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想安個 50 塊錢的熱水龍頭,兒子不同意說浪費錢。
轉天卻給丈母娘報了 5 萬的旅行團。
我去質問時,他卻說:「不就是個旅行團而已,媽你眼皮子別那麼淺。」
兒媳也說:「要不是你沒能力托舉你兒子,我們至於過得這麼艱難嗎?」
我心灰意冷,轉身撥了個電話:「拆遷不用給房子了,全折成現金打我卡上!」
1
最近天氣驟然變冷。
洗菜的時候,涼意沁得我骨頭縫都疼。
腦子裡忽然就想起了老姐妹說的:「年齡大了要對自己好點,太冷就買個熱水龍頭,又不貴。」
要不,就買一個?
晚上忙完躺在床上,我摸索著用僵硬的手指點開拼夕夕。
手機是兒子淘汰下來的,搜索後好久才顯示出幾個圖片。
我迫不及待地點進去一個一個地看著。
挑了好久,終於選中一款。
第二天一早,我滿懷期待地跟兒子商量。
他頭也沒抬:「不買,浪費錢。」
我鼓起勇氣解釋道:「不貴,就 50 塊錢,媽用養老金買。」
兒子沒好氣道:「電費不要錢啊!」
「再說了,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今年怎麼就不行?」
可他明明知道,燃氣要燒好一會才有熱水。
我愣在那裡,沒有出聲。
兒子見狀語氣更是不耐煩:「家裡正是用錢的時候,媽你就不能省省,你知道我們現在壓力多大嗎?」
兒媳也跟著贊同地點頭。
我看了眼兒子桌上新買的遊戲機,又瞥見牆角兒媳那一堆還沒來得及拆的快遞盒子。
默了默,沒有出聲。
可隔天,我就刷到親家母發的朋友圈:「女婿真孝順,我心裡暖暖的。」
下面是幾張赤腳在海邊沙灘散步的照片。
兒子點了贊並回復道:「您玩得開心就好,明年再去。」
寒意從腳底漫上來,凍得我連一步都挪動不了。
我就那麼硬生生地站在那,直到天色徹底暗透,兒子下班回家。
他往餐桌上瞥了一眼:「媽,我都餓死了,你一天在家怎麼連個飯都不做。」
「你給你丈母娘報旅行團了?」
我打斷他的埋怨。
他動作一僵,隨即大咧咧躺進沙發:「丈母娘腿疼,去暖和的地方舒服點。」
我關節處似乎又疼了起來。
前幾天我疼得站不起身,他倒會心疼別人的母親。
「媽,你不會也想去吧?」他眼裡浮起不忿。
「我賺錢容易嗎?別人不體諒就罷了,你是我媽怎麼也這樣……」
聽著兒子的抱怨,我苦笑一聲,最終什麼也沒說。
夜裡,寒意從四面八方往骨縫裡鑽。
我蜷縮著裹緊被子,迷迷糊糊地想著。
暖和了,心裡就不難受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徑直走進超市,買了電熱毯和一套加厚的保暖內衣。
路過熱水器櫃檯時,我摸了摸那光潔的外殼,最終還是沒有拿。
回家剛進門,就聽見兒子道:「媽,你去買只羊腿燉上,想吃了。」
我摸著錢包,思忖再三還是開口道:
「那你給我拿兩百塊錢,我這錢不夠了。」
兒子從遊戲上抬起頭詫異地問:「怎麼會不夠?平常這麼花你也沒問我要過錢啊!」
我揚了揚手中的袋子:「太冷了,我買了套保暖內衣和電熱毯。」
兒媳冷哼一聲,轉身進屋。
「媽,你該不會是看我丈母娘去旅遊心裡不平衡吧?多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幼稚。」
兒子嗤笑道,轉身進屋哄媳婦去了。
我侷促地站在原地,怎麼也想不明白。
我只是要個買菜的錢而已。
怎麼就把他們都惹生氣了呢?
晚飯時,兒子臉上恢復了笑容,朝著我道:「媽,我們給你找了個地方,暖和得很。」
我心裡一喜,推辭道:「不用,你們賺錢也不容——」
「我們給你找了一份工作。」
兒子的話打斷了我的感動。
「他家要給八十歲的老人找個護工,就每天做做飯、陪她散散步就好。」
「這家一個月給 5000 呢,加上你的退休金,到時候你孫子報興趣班的錢不就出來了?」
2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我心涼了半截,冷著臉拒絕:「不去,我有養老金。」
「你那一個月一千五夠幹什麼?」兒子不屑道。
「是,我錢少!那給你丈母娘報幾萬塊的旅遊團,錢就夠花了?」
「這些年買菜,你們給過一分嗎!」
我積壓的委屈衝口而出。
兒媳臉色瞬間變了,咣的一聲把手中的遙控器砸地上。
「怎麼,我媽花點錢我樂意,你兒子要是願意,他也可以給你花呀!」
「再說了,您白住我們家享了這麼多年的福,我媽想享這天倫之樂還沒這福分呢!」
「說句難聽的,要不是您沒本事托舉自己兒子,我們至於這麼辛苦?」兒媳嘲諷道。
兒子把臉埋在手機里不吭聲。
顯然,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忽然就覺得荒唐極了。
原來,我洗衣做飯是「白住」,帶大孫子是「享福」,供他成家是「沒本事」。
我轉身回房,給老姐妹發了條信息:「走,明天就去。」
入冬以來,老姐妹就極力邀請我去泡溫泉。
說天冷了泡一下很舒服。
可旅行社兩天一晚的行程要 688 元。
我覺得貴便一直沒捨得。
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
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誰還會心疼?
