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囈語完整後續

2026-02-0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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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鳴聲和救護車的聲音交錯響著。

我一轉身,撞到了認識的人。

陸醫生同樣驚訝,他打量我,擔憂地說:「囈然,你的腿受傷了,要去醫院。」

我抓住他,突然開始哭。

「陸醫生,你上次跟我說,你能帶我走,是真的嗎?」

幾天前,他蹲在我的床前,看著我耳邊的傷,眼中滿是不忍。

「靖川打的嗎?因為……楚言昭?」

我燒得糊塗,小心地點頭。

他繃緊唇角,很久,嘆了口氣:「小囈,雖然你的情況很難為自己做決定,但眼下……也沒有更合適的人能幫你了。」

「我的導師在國外,主導研發了一套針對你這類腦損傷的特效藥,目前在內試階段,效果很好。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安排你過去接受治療,所有費用由項目承擔。」

「如果你想離開,隨時跟我說。」

現在,我好想走。

「能不能帶我走。」

陸醫生垂下眼,摸了摸我的頭頂。

緩緩說:「好。」

「我們今晚就走。」

7.

兩年後。

D 站紅人活動現場。

我剛下飛機就趕過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浸透的涼意,在簽到單上籤下了 Q.的名字。

一年多前,我的病好了個七七八八,便重新開始接稿畫畫,並且以 Q.的名義運營起帳號,後來巧合下參與了一款遊戲的角色美工設計,一下火了,粉絲量驟增。

收到了 D 站的紅人活動邀請。

陸醫生給我昨晚最後一次檢測,笑著說:「恭喜你,囈然,你現在完全恢復了。」

是意料之內的消息,我開心地擁抱了他和天天對著我的腦袋研究來研究去的老頭子導師,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活動進程過半,我捧著小蛋糕,一轉身,看到了一個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的人。

傅靖川站在幾步外,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他旁邊的工作人員見他腳步停住,愣了下,在旁邊小聲開口:「傅總?」

