢就讓我們出院，他奶奶走的時候還把我的金首飾偷走了，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聽到這我再也坐不住了，「我有錢，我馬上就給你轉，千萬不能出院。」

手指慌亂地點進去要轉帳，卻發現限額只能轉 500。

我當即要了銀行卡帳號就要往銀行走。

兒媳婦好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樣，立馬就發了過來。

出門的時候才發現同院子住的老醫生正等著我。

我只能對著他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兒子現在醫院急等著用錢，我先去銀行轉個錢。」

說完就急忙往外走。

「等一下。」

老醫生叫住我：「現在都五點了，你趕去銀行也下班了。」

我看了眼手機，兩眼一黑。

這還真是。

這可怎麼辦啊！

我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

這時老姐妹惠雲回來了。

「怎麼了這是？」

聽完我的講述，老姐妹安慰我：「沒事，我讓我兒子去醫院一趟，要是缺錢，我先讓他墊上！」

老姐妹的話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激動得都不知道要怎麼感謝她好。

連忙問兒媳要病房地址，誰知兒媳怒了：

「你又回不來，要地址幹什麼？你現在能做的就是趕緊給我們打錢！」

這下就是我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我問：「程璟真的生病了嗎？你把他的病例單子拍一個給我，我這邊有醫生可以幫忙看。」

這話一下惹惱了兒媳，「你自己兒子不心疼，反而去信那些不三不四的醫生？我告訴你，你兒子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下半輩子你就哭去吧！」

說完，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

看她這樣，我又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可兒媳現在不給我地址，他們要怎麼辦呢？

不管怎麼樣，明天一早我就先去給他們寄錢。

我焦急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時不時地看一眼外面，再看看手機上的時間。

頭一次感覺時間過得這麼慢。

9

在我無數次看手機的時候，一個電話突然打了進來。

是我老家那邊的號碼。

手忙腳亂間竟然忘了要怎麼接電話，腦子裡不停地閃過是不是醫院有什麼不好的消息。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才算冷靜下來。

接起，對面傳來一道熟悉的清亮嗓音：「奶奶，是奶奶嗎？」

是程年年。

我連忙捧著電話答道：「對對，是奶奶，年年你爸爸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小，帶著種特意壓低的沙啞：「我爸沒事，奶奶你別擔心。」

我以為是孫子為了安慰我，剛想問他爸住哪個醫院。

大孫子那邊突然傳來「噔噔噔」跑步的聲音，過了好一會，他的聲音恢復正常。

「奶奶，我爸媽那是為了騙您給錢，我都聽到了。」

在孫子的講述中，我總算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程璟確實進過醫院，可那是跟他姑姑打架被對方推倒撞到了頭，在醫院住了兩天。

這一住，他們的鬼點子就冒了出來。

想著在他奶奶那占不到便宜，我這不是還有一百多萬嗎？

對，他們去拆遷辦問了。

得知我帶走了 120 萬，愣是氣得幾天都沒睡好覺。

現在這麼一個天賜良機擺在眼前，怎麼能不動心呢？

他們賭的就是我心軟，賭我不會不管他。

所以，才不願意給病例單，當然也不會告訴我住哪。

連這兩天車票緊張都是被他們算計在內。

想到今天的著急，我忽然就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奶奶，奶奶，您沒事吧？」

許久不見我說話，孫子急了起來。

「您別擔心，他們沒事，我以後賺錢了會給您養老的！」

「奶奶，您要是沒錢了就把那個玩偶小熊打開，裡面有我攢的 6100 塊壓歲錢……」

聽著孩子這番話，我禁不住老淚縱橫。

好在, 這個孩子沒白養。

我含淚告訴他奶奶沒事, 讓他好好學習，奶奶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

電話那頭的小傢伙高興起來。

在跟孫子掛斷電話後, 我心裡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麼似的。

一種說不清是難受還是高興的情緒混雜在一起。

第二天院子裡的大傢伙兒也都早早起來，關心地問我要不要幫忙。

我好好地謝了他們，告訴大家沒事，虛驚一場。

又請大家下午一起吃飯, 我去買菜。

老夥伴們都興高采烈地響應。

這個說要跟我去買菜，那個說要去買當地的桂花釀，還有的說要去釣魚給我們加餐……

院子裡的氣氛又熱鬧起來。

連兒媳後來打來的電話我都沒有聽到。

後來兒子又發來長長的語音控訴，我靜靜地聽完, 一個字都沒給他回。

這一輩子, 我為他做的夠多了。

剩下的時間, 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10

再後來，兒子發來的信息里，漸漸多了後悔。

他說家裡已經裝了熱水器，等我回去，隨時都有熱水。

他說孩子總問奶奶什麼時候回來。

他跟我道歉，說以前不懂事，現在才知道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他開始抱怨, 說妻子脾氣大, 家務也不願做，家裡總是亂糟糟的。

他說丈母娘一來就要錢, 還總挑他的刺。

他說日子過得緊巴巴，連買包煙都要看媳婦和丈⺟娘的眼色……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回應。

這麼多年來，我包攬了家⾥的一切, 帶孩⼦做飯打掃家務, 從未讓他們操過⼀點心。

我以為我是在儘自己所能地幫⼉⼦，可時間長了，在他們眼⾥那是享福。

如今, 這福終於原封不動地落回了他們自己身上。

程璟小⼼翼翼地問：「媽, 您什麼時候回來？」

我想了想，回他：「再說吧, 現在這樣挺好的。」

他沒有再催, 只是更勤地發來噓寒問暖的信息。

我依舊很少回復。

⼿中的錢, 我存了 50 萬的定期, 還有 50 萬我留給了孫子。

這就是我說的一份⼤禮。

⼀份到他成年結婚就可以⽀取的禮物。

剩下的錢, 這幾年我準備去各處看看。

等到時候⾛不動了，就去找個養老院。

⽼姐妹也是這個想法。

不過如今, 我們已經計劃好了下⼀趟旅⾏。

偶爾, ⽼姐妹刷⼿機，會唏噓著給我看老家那邊的消息。

說是程璟和他奶奶為了那筆錢和超市的份額, 鬧得不可開交，成了街坊間的笑談。

我聽了，只是輕輕撥弄著茶杯里浮起的菊花瓣。

那些聲音, 那些算計，隔了千⼭萬⽔傳來, 已經模糊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它們再也⽆法讓我的心湖起一絲波瀾。

這裡的陽光太暖，米線太⾹，花兒開得太好。

最重要的是終於不再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