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豎那個房子也和他沒關係。
甚至為了前途,金多多那個女人和他沒關係都行。
見面之後,他咽了咽口水,語氣都是討好。
「金小姐,你狀告你父母呢,我是很支持的。但是我這個簽字呢,我也是被你父母蒙蔽的,職業失誤。」
我皺了皺眉。
他卻把鍋全部都推到了我父母和金多多的身上,話里話外都是自己是不知情的。
我看著他:「你是醫生,你給我看過病嗎?」
他愣了愣,像是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問,搖了搖頭。
「那你見我的屍體嗎?」我的語氣變得嚴厲,「你連我這個人都沒見過吧?你憑什麼可以自作主張一個你都沒見過的人開具死亡證明!」
「如果我沒猜錯,一開始你打的就是給金多多賺嫁妝的小算盤吧。」
臘九寒冬,男人被我的話刺激得豆大的汗滴往下流。
最後他一閉眼。
「我和金多多退婚,你能不能放過我。」
我笑了:「大醫生啊大醫生,你不會覺得你和金多多的婚事能不能成,對我來說是個特別大的談判籌碼吧?」
「男人,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說完這句話後,他徹底慌了。
「多少,10萬?20萬?只要你不告我,我都能給你。」
我站起來,準備走。
男人情急之下一把拉住我的手,臉上都是哀求,膝蓋都跪了下來。
「我爸媽養我這麼多年讀書出來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才穿上這身白大褂。」
「金妮姐,你就放過我吧,你到底要什麼,我都能給。」
我抽回了我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你坐牢。」
離開這裡之前,我還告訴他:「幫我轉告給他們三個,我一個一個收拾,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法庭見。」
開庭那天,我穿了一身白色的羽絨服,金多多一見到我就過來撕扯我,往我身上吐口水。
「賤人!你害得我被退婚!你是賤人!」
「他那麼愛我!說過非我不娶的!金妮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法官敲了敲法槌:「法庭內禁止喧譁!」
庭審開始。
我的律師井井有條的出示了我的戶口被惡意註銷的證據,也提交了那份偽造的死亡證明。
「這是我的委託人五年來和家人的轉帳記錄與聊天證據,可以完全證明父母確知我的委託人好好活著。」
「並且我的委託人過去五年都在外省工作,這裡有她的工作流水和同事簽字證明。」
「同時我列印了半年前的殯儀館火化名單,並無我的委託人名字,醫院死亡證明確實是偽造。」
最後,法官看著本市最高公安機關出具的指紋對比,點了點頭:認同。
我能看到對面被告席上的妹夫,臉一下白了。
一場因為拆遷款而發生的銷戶安檢,就這樣因為證據太過於充分而快速審完了。
走出法院的時候,連我的律師都在感慨。
「漏洞百出的作案手法,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我替他補上了他沒說完的話。
「因為篤定了我不會真的對家人怎麼樣,所以連謊都懶得圓。」
「他們應該很意外我會和他們對簿公堂吧,畢竟在他們的記憶里,我就是乖乖被吸的血包。」
律師拍了拍我的肩膀。
「金小姐,向前看吧,實在不行向錢看也行,判決書下來,我會幫你申請強制執行的。」
判決書下來了。
律師給我發來信息:「三人坐牢,金多多的房子被強制執行法拍,你可以收到包括拆遷款90萬在內的127萬的賠償,裡面還有我積極幫你爭取到的精神損失費。」
我回復了謝謝後,開始仔細看判決書。
金大偉、楊美娟,為了非法占有他人財產而故意辦理死亡證明、註銷戶口並領取拆遷款,涉嫌詐騙罪。
這種行為發生在家庭成員之間,為侵吞財產而「宣告」子女死亡,違背基本人倫,手段惡劣,社會影響極壞,有期徒刑7年。
嚴洪,偽造、變造、買賣國家機關公文、證件、印章罪。
且明知為了詐騙拆遷款而要求其開具假證明,仍然提供幫助,與金大偉、楊美娟構成了詐騙罪的共同犯罪。但念其認罪態度良好,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2年、10年職業從業禁止令。
金多多,詐騙罪的共同犯罪,判處拘役6個月緩期執行。
律師有些可惜:「就是金多多沒能給送進去。」
我放下手機,爸媽不捨得讓她擔責,便沒讓她簽過什麼字。
法庭審理到最後,她更是咬死了是父母是這麼做的,她攔了沒攔住,頂多算個知情不報。
爸爸看著她,一臉的難以置信。
媽媽已經低頭開始抹眼淚了。
他們以為一家人站在法庭上就能共同面對一切,但早就有人只想保全自己了。
畢竟金多多在做我給她的選擇時,就已經給出答案了不是嗎。
一個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比天還重要的人,又能指望她什麼呢。
