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尋常的夜晚,老公開車載著我疾馳在無人的郊外大道上。
他突然說:「你表妹死了你知道嗎?」
我沒反應過來:「啊?」
「她死了,我活著也沒意義了。沈晚,我們一起下去找她吧!」
說完他就猛打方向盤,車子瞬間失控沖向旁邊的深坑。
隨著一聲巨響,車子撞向地面,我和顧衛都受了很嚴重的致命傷。
彌留之際,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我說:「如果時光能重來,四十年前在山腳下,你千萬不要救我。」
「那天她也從山下路過,如果你沒有把我救走,我就能先遇見她了。」
說完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我滿腔疑問不甘和憤怒,最後也只能死不瞑目。
再睜眼,我回到四十年前,這一次我決定成全顧衛和他的白月光。
只是有一個問題,我,根本沒有表妹。
1
恍惚間,身邊的風景驟變,我竟回到當年救顧衛的地方。
我扎著兩個麻花辮子,身上還背著剛在山上采的榛子。
前方不遠處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那是年輕的顧衛。
這一刻,我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我走到顧衛身邊用腳踢了他兩下,見他沒醒,就蹲下來扇了兩巴掌。
顧衛終於醒了。
他見到年輕的我先是疑惑,然後轉為驚訝,最後變為憤怒。
「你千萬別救我!離我遠點!」
我意識到他也重生了。
我想到臨死前他對我說的話:「如果時光能重來,四十年前在山腳下,你千萬不要救我。」
「那天她也從山下路過,如果你沒有把我救走,我就能先遇見她了。」
見我愣住,他大吼一聲:「滾開啊,你是聾了嗎,別碰我!」
我立馬起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前世我背著重傷的顧衛回家,花光了好不容易攢下的學費,給他請來了村裡最好的大夫接骨。
更是衣不解帶,日夜守護在他病床前。
他曾經握著我的手許諾:「晚晚,你救了我的命,沒有你就沒有我顧衛。我顧衛此生非你不娶,定不負你!」
後來他傷好後報考公安大學,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公安,還順利晉升為局長。
他也履行諾言,在大學畢業後娶我進門。
我們做了四十年夫妻,我給他生了三個兒子。
如今連孫子都有了,我竟不知他當初想娶的根本不是我。
他竟然恨我恨到,想要帶我一起去死。
這一次我倒要看看,讓他念念不忘四十年的白月光,到底是誰!
2
我走到顧衛看不見的地方,躲在一棵大樹後面。
從我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清顧衛。
我等了老半天,終於等到一個人路過。
那人長長的頭髮盤在頭頂,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小臉兒嫩的能掐出水來。
是住在我隔壁的宋冉。
顧衛一見到她,整個人開始蠕動,我就知道是她了。
前世我把顧衛救回家以後,宋冉倒是到家裡來過一次。
沒想到就這一次,就讓顧衛念念不忘四十年。
宋冉從顧衛身邊路過,只是瞥了一眼就徑直走過去了。
顧衛急了:「姑娘救救我,我必有重謝!」
聽到重謝,宋冉才停下腳步。
「我要是救你,你能給我多少錢?」
「我家很有錢的,只要你願意救我,我可以給你三十張大團結!」
八十年代的三十張大團結,對於我們這個貧困的小山村來說吸引力太大了。
宋冉眼睛都亮了:「好,一言為定!」
她力氣很大,輕輕鬆鬆就把顧衛背起來了。
前世的我為了把顧衛背回家,腰都差點折斷。
知道白月光是誰了,我也安心回家了。
框里的最後一批榛子賣了,我就能湊夠上大學的錢。
前世我為了顧衛放棄清北,一心只做他的賢內助。
他卻嫌我沒文化素質低,一心只想著年輕時候的驚鴻一瞥。
這一回,我要為自己而活。
正當我收拾準備去學校報道的東西時,宋冉突然衝進我家。
「姐,快跟我走!」
看她著急的樣子我一愣。
「幹什麼去?」
「你跟我走就是了!」
她把我拽到她家,指著床上重傷的顧衛:「姐,你不是會被包紮嗎,你幫我給那男的傷口包紮一下。」
顧衛看見我情緒很激動:「不,我不用她救!這輩子我絕對不要欠她的!」
