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九點出門,說去公司取文件,實際開車直奔城西的私人檔案館——婚前我把我媽的老房子產權、外婆留下的幾幅字畫都存在那兒。
我原以為那點小東西他看不上,可管理員告訴我:「林先生上周剛來過,要提檔,說是您授權他處理老宅拆遷事宜。」
我心一沉,調出簽字頁——龍飛鳳舞的「沈星瀾」兩個字,分明是他代簽。
我攥著複印件,指節發白。
管理員同情地看我:「沈女士,按理說夫妻共同財產,您先生手續齊全,我們也不好攔。」
我離開檔案館,陽光刺眼,卻渾身發冷。
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照片里,我媽坐在老街口的長椅上,面前擺著一碗五塊錢的豆腐腦,手裡拿著一張被揉皺的超市促銷單。
配文:【沈太太,退休金停了,女兒也不管,真可憐。】
我腦袋「嗡」的一聲,回撥過去,關機。
下一秒,林衍的微信彈出來:
【星瀾,剛收到拆遷辦消息,老街片區提前啟動,補償款大約兩百萬。我替你做了決定,房子不要了,直接拿現金,打到我瑞士帳戶,省得以後再跑手續。媽先住我那套公寓過渡,省房租。】
我盯著螢幕,指尖冰涼。
他連我媽最後的棲身之所都要拆掉。
我抬頭,看見對面寫字樓巨幕正在播放財經新聞——辰星醫療股價再創新高,林衍作為副總接受採訪,笑容標準:「穩健投資,回報股東。」
鏡頭掃過他手腕,正是那顆1.18克拉的鑽戒。
我嘴角扯出一個冷笑。
他以為我沈星瀾只是他財報里的人力成本?
那我就讓他看看,人力成本也會變成毀滅級黑天鵝。
我撥通宋執的電話:「宋哥,幫我查兩件事——第一,林衍在瑞士開的那家藝術諮詢公司;第二,他上周代我簽的那份拆遷授權書,能不能做筆跡鑑定。」
宋執在電話那頭笑:「姐妹,動真格的了?」
我望向巨幕里那張精緻的臉,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他拆我媽的房子,我就拆他的信託。」
遊戲,開始了。
周一上午九點,辰星醫療28樓副總辦公室。
林衍在高光里批預算,我隔著玻璃看他——他今天戴的袖扣,是用信託資金買的18K金鑲鑽款。
我端著一杯美式,推門進去,把一份《辭職信》放在他面前。
他挑眉:「想跳槽?外面給多少?」
我平靜開口:「我不跳槽,我辭職創業——做私募基金。首期規模一個億,我出資1000萬,剩下9000萬由宋執負責募集。」
他像聽到笑話:「你帳戶里連10萬都沒有,哪來的1000萬?」
我指了指他手邊的報表:「把我名下1.5%的辰星期權提前行權,再拿去做質押融資,剛好1000萬。」
他合上文件,聲音溫柔得像刀:「老婆,期權行權需要董事會批准,而我恰好是薪酬委員會主席。我不批,你就一分錢拿不到。」
我早料到這一步,於是掏出第二份文件——
《股東臨時提案》:「提議罷免副總林衍先生在辰星醫療及其所有子公司的管理職務。
理由:涉嫌關聯交易、侵占公司資產。」
提案人一欄,我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瞳孔猛縮,終於意識到我不是來商量,而是來宣戰。
「沈星瀾,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我笑笑:「知道,你在董事會裡安插了四個人,我只有兩票。但別忘了,小股東可以現場投票,而我約了媒體全程直播。」
我抬腕看錶:「十點,路演廳見。」
十點整,路演廳座無虛席。
我把PPT投到大屏:
- 第一張:瑞士藝術諮詢公司的股權穿透圖——最終受益人:林衍100%。
- 第二張:過去12個月,辰星醫療向瑞士藝術諮詢公司支付「品牌顧問費」4800萬,對應發票開的是宣傳海報。
- 第三張:支付憑證與佳士得拍賣記錄對比——那顆1.18克拉鑽戒,買家瑞士藝術諮詢公司,付款人辰星壹號信託。
現場譁然。
林衍坐在第一排,面色不變,只是輕輕轉動手上的鑽戒,像轉一把匕首。
我話鋒一轉:「各位股東,我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辰星的現金流。4800萬可以買一條新產線,可以救活三個研發項目,卻被某些人以『品牌顧問費』名義拿去套現,買了所謂的宣傳海報。」
