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這些年,繼母伏低做小,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對他更是百依百順。一個女人願意放棄一切跟著他,還為他生了唯一的兒子,怎麼可能去害自己的親骨肉?
繼母見他神色鬆動,立刻趁熱打鐵,以退為進,臉上帶著被傷透了心的決絕:「老公,你要查就去查!可要是跟上次一樣,什麼都查不到,你傷的是我的心,毀的是我們夫妻間的信任!到時候,我帶兒子走,我們離婚!」
「離婚」兩個字像兩座大山,重重壓在了爸爸的心上。
他徹底信了,覺得繼母是真的被我這個惡毒的女兒傷到了極致,寒了心。
旁邊一直看戲的鄰居大媽也趕緊上來拉偏架:「小雅啊,可不敢說這種氣話!你對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我們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我看啊,就是這丫頭片子嫉妒弟弟,心眼壞透了!」
「就是,趕緊哄哄你媳婦吧,這麼好的老婆打著燈籠都難找,真氣走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鄰居們的七嘴八舌,成了壓垮爸爸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回頭,一雙眼睛噴著火,死死地瞪著我:「你非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是嗎?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話音未落,他轉身走向牆角的工具箱,從裡面抽出一根黑沉沉的鞭子。
那是我家之前養的一條大狼狗不聽話時,專門用來訓狗的。鞭子上布滿了細小的倒刺,頂端還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肉,散發著一股鐵鏽和腥氣的混合味道。
「既然讀書成不了才,那就在家裡,爸爸好好教教你怎麼做人!」
「啪!」
鞭子帶著風聲抽在我的背上,鄰居們假惺惺地勸著「別太過火」,嘴上卻忍不住叫好。
「打得好!小孩子不聽話,就得打!」
繼母抱著弟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爸爸,真的不是我,你報警查指紋……」我咬著牙,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
爸爸卻充耳不聞,手腕一抖,看似輕輕一扯,鞭子上的倒刺卻深深嵌入我的皮肉,再猛地帶出,那是一種撕裂般的劇痛。
我恨!
我恨得渾身發抖!
為什麼?重來一世,我步步為營,為什麼還是逃不過這個結局!
就在我絕望地閉上眼,以為要重蹈覆轍時,爸爸的第二鞭已經高高揚起,這一次,直衝我的眼睛而來!
我完了。
千鈞一髮之際,繼母懷裡一直昏迷的弟弟突然動了動,發出一聲微弱的咿呀。
「不要……不要打姐姐……」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弟弟費力地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奶聲奶氣地喊道:
「是一個叔叔,一個身上有香水味的叔叔把我推下樓的!」
5
繼母反應極快,伸手一把捂住弟弟的嘴,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公,你聽聽,這孩子摔糊塗了,開始說胡話了。」
那隻捂著弟弟口鼻的手,指甲掐得弟弟的臉頰都泛了白。
我爸手裡的鞭子頓在半空,鞭梢的倒刺離我的眼睛不過幾寸。但他沒看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兩顆燒紅的炭,死死烙在繼母的臉上。
鞭子緩緩垂下,調轉方向,皮質的鞭梢輕輕搭在了繼母的胳膊上。
她渾身一僵。
「真的嗎?」我爸的聲音很低。
繼母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你不信我?為了一個外人,你居然不信我?好!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我現在就報警!讓警察來還我清白!」
她說著就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動作慌亂。
可弟弟卻在我爸懷裡拚命掙扎,嗚嗚地想說話,一雙大眼睛焦急地望著我胳膊上滲血的傷口,滿是心疼。
我爸一把將弟弟從她懷裡扯了過來,緊緊抱住。
脫離了鉗制,弟弟立刻用他那含混不清的奶音,脆生生地喊道:「香水!是爸爸身上的香水味!」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小鼻子在我爸身上嗅了嗅,然後又搖搖頭。
「不是爸爸……也不是姐姐……」
「是一個叔叔……我沒見過……壞叔叔推我……姐姐沒有……」
他一口氣說得顛三倒四,毫無邏輯,小臉都憋紅了。
但我知道,正因為這番話毫無條理,才更顯得真實可信。一個兩歲多的孩子,你讓他背稿子,他都背不下來。
果然,繼母臉色煞白,尖聲叫道:「是你!是你教他這麼說的!我就知道你這個小賤人沒安好心!」
旁邊那個一直幫腔的鄰居大媽也跟著附和,只是底氣明顯不足了:「是啊老陳,小孩子的話哪能當真……」
我沒理會繼母的咆哮,只是抬起掛著淚珠的臉,看向那個鄰居大媽,用最天真無邪的語氣問:
「阿姨,弟弟連『一二三』都還數不清楚呢,你讓他背這麼長一段話,他能記得住嗎?」
鄰居大媽的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爸的目光在我、繼母和弟弟之間來回掃視。
他看到我胳膊上還在流血的鞭痕,看到繼母慘白著臉卻依舊嘴硬的模樣,最後,他低頭看著懷裡兒子那雙清澈又篤定的眼睛。
「啪嗒」一聲。