傅靖川的視線安靜地落在我身上,聲音有些沙啞:「沒事,我……看到了一位熟人。」

他說:「你們先過去,我想跟這位朋友聊聊。」

工作人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快步走了。

傅靖川才慢慢走向我,看了眼我手裡的小蛋糕,似乎很輕地笑了下:「好吃嗎?」

「從你最喜歡的那家蛋糕店訂做的。」

他指了指旁邊桌子:「都是你喜歡的東西,這次活動的餐品都是我盯的。」

我慢慢放下蛋糕,擦了擦手指,才又抬頭。

「傅靖川,好久不見。」

他微微怔了怔,又上前一步,朝我的頭頂伸出手。

我向後躲開,跟他拉開了距離。

他的手懸在半空,僵了下。

「囈然……」

我反而好奇地先問:「你怎麼知道是我?」

他放下手,耐心地解釋:「我一直在找你,D 站跟你簽合同的時候,你的真實身份信息會被獲取。這次的活動,有我的投資。」

他吸了口氣:「我找了你好久,看到你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為在做夢。」

「你的病,好了?是陸澤把你帶走的,是嗎?」

他一直一直看著我,神情平靜,聲音平靜,好像乍然看去十分溫和的海平面,但底下的暗濤洶湧幾乎衝破皮囊。

他一直在找我,我知道的。

陸醫生說,他四處發尋人的消息,用了各種手段找我。

但我在國外隱蔽的療養院裡,能遇見的人很少,信息也閉塞,他得不到我的一點點消息。

後來我的智力恢復到正常水平,陸醫生問:「傅靖川這兩年沒有停止尋找過你,你回國他一定會發現,你有什麼打算?」

我不以為意地笑著:「我受傷前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唄。」

「陸醫生,你放心,我不會叫他把鍋扣到你頭上的。」

陸醫生瞪眼:「我是那個意思嗎!」

於是此刻,我格外冷靜,也格外客套地對傅靖川說:「應該說,是我求陸醫生帶我走的,是他和他的導師治好了我的病,這事還要多謝他。」

「當然,當時因為一些原因,陸醫生在我的請求下沒有告訴你關於我的消息,也希望傅總不要再去追究。」

傅靖川愣了愣。

我轉身走,他猛地抓住我手臂,那副偽裝的平靜幾乎被撕裂。

「囈然!」他嘴唇抖了抖,濃烈的情緒在眼眸中翻滾,半晌,帶著近乎哀求的語氣說,「一會兒我們一起回家,好嗎?」

「既然回來了,既然好不容易回來了,就跟我回家吧。」

我漠然去推他的手。

「我會回我自己的家,不勞傅總掛心。」

「另外,公眾場合,我希望你能注意影響,我不想被什麼奇怪的新聞纏身,不要跟著我了。」

他反而抓得更緊:「囈然……」

「鬆開!」我低聲呵斥,「傅靖川,別讓我剛見到你就噁心。」

他猛地怔住。

臉上浮現出茫然又痛苦的神色。

我趁機甩掉他的牽制,轉身快步走了。

8.

傅靖川渾身僵硬,想伸出手抓住眼前人,卻脫力般無法動彈。

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重,頭痛得幾乎要裂開。

眼前也逐漸模糊。

在他支撐不住要倒下去前,助理一把撐住了他,往他嘴裡塞藥。

很久後,他才模模糊糊聽到身邊的聲音。

「傅總,傅總,您好點了嗎?」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無聲開口:「囈然……」

助理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實在太小了。

兩年前。

蘇囈然在那晚的混亂中突然消失。

他一遍遍地問警察,一遍遍地問醫生,現場、醫院,所有她可能去到的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也沒有找到她的身影。

連監控也查不到。

那一晚,太混亂了。

混亂來得猝不及防。

他想抓住她的手時,被身後的人一下撞開。

人太多,太亂。

他循著她消失的方向艱難往前走,越找越心焦,終於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要叫她,突兀被人拽了一下。

他倉促回頭,看到是楚言昭,她不知何時跟過來,死死抓著自己的襯衣,一臉害怕地在他耳邊喊:「靖川,我的腳崴了!」

傅靖川狠狠皺眉,快速將她拖到牆邊:「在這待著,你儘量照顧自己,我得去找囈然了!」

說完,掰開她的手,轉身去找剛剛那道身影。

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了。

直到擁擠事件被平息。

直到人流逐漸稀疏散去。

直到細細查看了所有經過的人、受傷的人。

都沒有找到她。

她一個智力如同六歲孩子的女生,被人帶到哪裡都有可能。

好騙,好拐。

傅靖川從未覺得如此害怕過。

那一夜很漫長,漫長到,它持續了兩年。

他把蘇囈然弄丟了。

傅靖川未婚妻失蹤的消息,不脛而走,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假如真的有人把蘇囈然拐走了,看到這些消息,或許會發現她很值錢。他可以給對方很多錢,把她換回來。

