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樣不好。
可聽著別人對我的評價,我直面現實的勇氣會瞬間消減下去。
被窩裡,我呆呆地想著這事。
想不出個結果,只能偷偷哭泣。
突然間,我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周琳,我們聊一聊好不好?」
我立馬坐起身來,一抬頭,便對上夏稚那懇求的目光。
15
夏稚身子弱,性格軟。
別人欺負她,她都不知道還手。
我力氣大,性格像火爆辣椒。
見夏稚打著手語求熊孩子放過,我脾氣一上來,就和他們展開生死決鬥。
我因此有了個外號,叫女張飛。
「人丑性格爆,說她是女張飛都算誇她的。」
別人是這麼評價我的。
我當然不高興,還沒動手,夏稚已經跑上去,給他們來了場結印。
「你很沒有禮貌,我已經告老師了,你就等著吧。」
不太狠的話,十分嚴肅認真的表情。
我勾起嘴角,認定了這個朋友。
時光飛逝,眼前的女孩已經長大,眼裡多了幾分堅韌。
她滿臉認真:「我不會拋棄你的,小時候不會,現在也不會。」
「我會永遠站在你身邊,這是好朋友的必備條件,對吧?」
我愣住,眼淚差點沒收住。
「對,非常對。」
夏稚,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16
宋北江出院前幾天,夏稚帶著我去找他。
說實話,我看見他那張臉就想吐。
但夏稚說:「要好好和人家道歉,爭取私下和解,知道嗎?」
我點點頭,露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對不起,我不該打你的。」
宋北江壓根沒看我,而是盯著夏稚,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原諒你了,能出去一下嗎?」
我頭冒青筋,但夏稚擺擺手,表示想單獨和他談談。
我警鈴大作,又想起夏稚的情劫。
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啥都沒聽見。
走時,宋北江斜睨我一眼,莫名勾唇。
我:???
挑釁誰呢?
偏偏夏稚面無表情,我根本看不出兩人有沒有感情交流。
剛想著守在夏稚身邊,宋北江就先行一步,開始給夏稚買早餐。
他微笑:「包子豆漿油條都有,挑你喜歡吃的。」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等夏稚反應,我順手搶過宋北江手裡的袋子。
「不錯哈,知道帶東西孝敬爹。」
宋北江差點沒繃住,硬擠出一絲笑容:
「你不留點給你閨蜜嗎?不太好吧。」
這死綠茶!
我立馬和他展開辯論。
罵著罵著,夏稚突然笑了。
像是遇到什麼極為有趣的人,真心笑著。
宋北江自動代入道:「夏稚,你笑起來真好看,我能約你吃個飯嗎?」
從外形上看,兩人極其般配。
我不合時宜地站在他們身邊,突兀得像個局外人。
無助之際,夏稚突然開口:「不了,我要陪我的閨蜜去逛街,你自己去吃吧。」
雨過天晴,我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反應過來時,夏稚已經挽住我的胳膊,輕笑:
「發什麼呆呢,走啦。」
我心裡一陣暖流。
原來被堅定地選擇,是這等美妙的感覺。
17
好消息,閨蜜不是戀愛腦。
壞消息,渣男是個死纏爛打的。
宋北江每天都來找夏稚,買早餐、送禮物、製造曖昧氣氛。
人人都說,他這是浪子回頭了。
我冷笑:「這就浪子回頭了?」
宋北江對每個前任,都是這般耍花花腸子。
仔細算來,他從來沒有為夏稚做過實事。
夏稚想看風景,宋北江非要開個豪車來接,結果景點不讓進。
夏稚想吃飯,宋北江帶著去西餐廳,那生牛排差點把她吃進醫院。
夏稚想學習,讓宋北江離她遠點,結果這傢伙上操場表白,鬧得全校都知道這事。
那些異樣的目光,再次凝聚在夏稚身上。
我氣瘋了,揪著宋北江的衣領問:
「你在找茬嗎?你是在找茬吧。」
「我真特麼求你了,能不能離夏稚遠點。」
宋北江擰眉:「你發什麼瘋?我又哪裡惹你了?」
「你沒惹我,你惹到夏稚了。」
「能不能收起你那自以為是的喜歡?你知道你給夏稚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宋北江從小養尊處優,不必在意別人的目光。
他又豈會知道,從小遭受別人白眼的夏稚,內心會是怎樣的脆弱。
「聽不懂人話是吧?那你就受著。」
我舉起拳頭,剛要暴揍他,就聽見一道嚴厲的女聲:
「周琳,住手!」
夏稚緊緊盯著我,放軟聲音:
「周琳,我沒事,你鬆手好不好。」
「你不可以再發生上次的事了。」
我雙眼通紅,深吸一口氣,慢慢把手鬆開。
18
宋北江莫名勾起嘴角:「小稚,我就知道你……」
啪的一聲,夏稚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我大驚,聽著她鏗鏘有力地說著:
「最後一次強調,我不喜歡你,別來招惹我,也別來招惹我閨蜜。」
「你要多遠,就給我滾多遠。」
宋北江被打懵了,好像這一巴掌不應該打在他臉上似的。
看著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夏稚冷聲道:
「你做的那點事,我閨蜜也能做到,甚至比你做得更好。」
「她能從小到大保護我,你能幹什麼,向我展示你那殷實的家底?」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討厭我閨蜜,討厭她就等於討厭我,所以你滾吧,別在這裝深情了。」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夕陽落到夏稚臉上,照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宋北江破口大罵。
夏稚拉著我,直接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像個英雄那樣。
她輕笑:「周琳,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好,當然好。」
19
夏稚從來沒喜歡過宋北江。
她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目標,不是那個無腦害人的惡毒女配。
能做她的朋友,我覺得很幸運。
大二的暑假,夏稚想拿賺到的第一桶金,帶我去四處旅遊。
我覺得有些突然:「你怎麼會有這個想法?」
夏稚下意識回答:「這不是你的夢想嗎?」
上一世躺在醫院時,我經常看向窗外。
樹葉很綠,天空很藍,和我臉上的慘白完全不一樣。
我不禁喃喃道:「好想去週遊世界。」
「好啊。」
夏稚眼睛發亮:「我會賺很多錢,然後帶你去週遊世界。」
這句話,我只在住院時說過。
這一世的夏稚是怎麼知道的?
