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掛斷電話,打開保險柜,把那顆1.18克拉的鑽戒攥進手心,像攥住最後一根稻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次日9:30,辰星醫療28樓會議室。
林衍罕見地遲到了5分鐘,西裝依舊筆挺,卻遮不住眼下的烏青,連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都有些凌亂。
桌上擺著兩份議程:
A. 罷免CFO林衍;
B. 緊急成立「資金追回專項小組」。
他剛坐下,董秘就把一份紅頭文件推到他面前:「林總,監管函到了,請您簽字確認。」
文件抬頭:【關於辰星醫療4800萬異常支出啟動專項審計的通知】,落款:華國證監會××監管局。
他指尖一抖,鋼筆在紙上洇出一團藍黑。
投票開始。
我拿出昨晚連夜徵集的15%小股東委託書,加上兩個機構席位,票數剛好過半。
林衍試圖做最後掙扎,起身時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各位董事,4800萬顧問費雖高,但項目真實存在,藝術顧問有利於提升公司國際形象……」
我直接把投影儀切到交易記錄,螢幕上清晰顯示著資金流向與虛假髮票信息:「什麼宣傳海報,申報4800萬人民幣?林總,藝術升值也沒這麼升的吧?」
會議室瞬間陷入死寂,無人再為他辯解。
最終,董事會以7:2通過罷免案,即刻生效。
會後,林衍把我堵在安全通道,走廊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顯得格外猙獰。
他聲音沙啞:「星瀾,你一定要把我逼到絕路?」
我側過身,從包里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遞過去:「不是絕路,是出口。把辰星壹號信託里屬於我的份額全部轉出,我簽字離婚,公司帳上的事我不再追究。」
他翻開協議,目光掃過條款後,突然冷笑一聲:「你要我拿10億換自由?」
「10億本來就是我的婚前資產,你只是託管人。」我糾正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現在,我只要你『凈身出戶』——信託、房產、股票,統統留下,你走人。」
他攥緊協議,指節泛白,眼神里滿是不甘:「我要是不簽呢?」
我抬手示意,宋執帶著兩名穿制服的經偵從樓梯口走上來,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林先生,我們接到舉報,您涉嫌職務侵占與非法轉移外匯,請配合調查。」
經偵的聲音嚴肅,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留置室里,林衍卸去了所有偽裝,頭髮凌亂地貼在額前,眼底滿是紅血絲。
我坐在對面,把一張列印好的A4紙推過去:【自願放棄信託保護人資格及全部婚姻共同財產聲明】。
他盯著那行字,眼圈通紅,聲音帶著顫抖:「沈星瀾,你這麼做,就不怕我魚死網破?」
「你弟弟林星辰在英國讀書,學費一年50萬英鎊,信託被凍結後,他下個月就得退學。」我淡淡開口,細數他的軟肋,「還有你爸在魔都那套養老房,首付款是我出的,合同也在信託名下,我只要提交債權證明,法院就能查封。」
我把鋼筆塞進他手裡,指尖輕輕按在筆桿上:「簽字,你自由;不簽,大家一起沉船。」
十分鐘後,他終於鬆了手,筆尖在紙上抖出最後一道弧線,像割裂了我們五年的婚姻。
我收起文件,起身準備離開。
他突然開口叫住我:「星瀾,你什麼時候開始布的局?」
我站在門口,背對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從你拒絕給我媽2000塊那天起。」
走出留置所,陽光刺眼得讓我眯起眼睛。
我撥通宋執的電話:「第二階段完成,啟動第三階段——資產迴轉。」
宋執在電話那頭吹了聲口哨:「收到,今晚8點,瑞士託管行線上聽證會,你準時上線。」
我掛斷電話,抬頭望向天空。
2000塊只是導火索,真正要炸掉的,是他以為堅不可摧、能把我牢牢拿捏的金絲籠,還有他對雙方父母天差地別的贍養態度。
瑞士託管行線上聽證會,北京時間夜裡八點。
螢幕對面坐著瑞信、FINMA、SEC三方代表,宋執和我戴著耳機,坐在浦東一棟寫字樓的臨時戰情室里。
林衍缺席——他剛被限制出境,護照已被剪角。
聽證結果毫無懸念:
1. 辰星壹號信託因資金來源涉嫌職務侵占,即刻終止;
2. 託管帳戶3.2億瑞士法郎凍結資產,按受益比例原路退回;
3. 林衍作為保護人,終身禁止在三家機構開設任何信託或託管帳戶。
當電子簽章在螢幕上落下的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臟「咚」地一聲,像是卸下了壓在心頭五年的巨石——這場以金錢為牢籠的婚姻,終於徹底崩塌。
第二天,我把一張新開的儲蓄卡塞給我媽。
老太太攥著卡片,在銀行櫃檯前反覆確認,聲音里滿是不敢置信:「這卡真的是給我的嗎?裡面真的有錢?」
我笑著幫她把卡插進查詢機,螢幕上跳出的數字讓她眼睛瞪得溜圓。
「密碼是您的生日,裡面800萬,隨取隨用。」