那根沾著血肉的鞭子,從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報警。」
「現在就報。我倒要看看,這個家裡藏著的鬼,到底是誰!」
6
繼母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她撲上來想抓住爸爸的褲腿,卻被爸爸一腳踢開。
「老公!家醜不可外揚,你報什麼警啊!」
旁邊一直幫腔的鄰居大媽也趕緊上前打圓場,「是啊,小孩子家不懂事,夫妻倆有什麼話不能關起門來說,叫警察來,讓街坊鄰居怎麼看你們家?」
我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讓鄰居大媽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繼母還在哭喊,「我是真心對你,對這個家,你怎麼能為了這個小賤人懷疑我?我跟了你這麼多年,我為你生了兒子,我……」
「夠了。」爸爸的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你要是沒做,怕什麼?」
他掏出手機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繼母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眼珠子瘋狂轉動,突然尖叫一聲,朝著弟弟的輪椅撲了過去。
「兒子!我的兒子腦子可不能摔壞了啊!」
她嘴裡喊著心疼兒子,那雙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卻直奔輪椅的推手而去,只要她摸上去,證據就毀了!
我心裡一緊,來不及多想,小小的身子猛地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一腳勾住輪椅的輪子,死死卡住。
「別碰!」我用盡最大的聲音喊道,「媽媽,警察叔叔說要保護現場!」
輪椅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猛地一晃。
「你給我住手!」爸爸的怒吼幾乎震得天花板掉灰,他一個箭步衝上來,一把將繼母拽開。
繼母被他甩在地上,狼狽不堪,卻還想狡辯,「我……我就是一時著急,我擔心兒子……」
爸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再也沒有一絲溫度,「我看你是擔心你自己。」
周圍的鄰居們此刻也看出了不對勁,紛紛後退幾步,交頭接耳,看向繼母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懷疑。
警察來得很快。
他們沒有理會一地雞毛的家庭鬧劇,專業的鑑定人員戴上手套,拿出工具箱,開始在輪椅上仔細取證。
黑色粉末輕輕刷過,一個又一個指紋被清晰地提取出來。
爸爸的,我的,繼母的,甚至連弟弟肉乎乎的小手印都有。
最後,鑑定人員在輪椅的背後推手上,提取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屬於成年男性的陌生指紋。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小小的證物袋上。
爸爸接過鑑定人員遞來的初步結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癱軟在地的繼母面前,將那張紙扔到了她的臉上。
聲音低沉得可怕。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7
繼母的眼睛死死盯著警察手裡的報告,像是要把它盯穿一個洞。
她忽然尖叫起來,指著外面那群還在探頭探腦的鄰居。
「是他們!肯定是他們哪個手欠碰了輪椅!警察同志,你們不能只查我們,把他們的指紋也驗了!」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安靜。
剛才還幫著她說話的鄰居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紛紛往後退,擺著手撇清關係。
「哎,你這人怎麼說話呢!我們可沒碰過你家輪椅!」
「就是,我們就是過來看看,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繼母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個跟她關係最好的王阿姨。
王阿姨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被我爸冰冷的眼神一掃,立馬縮了縮脖子,乾笑著打圓場:「哎呀,小雅也是急糊塗了。我看啊,要不就讓警察同志直接比對指紋資料庫吧,這不就水落石出了嗎?省得再麻煩街坊鄰居的。」
她話說得漂亮,既把自己摘了出去,又好像在給繼母想辦法,拖延時間。
繼母的眼珠子立刻飛快地轉動起來,手指已經悄悄摸向了口袋裡的手機。
我怎麼可能讓她得逞。
我立刻扯了扯爸爸的衣角,仰起頭,用一種天真又篤定的語氣說:「爸爸,電視里都演了,壞人被發現,都會偷偷打電話讓同夥跑掉的!你可要看好媽媽,別讓她給那個有香水味的叔叔通風報信!」
我這話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院子裡,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爸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一把奪過繼母的手機,塞進自己口袋,聲音冷得掉渣:「走,都去局裡。」
一行人被「請」進了警局。
等待結果的過程,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繼母坐立不安,一會搓手,一會整理頭髮,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