見我表情不對,夏稚立馬轉移話題:「記得收拾好東西,我們抓緊出發。」
能和閨蜜一起出去玩,多幸福。
我立馬將這事拋之腦後,拎著行李箱坐上高鐵。
我們的第一站,是江南古院。
這裡經常下雨,淅淅瀝瀝的,聽著讓人十分寧靜。
起碼我和夏稚覺得是。
她抱著一隻小灰貓,靜靜地看著遠方。
突然間,夏稚說:「原來這裡這麼漂亮,我都沒好好看過。」
「你之前來過這?」
在我的印象里,這世的夏稚沒有機會出遠門。
來過這的,只有上輩子,被宋北江扔到江南的夏稚。
我心中有種直覺。
只不過這直覺太魔幻,我沒直接問,而是緊盯著眼前人的表情。
夏稚收起眼神:「沒來過,只在網上見過,照片沒現實好看。」
我就知道,不過是巧合罷了。
20
剩下的幾站,全是我想去的地方。
我興奮得像只野猴子,到處挑戰些很刺激的項目。
夏稚不敢玩,默默給我錄視頻,看著我發笑。
一圈下來,她的手機內存少了十幾個 G。
有人記錄,是件多麼美好的事。
我舉起相機:「夏稚,我也給你拍一個。」
清水河邊,夏稚笑得無比燦爛。
我差點哭出來。
因為上一世,夏稚就是絕望到跳河死的。
這一世,惡毒女配的命運已經被徹底改寫。
我剛想把照片給夏稚看,一個中年男人猛地一摔,把她撞了下去。
「夏稚!」
我大叫著,想都沒想就跳了下去。
救護車來時,夏稚已經暈了過去。
她抓著我的手,不斷喃喃:
「周琳,我好難過,當惡毒女配怎麼難。」
「這些事太壞了,我不想這樣做,可你還在天上等著,我又不能不這麼做。」
「周琳,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好想你了。」
我的心抽痛得厲害。
我說呢。
我這麼倒霉, 十三歲就死在了病房裡。
老天爺怎麼偏偏給了我一個重生的機會。
我緊緊握著夏稚的手,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回來了, 夏稚。」
「你最好的朋友回來了。」
21
我不敢想像, 夏稚一個人要怎麼面對那些糟糕的人和事。
更何況, 她前世一直沒機會練說話。
啞巴這兩個字,會刺穿她的心臟。
我心痛地盯著夏稚:「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呢?」
「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事,我應該知道的。」
夏稚雙眼通紅:「我前世很痛苦, 你前世也痛苦, 既然回憶不美好,那就忘掉好了。」
「我只是想和你再做⼀世朋友。」
我和夏稚沒有任何⾎緣關係。
只不過恰巧在路上碰見, 又恰巧在⼀個學校。
就是這麼幾個恰巧, 讓我們成為彼此最好的朋友。
這份情誼, 何其難得,何其珍貴。
記得死之前, 夏稚梗著脖⼦,拼盡全力才用那沙啞的聲音喊出:
「你不要走, 我一定想辦法救你的。」
⼀字⼀句, 如此清晰。
我眼眶發紅,對現在的夏稚笑道:「沒想到, 你來真的。」
「夏稚,有你的回憶, 我並不覺得痛苦,謝謝你為我們作出的努力。」
「我永遠銘記。」
22
仔細想想, ⽼天爺那糟⽼頭⼦還算有點良心。
要不是他告訴我夏稚後半生的經歷,我真沒法提前為保護夏稚做準備。
「但是, 他總體上還是壞得很, 竟然和人做這種交易。」
我⽓得牙痒痒, 開始原地發瘋。
夏稚樂了:「好了, 快來吃飯吧, 我新學的糖醋排⻣,可好吃了。」
再⼤的煩惱, 在看⻅閨蜜親⼿做的⼀桌子菜時, 都要煙消雲散。
我邊吃邊狗腿地夸夏稚厲害。
她笑得眉眼彎彎,剛想動筷子,消息鈴聲便響了起來。
我⼀看她表情就知道,是⽼板來催工作進度了。
我冷哼一聲:「那禿頭可真會挑時間,就不能晚上再發嗎?」
夏稚輕笑:「不能, 小心扣我工資, 到時候我們連飯都吃不起。」
還沒畢業,她就找到了工作。
我偶爾會來蹭吃蹭喝, 順便帶些我爸媽做的⼟特產。
上周, 我也收到了錄取通知。
不過,我還是開玩笑說:「我要是一直沒工作怎麼辦, 你真養我啊?」
夏稚愣了愣,默默從包⾥掏出一張銀⾏卡:「這裡有十三萬,應該夠我們活⼀陣子。」
我:「……」
「傻孩子。」
夏稚聳聳肩, 無所謂道:「誰讓你是我閨蜜呢,我就要管你啊。」
哎呦喂,真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