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有一天我也能讓這個向來威風凜凜的校霸吃癟。」
那場換衣烏龍後,洛嶼變得格外謹慎。
每次出房間前,他總會先製造出明顯的響動。
我和桑澄看在眼裡,偷偷笑作一團。
「沒想到有朝一日,能讓這位校霸這麼憋屈。」
我的目光落向他緊閉的房門,突然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甚至有點……可愛。
大概他也覺得理虧,開始變著法地彌補。
他默默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菜。
我受寵若驚,越發覺得真實的他和我曾經印象中的他不太一樣,甚至在心裡認他為我的男媽媽。
然而這天,情況不對。
他一整天都沒出房間,外賣成了我的一日三餐。
傍晚,我推開他房門,發現他蜷在床上,臉色發白。
「你怎麼了?」
「肚子疼……」
他蔫蔫地回答,聲音有氣無力的。
我看了眼日期,忽然想起桑澄的生理期就在這幾天。
桑澄體寒,每次生理期都痛經痛得厲害。
看來洛嶼是剛好替她挨過這次生理期。
我從桑澄的柜子里拿出一片衛生巾遞給他:
「這幾天是桑澄的生理期,你有的受了。」
他看到我手裡的東西後,臉紅到爆炸,一把抓過衝進衛生間。
「哎!我還沒……」
還沒等我說完,他已經反鎖了門。
「我還沒教你怎麼用呢。」
洛嶼把自己困在衛生間裡睏了將近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後,他終於打開門,從衛生間出來。
他嘴唇有些慘白,雙手捂著小腹,眉頭擰在一起。
我把熬好的紅糖姜水端給他,「喝點吧,多少能緩解一下。」
他接過抿了一口,五官皺到一起,「嘖,好難喝。」
「難喝也要喝完,難道你想一直痛嗎?」
他無奈,捏著鼻子將一整杯紅糖姜水灌下肚。
我在他小腹上貼了一片暖寶寶。
「去床上躺一會吧,我開了電熱毯,這會應該已經熱了。」
他點點頭,艱難地走回房間。
我在廚房裡煮粥,時不時能聽到洛嶼翻身的聲音,還有他偶爾發出的細碎呻吟。
我把熱粥端到他房間,「吃一點再睡。」
他搖搖頭,「痛得厲害,吃不下。」
話音剛落,他捂著嘴衝到衛生間,抱著馬桶一陣乾嘔,將剛剛喝下的姜水吐了個乾淨。
我熟練地拍著他的背,遞過溫水。
他抬起頭,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嗓音沙啞:
「你們每個女生每個月都要經歷一次嗎?」
我用毛巾擦了擦他的臉。
「也不是每一個,但十個里有八個會。」
他吸了吸鼻子,輕聲呢喃:
「做女孩子好辛苦。」
那一刻,他眼底褪去了所有稜角,只剩一片柔軟的溫和。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為他擦拭的動作,也不知不覺更加輕緩。
8
洛嶼連著痛了三天。
今晚就是流星雨來臨夜,他依舊疼得臉色發白,蜷在沙發上。
直到我喂他吞下一粒止痛藥,緊蹙的眉頭才緩緩鬆開,呼吸逐漸平順。
我和洛嶼並肩坐在家樓下的長椅上,等待天空的奇蹟。
手機震了一下,是桑澄的消息:【導員突擊查寢!我在宿舍陽台許願,效果應該一樣吧?】
我收起手機,抱緊膝蓋,望向墨藍的夜空。一切能否在今夜回歸正軌?
目光悄悄掃過身旁的洛嶼,他坐得筆直,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嚴肅。
心底某個角落,竟不合時宜地漫出一絲……不願。
我移開視線,將那點怪異的情感歸咎於我不願失去一位如此體貼的男媽媽。
今夜沒有月亮,星辰顯得格外璀璨。
我們靜坐了將近兩小時,連流星的尾巴都沒有見到。
一陣夜風掠過,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一條柔軟的圍巾輕輕環住了我,帶著熟悉的、乾淨的味道。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耳罩也罩住了我冰涼的耳朵。
「天冷。」他言簡意賅,手很快收了回去。
我低頭,手指撫過圍巾細密的紋路,正是那天我撞見他在房間裡偷偷編織的那條。
暖意從脖頸蔓延,悄然浸潤心口。
「謝謝。」
那股被壓抑的不舍,忽然找到了裂縫,開始無聲蔓延。
「這段時間你住得開心嗎?」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問,或許我只是在擔心,換回去後,那個真正的校霸會找我算帳。
夜風送來他低低的回應,「很開心。」
「那說好了,」我轉頭看向他,故作輕鬆,「明天之後,你只能記得住在這裡讓你開心的事。」
他凝視著我,眼眸在夜色里深不見底。
良久,才很輕地應了一聲:「好。」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光痕毫無預兆地撕裂了夜幕。
「流星!」我猛地跳起來,心臟狂跳,「快許願!」
我一邊快速給桑澄發消息,一邊閉上眼。
餘光里,洛嶼最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隨後也閉上了眼睛。
那一晚,我失眠了。
如果一切順利,明天之後,洛嶼將回到他的身體里,我們之間這荒誕又平靜的交集,將戛然而止。
這個念頭讓胸口泛起一陣空落落的酸澀。
天還沒亮透,我就守在了桑澄的床邊。
晨光一點點擠過窗簾的縫隙,爬上被子,照亮了床上人安靜的睡顏。
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我屏住呼吸,湊近過去——
會是誰?
