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則像一尊鐵塔,坐在她旁邊,一言不發,但那股山雨欲來的氣勢,壓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安安分分地坐在小板凳上,晃著兩條小短腿,嘴裡甚至哼起了幼兒園老師剛教的兒歌。
「你在唱什麼?」繼母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我沖她甜甜一笑:「老師教的,《我的好媽媽》。」
繼母的臉,瞬間白得像一張紙。
終於,一個年輕的警察拿著一份新報告走了進來,他看了我爸一眼,又看了看面無人色的繼母,公事公辦地開口:
「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輪椅上那個陌生的指紋,屬於一個叫張偉的男人。根據系統記錄,此人沒有正當職業,是酒吧的常客。」
警察話音剛落。
「咣當」一聲,繼母身下的椅子一歪,她整個人軟軟地滑到了地上。
她臉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瞳孔放大,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她的死期到了。
8
警察局門口,王阿姨還想湊上來打圓場,我爸一個眼神掃過去,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王阿姨瞬間噤聲,灰溜溜地走了。
家醜不可外揚。
我爸甚至沒多看警察一眼,粗暴地將繼母塞進車裡,我也被他一併拎了進去,殘廢的弟弟被安置在后座。
車門落鎖,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我爸粗重的呼吸聲。
車子猛地竄了出去,又在一個急剎後停在無人的路邊。
「說。」我爸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盯著繼母,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我對你哪裡不好?錢給少了?還是我滿足不了你?非要去外面找個不入流的小混混?」
繼母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伸手就想去抓我爸的胳膊:「老公,我錯了,是他,是他勾引我的,我一時鬼迷心竅……」
「鬼迷心竅?」我爸一把甩開她的手,力氣大得讓她撞在車門上,「我看你是春心蕩漾,自己犯賤!」
他猛地揪住繼母的頭髮,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你當年裝得那麼清純,說會安安分分做我的女人,原來都是演給我看的?嗯?」
「最毒婦人心!他可是你親兒子!」我爸指著后座昏昏欲睡的弟弟,怒吼道,「你為了害我的女兒,連自己的親骨肉都捨得推下樓梯!你他媽還是人嗎?」
繼母哭得喘不上氣,一個勁地搖頭。
我爸吼著吼著,突然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繼母,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子。
他緩緩轉過頭,透過後視鏡,目光落在了弟弟蒼白的小臉上。
「說,」他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卻比剛才的怒吼更讓人膽寒,「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種?」
繼母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我靠在座椅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好戲。
我爸啊我爸,你現在才知道懷疑?現在才想起要依靠我這個女兒來保住你的家產了?
晚了。
「老公,他是你的孩子!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啊!」繼母終於反應過來,撲上去死死抱住我爸的腿,「我發誓!你要是不信,我們現在就去做親子鑑定!」
我爸一腳踹開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噁心和嫌惡。
他重新發動車子,方向盤一轉,目的地明確。
「好,那就去鑑定。」
鑑定結果出來得很快。
我爸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都在抖。
弟弟,確實是他的親生兒子。
繼母眼中迸發出一絲希望的光,以為自己終於能逃過一劫。
可我爸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夫妻情分,只剩下徹骨的冰冷和厭惡。
「你比我想的,還要惡毒。」
他將那張鑑定報告撕得粉碎,丟出車窗。
「能拿自己的親兒子當棋子,只為了陷害一個孩子,」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對繼母說,「你這種女人,我不敢再留了。」
9
繼母還想撲上來抱住他的腿,被他一腳踹開,狼狽地跌坐在醫院冰冷的地板上。
「看在兒子的份上,你留我一條活路……」她哭得涕泗橫流,妝都花了,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精緻。