溫泉水熨帖著每一處酸疼的關節。
泡完溫泉老姐妹拉著我去了年輕時就想去的海洋館,和海獅照相,還一起吃了火鍋,飯後喝了好喝的奶茶。
坐上回家的大巴,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頭被一種久違的、輕盈的東西填得滿滿的。
原來,日子還可以這樣過。
剛下車,就看見兒子媳婦在外面等著。
「媽,我們來接您回去。」
兒媳一臉親熱地摟著我的胳膊道歉:「媽,對不起,我那天說話沒過腦子,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您這兩天不在,您孫子都想您了,我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們趕緊回去吧!」
他們搶過我手中的行李,不由分說就把我塞進車裡。
家裡果然擺了滿滿一大桌子菜,兒子兒媳還不停地往我碗里夾菜。
說我這些年辛苦了,要多吃點。
我心下瞭然,他們應該是聽到消息了。
剛放下碗,兒子就急忙問道:「媽,聽說老房子要拆遷了?」
「嗯。」
「那咱們要套大的!您也能住寬敞點!」兒子迫不及待道。
兒媳撞了撞他胳膊,兒子看著我壓低聲音:「就是……房本得寫我們名字,以後省事。」
我心底的寒意更甚,沒說話。
看我久不出聲,兒子忍不住催促道:「媽,你不會這點小事都不答應吧?」
「我們已經打聽過了,新分的房子旁邊有一所全市最好的初中,我們也是為了你孫子好!」
這話一出,我確實猶豫了。
孫子是我一手帶大的,平時對我這個奶奶也很親近。
可是,這個房子是我手上唯一的資產了。
要是不給,我想著孫子那可愛的模樣,實在狠不下心。
我猶豫了。
3
兒媳臉色不好,卻也強忍著沒有發火。
兩人還久違地讓我早點休息,家裡的活他們干。
看著兩人這副模樣,我一時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眼神卻無聲地催促著,讓我趕緊做決定。
還把孫子推過來示好。
聽著他一聲聲的奶奶,我那顆本就不堅定的心再一次動搖了。
但還是遲遲下不了決心。
一周後,兒媳憋不住了。
在家跟兒子吵架。
「當初那麼多人追我,我就看中你老實孝順。」
「現在呢,她們人人都住著大房子,就我還要跟你還房貸。」
「孩子都這麼大了,連個好的學校也上不了,我跟你說程璟,孩子要是讀不了好初中,我就不跟你過了……」
兒媳的聲音從開著的臥室門內傳來。
我聽著重重的嘆息一聲。
算了,算了。
我那還有兩萬塊錢,省一省加上每個月的養老金,只要不補貼他們,差不多也就夠了。
懷著滿腹惆悵,我在床邊坐了半夜。
一絲光線從外面透了進來,我臥室的房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
我走過去,正要關上,卻聽見主臥傳來兒媳壓低的聲音:
「你說咱們這樣鬧,媽能同意嗎?」
兒子篤定的笑聲輕輕響起:
「放心,沒問題的,我媽最疼我和她大孫子。」
「等拿到房子我就讓她去那家做護工,她那個人最心軟了。」
「你這也太會算計了吧?」兒媳笑道。
「那有什麼,我媽這輩子不為了我為了誰啊!再說了我也是為她好,整天在家待著也無聊不是……」
4
我扶著門框,手指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這一晚上的戲,是演給我一個人看的。
連我最後那點用處,他們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忍著心口傳來的疼痛,默默關上門。
天大亮的時候,我撥出了那個看了很久的電話:「房子不要了,全給我折成現金吧!」
中午的時候,我已經簽好了全部的合同。
房款 120 萬,會在一周內打到我卡上。
從辦公室出來,我又回了一趟老房子。
用老舊的鑰匙打開生鏽的門鎖,推開門,屋裡一股發霉的味道。
我捂著鼻子,一寸一寸地慢慢摸索著。
風從老舊的窗子裡鑽了進來,我打了一個寒顫,思緒不由得回到三十年前。
那時候我們剛被上一任房東攆出來。
大冬天的,我帶著兒子租了一間十平米的地下室。
那水也同樣冰得滲人。
我在給他洗完衣服後,手被凍得青紫,完全沒有知覺了。
才五歲的他發現後,心疼地給我的手哈氣。
說以後一定會給我買大房子,會讓我有用不完的熱水。
後來我靠著賣菜買下這一套老舊的房子,雖然房子破爛了點,可畢竟我們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