她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星瀾,哪來這麼多錢啊?」
我沒多說複雜的前因後果,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您以前養我小,現在我養您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走出銀行,陽光落在她花白的鬢角,暖得讓人心裡發顫。
我第一次覺得,這座常年被冷意包裹的城市,也有這麼溫柔的時刻。
辰星醫療復牌,股價跌停三天後,我召集小股東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會上,我站在台前,對著滿場股東宣布:
1. 副總職位由外部獵頭重新招聘,確保專業與公正;
2. 4800萬「空氣藝術顧問費」全部追回,轉入公司研發基金,用於新藥研發與設備更新;
3. 設立「員工持股二期」,把林衍放棄的信託份額按1:1配給核心骨幹,共享公司發展紅利。
話音落下,現場掌聲雷動。
有老董事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感慨:「星瀾,你終於活成了自己能依靠的樣子。」
一周後,我把雲頂壹號的別墅掛上中介。
中介小心翼翼地問我心理價位,我淡淡回答:「低於原價30%也賣,儘快成交。」
買家是一對剛回國創業的夫妻,帶著兩個活潑的孩子。
看房那天,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樓梯口,仰頭問我:「阿姨,為什麼牆上沒有全家福呀?」
我愣了半秒,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因為照片里的人,已經搬到別的地方去啦。」
他們簽合同那天,我當場把鑰匙遞過去,語氣真誠:「祝你們在這裡住得開心,能把這裡變成真正溫暖的家。」
林衍從留置所出來那天,是宋執去接的。
他穿著三天沒換的西裝,袖口沾著污漬,一隻皮鞋的鞋帶還松著,全然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宋執遞給她一張單程機票:「去多倫多,今晚十一點,經濟艙,行李限20公斤。」
他抬頭,隔著馬路遠遠看向我。
我沒有走過去,只是把車窗降下一條縫,對他輕輕點了點頭——就像五年前婚禮上,他握著我的手說「餘生請多指教」那樣,只是這一次,我們的餘生,不必再相見。
夜裡十一點,浦東機場跑道燈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延伸向漆黑的夜空。
我在塔台外的圍欄邊站著,看著一架波音777緩緩拉起機頭,最終消失在雲層里。
宋執遞過來一罐冰鎮啤酒,罐身凝著水珠:「徹底結束了?」
我接過啤酒,拉開拉環,「嗯」了一聲,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最後一絲壓抑。
他笑著撞了撞我的胳膊:「那接下來幹嘛?總不能一直忙著公司的事吧?」
我抬頭望向遼闊的天幕,晚風拂過臉頰,帶著夏夜的清爽:「做一家真正給基層醫生漲薪的醫療集團——先從每月2000塊的生活費開始,讓每個做子女的,都能毫無壓力地孝敬父母。」
三個月後,辰星醫療發布首份季度報告。
封面沒有西裝革履的高管照片,而是一張我推著輪椅陪我媽逛菜市場的大合照——我媽手裡提著剛買的新鮮蔬菜,臉上笑開了花,輪椅扶手上還貼著一張小小的標語:「讓每一位媽媽,都不再為2000塊生活費發愁。」
報告最後一頁,印著一行小字:「本報告由辰星醫療財務總監沈星瀾女士親自簽發,薪酬1元。」
傍晚,我在老城區的出租屋天台上支起小火鍋,電磁爐上的鍋底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滿了整個天台。
我媽、宋執、周玥,還有十幾個從辰星跟著我一起離職的老同事,圍著小桌子坐得滿滿當當,手裡舉著一次性紙杯。
啤酒開瓶聲此起彼伏,有人起鬨:「沈總,講兩句!」
我端起紙杯,裡面裝著三塊錢一瓶的雪花啤酒,聲音清亮:「敬我們——敬不再被銀行卡數字綁架的良心,敬每一個敢把2000塊生活費每月打給父母的人,敬燈火盡頭,還有滾燙的生活!」
大家一起舉杯,歡呼聲在天台上迴蕩。
遠處城市的霓虹閃爍,晚風帶著初夏的桂花味,溫柔地裹住每一個人。
我媽悄悄往我碗里夾了一塊毛肚,輕聲說:「別光顧著說話,快吃,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頭咬下毛肚,麻辣的滋味瞬間在嘴裡散開,辣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辣味滾燙,像五年前婚禮上第一口交杯酒的甜,也像今天重獲自由的第一口空氣,鮮活又真實。
我抬頭看天,月亮很圓,清輝灑滿大地。
林衍在地球的另一端,也許正站在某個廉租房的窗前,看著同一輪月亮。
我舉起紙杯,對著空氣輕輕碰了一下,在心裡默念:
——敬你,也敬我。
敬我們終於在金錢的廢墟上,找到了比錢更珍貴的東西:
良心、自由,還有那縷藏在煙火氣里的、滾燙的人間溫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