我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裡沒有半分情意,只有被背叛的暴怒和嫌惡。
「活路?你拿我兒子當棋子,給我戴綠帽子的時候,想過給我留活路嗎?」
他懶得再多說一個字,直接叫人把繼母扔了出去。
至於那個野男人,我爸沒報警。
家醜不可外揚,他丟不起這個人。
他直接從公司里調來了幾個最能打的保安,連夜摸去了那個野男人常去的夜店。
據說那場面,比八點檔的電視劇還精彩。
我爸的人到的時候,那個男人正左擁右抱,吹噓自己怎麼把一個有錢的富婆迷得神魂顛倒。
「不出半年,那老東西的公司就是我的了!他那個殘廢兒子,就是個擺設!」
話音剛落,後頸一涼,整個人就被提了起來。
前一秒還在吹牛的男人,下一秒就被拖進了後巷,摁在地上摩擦。
他也是個軟骨頭,沒幾下就哭爹喊娘,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怎麼和我繼母勾搭上的,怎麼計劃著等我爸老了病了就奪家產的陰謀,全交代了。
甚至還主動加戲:「大哥,都是那娘們主動勾引我的!她說她老公不行,還說等拿到錢就跟我遠走高飛!我就是一時糊塗啊!」
我爸站在陰影里,聽完,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走上前,用昂貴的皮鞋尖踩了踩那男人的臉。
「她現在在哪?」
那男人一看繼母沒了利用價值,立刻換了副嘴臉,諂媚道:「老闆,那娘們現在就是個累贅。我知道一個地方,能讓她發揮點『餘熱』,也算……也算替您挽回點損失?」
我爸沉默了片刻,收回了腳。
一個字都沒說,轉身走了。
兩天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是繼母。
電話那頭的聲音嘶啞又驚恐,像是被扼住了喉嚨:「梨梨……梨梨你讓你爸來救救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個王八蛋不是人,他把我賣了……他把我……」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
慢條斯理地按下了免提,然後拿著手機,走進了我爸的書房。
我把手機輕輕放在他面前的紅木書桌上。
繼母絕望的哭嚎和求饒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安靜的書房。
「老公!你聽我說!我都是被逼的!你救救我,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我爸只是平靜地翻了一頁報紙,紙張發出的清脆聲響,蓋過了電話那頭的哭喊。
然後,他淡淡吐出三個字。
「讓她滾。」
電話那頭的繼母像是聽到了死刑宣判,發出一聲尖厲的嚎叫。
我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掛斷。
從那天起,我爸對我好了許多。
他把殘疾的弟弟養在家裡,而我則成了弟弟身邊唯一的親人。
我每天推著弟弟的輪椅在花園裡散步,輕聲細語地告訴他:「小寶,你看,現在這個家裡,只有姐姐對你最好了。爸爸以後老了,公司和錢都是姐姐的,但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聽話,姐姐會養你一輩子。」
兩歲的孩子懂什麼呢?他只知道,姐姐會給他削蘋果,會給他講故事,會在他腿疼的時候輕輕揉著。
他依賴地抓著我的衣角,含糊不清地喊:「姐姐……好……」
這一幕幕,自然都落在了我爸眼裡。
他大概覺得,兒子廢了,老婆跑了,唯一能指望的,只剩下我這個懂事的女兒了。
他開始手把手地教我公司的業務,帶我參加各種商業酒會,把我當成真正的繼承人來培養。
他以為我在他眼裡看到了孺慕之情。
他不知道,我看到的,只是他日漸衰老的面容,和通往權力之巔的階梯。
十年後。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站在我爸的病床前,手裡拿著他剛剛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
他躺在床上,渾身插滿了管子,曾經威嚴的臉上只剩下衰敗的褶皺。
「梨梨……公司交給你,我……我放心……」他吃力地說著,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欣慰。
我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道:
「爸爸,你還記得媽媽嗎?」
他瞳孔驟然一縮。
「媽媽屍骨未寒,你就把繼母接回了家,她在地下等著你呢。」
他開始劇烈地喘息,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恐懼,那是遲到了兩輩子的恐懼。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
然後,我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平靜地按下了呼吸機側面的紅色按鈕。
病房裡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停止,世界一片死寂。
我轉身,對著門口的監控攝像頭,露出了一個悲傷至極的表情,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從今天起,我的人生,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