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關心我爸媽?」
傅焰被繞進去了。
他靜了靜:「我現在腦子很亂,我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聲聲,你給我點時間冷靜,我下次再來看你。」
傅焰倉皇逃跑。
我回頭看著滴滴的儀器。
「差點呢,就讓他說出來了。」
關於傅焰對我爸媽動手的猜測,是秦奉先提出來的。
在傅焰來找我之前,秦奉就已經來過了。
他怕我不想見他,一開始就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說:「伯父伯母可能是傅焰讓人撞的。
「據我所知,他剛開始和你在一起並不是認真的,知道你無父無母沒人撐腰,想玩玩你。
「後來才慢慢喜歡上你。」
秦奉見我沒趕他,自己坐下來,拿起個蘋果開始削。
「想必你也想明白了吧,你要是有那麼有錢的爸媽還怎麼依賴傅焰,他肯定要你像從前一樣,讓你只有一個人,孤立無援。」
「還有蘇甜,你有沒有想過,他其實是故意和蘇甜發生關係的,這樣,蘇甜和你的關係也不好了。」
「你還記得你剛回姜家的時候,蘇甜總是叫你姐姐,圍著你轉吧?」
我記得很清楚:「蘇甜對我的態度確實是急轉直下的。」
「傅焰大概把伯父伯母的事歸咎到你頭上了吧,蘇甜害怕下一個會是她。」
我瞭然,但。
「你說的一切都是猜測,沒有證據支持。」
「有猜測就夠了,這又不是判案,別那麼死板。」
秦奉揉我的頭,有點像兄長提醒迷途的小姑娘,「還有,這不是猜測,是推理。」
我抬頭,剛好撞見他的眼睛。
竟然帶著傷感。
我說:「道理我都懂,但你能不能先把刀放下,我頭髮被你割斷了。」
他趕緊收手:「抱歉。」
然後說:「所以,可以讓我官復原職嗎?
「我挺有用的。
「乾脆升任總裁也能勝任。」
8
果真,信秦奉就是有病。
秦奉說辭準備得很充分,可他還沒說,傅焰為了把他剝離我身邊,做了什麼。
所以我回復秦奉:「還不行。」
秦奉嘆口氣,又使勁揉了揉我的腦袋,離開。
我看著飄落的幾根髮絲,惆悵。
我找了幾個醫生給爸媽會診,都說醒來的機會很渺茫。
之後我專心忙於姜氏的事,不再去醫院。
忙完一個大項目,恍然回到人間時,助理說,傅氏總裁約過我好多次,我還沒給回應。
我捏捏眉心。
和傅焰的事也該解決了。
我答應和他在一處茶室見面。
傅焰手裡還是拿著一個文件夾,不過是離婚協議。
他說:「聲聲,我想了想,我對不起你,和你分開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知道,你也想離婚。」
我說:「怕我追究責任直接說,離婚又不是不能追究了。」
傅焰說:「你爸媽的事真不是我做的,是秦奉,他一直是個招數很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他哪裡知道當初的收養手續不合法,把你爸媽殺死,姜家自然到他手裡,畢竟當時他早就進公司獨當一面,蘇甜又無心爭搶。」
「咔噠」一聲,心裡最後一塊拼圖拼上。
原來,傅焰讓秦奉做的,是這些。
我配合做出驚訝又果然如此的表情:「這樣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傅焰說:「我一直在調查這些事,為你調查,我知道你想弄清真相。」
我點點頭:「可是秦奉說是你做的。」
「我沒有,你不能信他不信我。」
我說:「我只是在核實。」
傅焰打開離婚協議:「你想要傅氏,我說過可以給你,只要你給我生個孩子,傅氏全是你的。你看,協議里寫得很清楚。」
我詫異:「孩子有這麼重要?」
「當然,你生了孩子,心就在我這裡,我們就還有可能。」
我說:「你別岔開話題,你先說你調查到的真相是什麼。你說我爸媽是秦奉害的,我要看到證據。」
「證據我會給你,我現在沒帶在身上。」
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這麼關鍵的東西,你是沒帶,還是沒有?」
傅焰眼裡閃過一絲慌亂:「我沒有騙你,整個傅氏我都可以給你,我把所有都給你,你怎麼不信我?」
「但你提了一個不可能的條件,傅總,對付我,用得著一計又一計嗎?」
傅焰想否認,我說:「你前兩天去醫院了,做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你知道什麼?」
我說:「你去看我爸媽了吧,確認他們的情況了嗎?聽到他們永遠醒不過來,放心了嗎?」
眼看糊弄不過去,傅焰說:「我去醫院是去做結紮手術,我只是想讓你永遠陪在我身邊!」
我後靠在椅背上,宣告一段交鋒結束。
「可是,那天爸媽出事我全程跟在他們後面。
「我什麼都看到了。」
9
那天,確實是秦奉撞了爸媽。
但指使他,或者說要挾他的,是傅焰。
傅焰說,秦奉不做,就是他做。
他找的人下手沒輕重,到時不是撞昏迷,很可能直接把爸媽撞死。」
秦奉於是同意了。
他在撞爸媽前,演練過很多遍。
那時他身上都是傷。
這也是他動不動就哭的原因之一。
單純因為疼。
爸媽出事沒多久,我和秦奉分手。
他一直怕我分手,是因為傅焰把他撞爸媽的事告訴了我。
所以,他一邊祈禱我不知道,一邊開展對傅焰的報復計劃。
至於蘇甜有沒有配合他,我並不知道。
總之就是現在,傅焰出門人人議論。
傅氏股價稍微受到影響。
但也就是這樣。
我看到傅焰只被撼動點皮毛,有點失望,有點覺得秦奉沒用。
這才是我讓秦奉降職的真正原因!