9
眼前的人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我,眸光先是一亮,隨即那點亮色又被迅速壓了下去,換上一片沉靜的複雜。
眼前的人揉了揉睡眼,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是抑制不住的驚喜,接著又被壓下去。
「桑澄?」
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是我,洛嶼。」
什麼?!
居然又失敗了?
熟悉的餐桌,熟悉的三人對坐。
我屈指敲了敲桑澄面前的桌面:「先說好,昨晚許願了沒?」
「當然!」她立刻舉手,「收到你消息我就衝去陽台,在心裡默念了快一個小時!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不會真就換不回來了吧?」
我抬手抱頭,死腦子快想啊,還能有什麼辦法?
辦法還沒想出來,洛嶼的手機響起,打斷了我的思考。
他讀完信息後,臉色沉重,看向桑澄:
「校籃球隊要和隔壁大學打友誼賽,你有沒有希望在三天內繼承我的實力?」
桑澄聽完就笑了:
「害,我當什麼事呢。」
「一直都沒告訴你,籃球隊的訓練我一天都沒缺席過。」
洛嶼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我點頭證實:「其實,桑澄的籃球實力也不一定就比你差。」
桑澄的爸爸是個籃球教練,她從三歲開始就和爸爸學籃球了。
初中時,她是我們校女籃隊長。
大學入學得知女子籃球隊因人數不足解散,她還抱著我鬱悶了好幾天。
這下,她倒是能藉此機會,大顯身手了。倒是陰差陽錯給了她一個展示的舞台。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齊齊嘆了口氣。
眼下,身體互換的事只能再次擱置,等到籃球賽結束之後再說了。
11
籃球賽當天,我和洛嶼作為桑澄的親友團坐在觀眾席給她加油。
周圍坐滿了我們學校的女生,她們扯著橫幅,朝正在熱身的桑澄大喊:
「籃球王子洛嶼,比賽勝利靠你!」
桑澄聽到聲音,瀟洒地撩了下頭髮,朝看台招手。
尖叫聲瞬間掀翻屋頂。
雖然洛嶼平時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但他這張臉確實帥,不少女生喜歡他這類型。
但他卻從沒給過回應。
以至於他見到桑澄頂著他的臉回應那些瘋狂的女生十分不滿。
「那臭丫頭耍什麼帥,這讓我很沒有面子的好嗎。」
我笑著碰碰他胳膊:
「她們那麼支持你,偶爾也要給點回應的嘛。」
哨聲響起,比賽開始。
不得不說,桑澄的實力遠超預料,開場僅十分鐘,她已獨攬三十分。
連洛嶼都對她表示認可。
「不過她頂著我的臉在做什麼蠢事啊!」
又一陣歡呼炸開,桑澄再進一球。
她轉過身,朝著觀眾席的我,遠遠拋來一個飛吻。
全場沸騰,場內大屏的特寫鏡頭迅速切到我的臉上。
是的,每進一球,她都要和我互動,我也被氣氛感染,笑著朝她揮手。
身旁的洛嶼卻徹底紅溫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一直低聲念叨著什麼。
只是場館內太吵,我一句都沒聽清。
最終,我們學校以二十分優勢贏了比賽。
桑澄衝上看台,一把抱起我轉了好幾個圈。
一旁的洛嶼沉著臉,不甘示弱地也把我抱起來,原地轉了幾圈。
我只當他是氣桑澄太過張揚,小聲安慰:
「沒關係,雖然比賽是桑澄打的,但榮譽還是你洛嶼的。」
原本比賽勝利是件值得慶祝的事。
但在我回家後發現,我剛剛省吃儉用了三個月才買下來的名牌鞋的鞋跟被人踩掉後,心疼得差點昏厥。
洛嶼聞聲湊過來,躲在我旁邊,指尖戳了戳晃悠的鞋跟,打量了幾秒,「能修。」
他轉身翻出桑澄的工具箱。
裡面全是一些蝴蝶結髮卡、備用鞋帶,還有一把銹跡斑斑的小小螺絲刀,都是桑澄用來捯飭小玩意兒用的。
我忍不住吐槽:「你確定用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能修好?」
他沒回答,挑出螺絲刀,又從角落摸出一小管強力膠,盤腿坐在地毯上,低著頭開始忙活。