我後退一步:「你這病人很牴觸我,況且我只會簡單的傷口處理。他這腿明顯是斷了需要接骨,你還是給他找個大夫吧。」
「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哪有錢給他找大夫啊!姐,你有錢嗎?」
顧衛突然大吼一聲:「我不用她的錢!」
「冉冉,麻煩你去別人家借點醫藥費。等我好了回到家裡,我一定加倍還給他們!」
宋冉嘆了口氣,和我一起往外走。
我問她:「你要去借錢嗎?」
「借什麼錢,我才不會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欠債呢!誰知道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萬一我把他治好了他跑了,我找誰要錢去。」
「那你幹嘛去?」
「我去給他采點草藥,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命了。我把他救回來他就應該對我感恩戴德了,還想讓我借錢給他治傷,想的美!」
3
顧衛是真命大。
宋冉就隨便給他弄了些止血的草藥糊上,他竟然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但是他的腿骨沒接上,算是瘸了。
再次見到他是兩個月後,他背著行囊,站在宋冉家門口跟宋冉告別。
他握著宋冉的手:「冉冉,等我一到家,我就讓爸媽給你寄錢。你千萬不要搬家,等我大學畢業就來娶你!」
「一定一定要留在這裡,讓我能找到你!」
宋冉點頭:「我會的,你放心去吧。」
看著顧衛一瘸一拐離開的背影,我希望他不要後悔。
「宋冉,剛聽那人說要回來娶你,他知不知道你……」
宋冉白眼一翻:「他不知道,我看這人腦子有點問題。」
「那你真要跟他結婚?」
「怎麼可能,我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好吧。」
前世宋冉為了躲債,放棄祖屋跑到外地去了,至此我們失聯。
要是這輩子顧衛能給她寄錢,估計她也不會背井離鄉。
至於他們以後如何,只交給時間。
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清北報道。
上輩子為了顧衛放棄的學業和夢想,這輩子我要重新拾起。
四年後,我拿著清北的畢業證書回到老家,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顧衛。
「沈晚。」
他叫住我,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議的驚艷。
彼時的我接受過高等教育,在大城市奮鬥四年,變的時髦又知性。
再也不是那個扎著兩條辮子, 穿著花棉襖的土丫頭了。
「是你啊,你是來找宋冉的?」
顧衛沒回答我,而是說:「看你的樣子,是去城裡念書了?」
「是的,我已經從清北畢業了。」
顧衛嗤笑一聲:「就你,能考上清北?」
我直接拿出清北的學位證書:「你也是念過大學的,認得這個吧。」
顧衛傻了:「你還真考上了!那為什麼之前……」
「之前是因為我把學費都用來給你治傷了,所以沒錢上學。這輩子你不用我救,我念書的錢自然是省下了。」
顧衛大驚失色:「你,你也重生了!」
我笑著看他:「難道只許你自己重生嗎?」
「你什麼時候重生的?」
「比你早一點。」
我看著他的瘸腿:「這一回我成全你了,但是你這公安大學怕是上不了了。」
顧衛的表情十分複雜,他咬著牙。
「那又如何,為了冉冉,我願意放棄一切!」
「是嗎,那你知道她……」
「住口!」
還沒等我說完,顧衛就厲聲打斷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4
「你不就是想說冉冉不如你嗎,我知道你對我余情未了!但就算你這回清北畢業,我也還是會堅定不移的選擇冉冉!」
「是嗎,所以這麼說你能接受她的一切,只要是她就什麼都可以?」
「當然!」
我無話可說。
「那就祝你們幸福吧。」
顧衛嘆了口氣:「沈晚,我知道你一直深愛著我。如果沒有冉冉的話,也許我能和你白頭偕老。」
「可是老天偏偏讓我遇到了冉冉,她才是我顧衛這輩子想要的女人!你若是不想讓我討厭你的話,就不要搞小動作破壞我們!」
我被他的一番言論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