他還敢跟我說官復原職,官升一級。
我當時就像看一個不得力,還以為自己特能幹的下屬。
可惜秦奉根本沒有發現。
當然,當天我跟在爸媽後面,親眼目睹爸媽車禍,無法知道這麼全面。
我弄清一切,是因為爸媽早就醒了!
傅焰提前找到爸媽,預告了他們的車禍。
爸媽才會知道來龍去脈。
還跟我說不要怪秦奉。
這我才沒把他乾脆趕出姜氏,給他個不上不下的職位,讓他知道自己沒有完全被拋棄。
預告車禍,是傅焰折磨人的一種手段。
他要欣賞爸媽明知自己結局,卻無法更改的惶恐。
爸媽那天急著把遺囑公證,也是因知道自己的死期,才把車開得那麼快,怕趕不及。
可也正是因這一點,秦奉撞上去時,爸媽才會傷得那麼重。
秦奉是計算爸媽平時開車速度撞的,他本想讓爸媽陷入短暫昏迷,然後配合藥物,造成爸媽變成植物人的假象。
「你們一個一個的,真是高明,只說對自己有利的那部分真相,我真是差一點,就要被你們騙了。」
傅焰聽到我的感慨,彎下腰。
「原來,我一切都白做了。」
「你早就知道,還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在你面前表演,什麼感覺?」
我說:「希望你多說點,這樣我才能有充分時間打通所有環節,順利把你送進去。」
傅焰猛地抬頭。
我說:「你猜得沒錯,我要做的,就是把你送進去。
「用法律,公平公正地給姜家一個公道。」
10
可就在傅焰即將被逮捕當日。
他被蘇甜迷暈,載到了高速上。
傅焰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牢牢綁在副駕。
而旁邊是癲狂的蘇甜,他奮力掙扎,無濟於事,瘋狂大叫:「你幹什麼!快停下,這裡是事故頻發路段,稍不小心就會衝下懸崖!」
蘇甜歡呼一聲,雙手離開方向盤:「就是要衝下懸崖,你怕了嗎?怕就更好了,你就和我一起埋葬在崖底吧!」
「你瘋了,為什麼這麼做!我哪裡對不起你,是你勾引我,是你要跟我睡,我剛一開始就跟你說了,我不會負責,我們睡過就完了!」
蘇甜打開跑車的車頂,站起來,向虛空揮手:「我知道啊,可我姐姐也沒有對不起你,你還不是傷害了她。」
「所以,我要替姐姐報仇。」
「姐姐?」傅焰反問,「你說的姐姐不會是姜聲吧?」
「當然是她,我就這一個姐姐,不是她還會是誰?」
「我什麼都知道了,姐姐沒想殺我,她還把遺囑改了,改成她占百分之四十,我和秦奉平分剩下的。」
「你知道嗎,要是沒有你,我其實可以跟姐姐關係很好,我很喜歡她,她笑起來很好看,抱起來香香軟軟。」
「要不是你, 我就可以有爸爸媽媽, 有哥哥姐姐,你知道這樣完美的家庭我有多嚮往嗎,都被你毀啦!」
眼看車子越來越快, 傅焰視線下移,竟看到蘇甜腳踩在油門上。
他額上青筋凸起:「快停下!沒毀,怎麼會毀了?你爸媽醒了,姜聲和秦奉也都沒事,姜聲還要把我送進監獄, 你姐要懲罰我,我也要付出代價啊!」
「發生了這麼多事,我還怎麼把他們當爸爸媽媽、哥哥姐姐?」蘇甜轉過頭,看向傅焰,「我要是懂點事就好了, 我要是不隨便被人蠱惑就好了,都怪我小時候沒人教,爸爸媽媽對我那麼好, 我還是忍不住變壞。」
傅焰瞳孔放大, 驚恐道:「你看前面, 看前面啊, 要撞了, 要撞了!」
蘇甜微笑著,撥通視頻通話。
見到我後, 她甜甜地招⼿。
「喂,我說過我也是有⽤的,我可以幫到你, 姐姐。
「下輩⼦, 我要好好的, 做一個乖巧的妹妹。」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蘇甜撞上⼀輛行駛的重型運輸車輛。
⼿機翻⻜。
通話截斷前。
傅焰聲嘶力竭地喊:「姜聲, 我……」
接下來的話,我沒聽到。
看他的表情, 應該是懊悔、悲傷和認命。
我閉了閉眼,跟爸媽和秦奉說:「我們, 去接她吧。」
後來,我們處理了蘇甜的喪事。
挑選了一張她最純真無害的照⽚,放在她的墓碑上。
以及傅焰, 作為他名義上的妻子,我做主在他的葬禮上, 播放了他故意傷害我爸媽的證據。
然後在全場譁然的時候, 宣布傅焰沒資格⼊葬。
把他隨便扔在一個⻣灰集中管理所。
不許⼈祭拜, 不許⼈悼念。
對此有⼈唏噓, 卻無⼈明面上反對。
後來, 秦奉問我,我們還有沒有可能。
我說:「管理傅⽒還是⼀無所有,你選一個。」
秦奉自嘲地笑笑,選擇做得很快:「當然選你不願意管的爛攤子, 但集團不能再姓傅。
「姜氏你有需要的地方,也都可以跟我說。
「不算幫你,算幫爸媽。」
我說:「沒追究你責任你偷著樂吧, 別在這⾥裝深情和孝順了。」
我很快開始新⽣活,有了⽼公、孩子和新的家⼈。
秦奉卻一直未娶。
我們偶爾會在姜家家宴上碰到。
他的視線總是追逐著我。
我把他調到很遠的分公司。
他⼀年到頭回不來一次。
總算能讓人清凈。
從此山水,不必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