楚言昭卻問:「未婚妻?靖川,我都已經回來了,難道你還要跟一個腦子有殘缺的人結婚?」

傅靖川一臉奇怪地看向她。

「我會和囈然結婚,跟你回不回來有什麼關係?」

楚言昭愣住。

傅靖川沒有心情理會她,他走進蘇囈然的房間,漫無目的地到處轉,隨手拿起桌上畫風可愛的檯曆,蘇囈然有時會在上面寫些幼稚的東西。

往前翻了一頁,猛地怔住。

只見上面寫了幾個字:「是傻子,要走的」。

傅靖川腦中空白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句話的來源。

那日的情景他本來沒放在心上,突兀地在這一刻想起來,就像撕了一根手上的倒刺,連著帶起了一片血肉。

他抱著那個檯曆站了許久,開始慢慢慢慢地在屋子裡打轉。

被蘇囈然偷偷藏起來的空的牛奶瓶,折在書里的圖紙,圖紙上畫了他和她。

不過書被放到了書櫃的最下面,好像很久沒翻過。

而新的繪本里,再也沒出現過他。

他拿起了枕邊的兔子玩偶。

蘇囈然最喜歡的玩偶,有錄音功能,她喜歡隨機錄些奇怪的東西,有時候是笑聲,有時候是隨便的一兩句話。

他一下一下地點。

突然聽到了楚言昭的聲音。

「我和靖川認識十年,你一個傻子,拿什麼贏過我。」

「演唱會門票也好,裙子也罷,只要我說是你弄壞的,他都會相信的。」

血液從頭涼到腳。

恍然想起她一遍遍哭著跟自己說:「我沒有撒謊。」

而自己沒有信。

甚至責打她。

甚至,用把她送去精神智障全托所的方式嚇唬威脅她。

他怔了許久,嚯地站起來,找到了楚言昭。

眼睛泛著嚇人的紅,死死按著她的肩膀。

「一直說謊的人是你,裙子是你自己弄壞的,門票是你自己撕的,天鵝也是你打壞的,是不是?」

有錄音在,楚言昭無法抵賴。

臉色越來越白。

在她的沉默里,傅靖川的手開始發抖。

「滾!」他吼道。

楚言昭跪在他腳邊:「靖川,我只是想要回到你身邊!」

傅靖川掐住她的下巴,凶相畢露:「我讓你住進來,是念在以前的情分,沒想到你這麼不知廉恥,既然如此……」

「我會撤回給你的所有資源,這幾家跟傅氏有聯繫的劇院,也不會再跟你有任何合作。」

「今天,就從我家滾出去!」

楚言昭和她的東西都被扔了出去,家裡重新安靜下來。

但是他耳邊卻嗡嗡嗡地響起來。

蘇囈然泫然欲泣的眼睛、委屈的眼睛、躲著他的眼睛,在他腦中一遍遍重現。

他耳邊的嗡鳴聲更劇烈,甚至仿佛切著他的頭皮在響。

這聲音不歇止。

終於在一次會議上,他暈了過去。

醫生說,他這是精神嚴重焦慮引發的軀體化症狀。

傅靖川想,他可能無法痊癒了。

9.

傅靖川找去了我家。

在門外敲了幾下門,沒人應,就等一會兒,再接著敲。

我實在不耐煩,開了門,他愣了下。

我側身讓開:「進來吧,我也有事要跟你說。」

他四處看了一圈,從身後拿出一袋子零食和牛奶。

我看了眼,沒接。

「我的病好了,傅靖川。」

他愣了下。

拎著袋子的動作有點僵硬,過了片刻,轉身放到桌子下:「你,你翻翻,也許還有你喜歡的呢。」

「你現在喜歡什麼,以後我換。」

我沒回答這個問題,叫他坐下。

我接了杯水放在他面前,他一直看著我。

「五年前的那次車禍是個意外,你後來一直照看我,就當是……那叫什麼,報恩吧。」

他愣了下。

我接著說:「你也是為了有一個把我接進家裡照顧的名義,才說我是你的未婚妻。」

「但是我現在病好了,再這樣說不太合適,以後也麻煩你澄清一下吧。」

傅靖川面無表情地聽完,一句話沒說,也沒有動作。

面前的水慢慢涼了。

他忽然說:「囈然,別對我那麼生疏。」

我沒太明白他這驢唇不對馬嘴的一句。

他看向我,語速更快,顯得很焦急。

「那些事情是我誤會你了,我早就把楚言昭趕出去了,我知道我錯了,我跟你道歉,或者你想要什麼其他的。」

「你跟我生氣也好,埋怨我也好,但別……跟我那麼生疏。」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臉上禮貌的笑淡了下來。

兩年前的事情,跟一場夢一樣。

我記得發生的一切,但僅限於記得。

六歲心智的喜怒和二十六歲的喜怒,是不一樣的。

對於六歲的孩子而言,那些事仿佛天塌了。

但對於清醒後的我而言,這些甚至都比不過一件事對我的打擊更大,那就是車禍前,我居然喜歡了傅靖川這麼久。

我實在是很沒眼光。

至於救人,從未後悔過。哪怕是個陌生人,人在那瞬間的本能反應,是不會變的。

所以現在,我不把他放在心上,自然只會生疏。

這麼想著,我便這麼說了。

傅靖川怔了很久。

聲音仿佛飄在水上似的,沒有支撐。

「原來,是後悔喜歡我了。」

「我把楚言昭趕走了,以後再也不會不相信你了,再也不會讓你不高興了,你不要後悔,行不行?」

這個問題實在可笑了。

我不想再回答,打開了房門。

他注視了我良久,終於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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