餘暉透過窗戶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桑澄那張軟乎乎的杏眼臉,此刻卻透著一股專注勁。
他手指捏著螺絲刀的動作穩得很,擰螺絲時力道拿捏得剛剛好,生怕把鞋面戳壞。
擰完還細心地用紙巾擦去鞋跟上的灰塵,又擠了一點強力膠塗在鬆動的縫隙里。
「以前打比賽,隊友的籃球鞋磕壞都是常事,壞得不嚴重的,我都會幫著修一修。」
他頭也不抬,聲音低沉。
「我爸以前擺攤修鞋,我小學就跟著他打下手,粘鞋跟、補鞋面,這點小毛病,不算事。」
我忽然想起高中時的傳聞,說洛嶼家境不好,卻從不接受別人的接濟,寧願自己打零工賺錢。
原來那些被傳成「孤僻」和「摳門」的細節,背後是這樣的倔強。
半小時後,他把鞋遞給我:「試試。」
我穿上走了幾步,鞋跟穩穩噹噹,甚至比之前更合腳。
低頭細看,才發現鞋跟外側還被他貼了一小塊透明的防磨貼。
「你怎麼想得這麼周到?」我驚訝地問,聲音都有點發顫。
他撓撓頭,耳尖瞬間紅透,彆扭地別過臉,假裝看向窗外:「順手的事。」
那一刻,我看著他沾了點膠水痕跡的手指,看著他明明害羞卻故作淡定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撞了一下。
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校霸,好像也有著屬於他的獨特溫柔。
12
籃球賽後的第二天,我和洛嶼的名字並排出現在了表白牆上。
標題赫然寫著:【疑似戀情曝光】,附上的是籃球賽上我們互動的視頻。
緊接著,有人翻出了更早前「校霸」在校門口抱著我哭訴的錄像,徹底將熱度引爆。
【洛嶼這是成功追到校花簡禾了?】
【說實話,洛嶼高攀了,簡禾可是我們學校的高嶺之花。】
【別的不說,女神飛吻時也好美!】
在一片爭議中,有條評論格外顯眼:
【我磕的 cp 終於在一起了。】
但立刻被更多反對聲淹沒:【樓主醒醒,根本不配好嗎?】
我和桑澄都沒太在意。
她依舊每天用洛嶼的身體在校門口等我,送我去班級。
食堂里,我們並排坐著看劇吃飯,而對面的洛嶼總是安靜地獨自用餐。
很快,一張我們三人同桌吃飯的照片又被掛了上去。照片里,坐在對面的「桑澄」被單獨圈出來放大。
【請分析圖中第三人的作用是?】
【閨蜜:我也是你們 play 的一環嗎?】
……
流言愈演愈烈。
直到某個早晨,我剛在教室坐下,就聽見前排的系花拉著旁人,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過來:
「有些人也就是裝得高冷,貼在男生身上笑得那個賤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出來賣的。」
她因為上次校花評選輸給我兩票,一直耿耿於懷。
我懶得搭理,把課本往桌上一放,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她嗤笑一聲,對同伴揚了揚下巴:「看見沒,惱羞成怒了。」
我正想開口反擊,一旁的洛嶼猛踹一腳她的椅子:
「有些人把口紅塗得再艷麗,也掩蓋不了那是個茅坑的事實,因為啊,實在是太臭了。」
他一邊說一邊皺著鼻子扇了扇。
「桑澄,你罵誰呢!」
我這才恍然,此刻為我說出這些話的,是洛嶼。
之後他們又來回交鋒了幾句,但我幾乎沒聽進去。
我只是看著他,看著那張屬於桑澄的、此刻卻因維護我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腦海里反覆迴蕩著一個清晰的念頭:
他在袒護我。
13
上課時,我托著腮發獃,想著洛嶼紅著脖子和系花爭執的模樣。
還有他灌了半瓶水後,湊過來低聲說「我還是第一次和女生吵架」時的無奈。
我想著想著就笑了,越發覺得他和校霸實在是很違和。
我給桑澄發消息分享了這件事。
過了很久,她才回復。
【雖然不太道德……但我翻到了洛嶼的日記,我覺得,你該看看。】
她甩過來幾張照片。
那是一本「每日一善」的記錄。
字跡工整,事無巨細,已經記滿了千件。
幫同學修車、喂流浪貓、替保潔阿姨搬東西……
我繼續往下翻,指尖微微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