我按下遙控器,螢幕跳出一句紅字:「罷免副總,追回資金,設立員工持股計劃。」
現場掌聲雷動。
林衍起身,走到我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星瀾,你贏不了的。董事會投票前,我會讓你那1000萬質押計劃先爆倉。」
當晚,我收到券商風控郵件:【由於辰星醫療出現異常波動,您質押的1.5%期權被強制平倉。】
我盯著螢幕,笑了。
他果然動手。
但平倉只是第一步——早在三天前,我就把質押合同偷偷換成了「可追加擔保」條款,追加物是我媽那套即將拆遷的老宅。
他以為那200萬補償款已經是囊中之物,卻不知道拆遷辦收到我的律師函,暫停打款。
現在,券商找不到擔保物,只能把平倉損失計入表外——而這筆損失,最終追責到決策人:副總林衍。
第二天,財經頭條炸鍋:
【辰星醫療副總涉嫌高價採購「空氣藝術品」,疑似虛假套現】
【小股東沈星瀾實名舉報,要求罷免林衍】
股價跌停,機構出逃。
林衍在會議室里砸杯子,瓷片劃破他手指,血滴在文件上。
他給公關部下了死命令:「三天內把熱搜降到地板。」
公關總監小聲回:「降不下來,熱搜是宋先生買的。」
宋執,前經偵,最懂怎麼把火點到最大。
夜裡,他回到家,第一次卸了妝,眼下烏青。
我坐在客廳,開了一瓶1982年的拉菲——他珍藏的,一瓶六萬八。
「林總,」我晃著酒杯,「這瓶酒,用的是辰星醫療的營銷預算,我查過發票,抬頭寫『客戶關係維護』。」
他站在玄關,聲音嘶啞:「沈星瀾,你到底想怎樣?」
我放下杯子,一字一句:「把我媽的2000塊生活費,打到她卡上,立刻,馬上。」
他冷笑:「就為了2000塊,你把公司股價打到跌停?」
我抬眼:「不是為了兩千,是為了告訴你——孝敬父母,是我們的職責。」
他沉默三秒,拿出手機,點開網銀。
我聽見我媽的手機「叮」一聲到帳提示:2000.00元,備註:贍養費。
我起身,把一份新的文件夾推到他面前:「第二個條件——辭去辰星醫療副總,簽字。」
林衍翻開文件,指尖在「辭職」兩個字上發抖。
他忽然笑了,聲音像碎冰:「沈星瀾,你以為把我踢出公司,就能讓我凈身出戶?別忘了,我是辰星壹號信託的唯一保護人。」
我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那就看看,是你先保住信託,還是我先把它拆成碎片。」
他合上文件,抬眸看我,第一次露出疲憊之外的情緒——恐懼。
我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回頭補了一句:「明天上午十點,董事會見。你可以不帶筆,我帶夠了。」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身後玻璃碎裂的聲音。
那瓶1982的拉菲,終於砸在了地上。
紅酒濺開。
我低頭,給宋執發消息:【黑天鵝已出籠,準備第二階段——凍結信託。】
董事會前夜,我在宋執的辦公室加班。
投影牆上掛著兩張巨大的流程圖:左邊是辰星壹號離岸信託的運行結構;
右邊是米國、瑞士、開曼三家監管機構的申訴路徑。
宋執用雷射筆敲了敲最上面的圓圈:「關鍵節點在這裡——唯一保護人帳戶,只要讓境外託管行收到『司法凍結函』,資金流就斷。」
我眯眼:「
託管行是瑞信蘇黎世,他們會買華國地方經偵的帳?」
宋執笑:「經偵不夠,再加上調查局呢!別忘了,林衍去年在紐約買了一幅500萬刀的畫,用的是辰星壹號託管帳戶。」
他甩給我一份匿名舉報信草稿:【林衍涉嫌利用離岸架構向境外非法轉移上市公司資金,金額4800萬人民幣,用於購置高價值藝術品及珠寶,逃避外匯監管與納稅義務。】
落款:辰星醫療中小股東聯盟。
我拿起筆,在空白處簽上名字:沈星瀾。
同一時刻,雲頂壹號別墅。
林衍在衣帽間來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噠噠響。
他剛接到瑞信私人銀行電話:帳戶收到「紅色通報」,所有證券、現金、貴金屬暫停交割,等待進一步調查。
他第一反應是打給我,聲音里滿是氣急敗壞:「沈星瀾,你瘋了!那是夫妻共同財產!」
電話那頭,客戶經理公式化地回答:「尊敬的客戶,凍結令由米國SEC 與瑞士 FINMA 聯合簽發,我行無權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