或許從很小的時候,家裡有一個蘋果、她就默認蘋果是她一個人的時候開始。
就註定她會走上今天的結局。
媽媽在監獄裡有聯繫家人的機會就會給我打電話。
這天,我拿著一顆蘋果去看望她。
媽媽蒼老了不少,穿著監獄的獄服,隔著探視窗對著我哭。
「妮妮,媽媽真的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爸媽年紀大了,坐牢就坐牢了,但是你能不能放過你妹妹啊,我倆都進來了、老公也進來了、婆家也不要她了,她更沒指望,她就那一套房子啊妮妮。」
事到如今,我看著還在幫妹妹說話的媽媽。
我已經連最後的心疼都沒了,我對父母的心,早就死了。
媽媽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妮妮,放過妹妹吧。」
「妮妮,我跟你爸把你養大,不說錦衣玉食,也可以說是衣食無憂,爸媽對你和對妹妹是一樣的愛,只是妹妹她不像你有出息我們才照顧的更多,如果這個沒出息的孩子換成是你,我們一樣也會對你這樣啊。」
我站了起來,把那顆蘋果遞給了她。
「你們不會。」
媽媽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小時候家裡只剩一個蘋果的時候,你們明明可以切開姐妹倆一人一半,但你們總會整個都給金多多。」
「所以即使換做沒出息的孩子是我,你們也不會一樣對我。」
小事都做不到,談什麼大事呢。
我轉身離開了監獄,聽到媽媽在身後從嗚咽到嚎啕大哭。
我一直等到了法拍結束才回去上班。
360萬的房子,拍了120萬賣出去,又從媽媽名下的銀行卡強制劃撥了7萬,才湊夠給我的賠償金。
拿著本就屬於我的賠償金,我開車奔馳在回去工作的路上。
這場官司打的太久,而我也太累了。
這時,還在緩刑執行期的金多多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金妮,房子沒了,爸媽進去了,我的好婚事黃了,我一定讓你血債血償。】
我嗤笑一聲,關掉了對話框,聽著動感的音樂,一腳油門向前飛馳。
我已經無心和金多多再糾纏什麼了,我在這裡的事業穩步上升,沒時間和她耗在老家。
回到工作崗位,我先給了主管一個大大的擁抱。
主管紅著眼睛:「都解決好了?」
我笑笑:「嗯,而且我還要把戶口挪到這裡來。」
「我想明白了,還是得自己把自己攥在手裡。」
信誰都不如信自己,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這天下班,我意外看到了一個人。
金多多。
她蓬頭垢面,我不敢想像她到底怎麼跨越2500公里出現在這裡。
畢竟緩刑期間她應該沒有購買機票、火車票的能力。
但此刻想不了那麼多了,因為她的手上正拿了一把鋒利的菜刀。
一見到我,金多多就瘋了一樣提刀向我撲過來。
「金妮,我沒有家了,爸媽進去了。」
「金妮,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老家拆遷了,房子被法拍了。」
「金妮,我在本市人人喊打,嚴洪爸媽每天都會上門侮辱我,說我害慘了他們兒子。」
每說一句,她都會用力地朝我劈砍過來。
我閃躲不及,就聽到她癲狂的聲音。
「金妮,去死!你去死!你去死!我要你成為真正的死人!」
她揮刀的動作一下比一下大,瞪著我時眼珠子好似都要瞪出來。
可我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耳邊傳來的是另外一聲尖叫:「啊————」
金多多砍到了我的主管。
主管看著身後趕來的同事:「快,快把這個瘋子壓在地上。」
公司樓下連忙聚滿了人把金多多制服起來。
我打了個車帶著主管去醫院包紮傷口。
因為家事連累到了主管,我很愧疚。
但主管卻說:「我不拉她那一下,你就不止是受我這種皮外傷了。」
我的心頭一暖。
去醫院的路上,我給律師發了消息,問她金多多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律師回了我一串無語的標點符號。
【......自尋死路。】
最後金多多因為是緩刑分子,被跨省執行了宣判。
緩刑期內再犯,表明其毫無悔改之意,未能珍惜緩刑的寬大機會,主觀惡性和人身危險性大,是法定從重情節。
違反監管規定偷偷出省,屬於違反緩刑監督管理規定,蔑視法律和監管。情節嚴重,撤銷緩刑。
持刀惡意傷人,使用兇器,表明犯罪動機卑劣,主觀惡性深,屬於故意傷害罪的從重情節。
數罪併罰,最後判了12年。
我把這個判決結果寄給了遠在老家服刑的媽媽。
他們一家三口也算某種意義上的「又在一起」了。
媽媽知道後,也給我寫了一封信,問我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妹妹。
即使金多多已經因為故意傷人罪入獄,她還在說是因為我冷血、自私。
我把信扔進了碎紙機。
機器運作的咔嚓聲在我的辦公室響起。
我六親緣淺,但人生遼闊。
沒有羈絆,反而走得更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