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不渝完整後續

「我不想按你說的這麼做。」

「周澤川。」

「當真的有了其他人比較之後，我才發現，其實給其他人當跟班，也不是一件很討厭的事情嘛。」

18

雖然我用了跟班這個詞。

但每次和賀停榆在一起的時候，他總喜歡糾正我的說法。

「不是跟班。」

「我和小雪是平等的，小雪看我身邊朋友少，心疼我，所以願意來到我身邊陪伴我的。」

「小雪這麼好，一定不會離開我的。」

因為在別墅里折騰了這件事情。

等我去到圖書館的時候，已經離約定的時間過去了一會了。

賀停榆早就到了。

但他沒有在學習，而是一個人坐在位置上，目光望著窗外。

右手握著水杯，手指上下來回輕輕撫動著，像是有些焦慮的動作。

直到聽見我的聲音。

他回過頭來。

原本緊蹙在一起的眉頭瞬間鬆開了，狀態也不再那麼緊繃。

他露出一個舒展的微笑，似乎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幫我拉開身邊的椅子。

「小雪，你……」

其實我知道賀停榆要問什麼。

所以我一邊從書包里拿出東西，一邊主動解釋。

「我沒有答應周澤川的要求。」

「以後我們還和以前一樣，有什麼事情，你還可以來找我。」

19

高考最後幾個月，我把兼職停掉了。

大學的學費已經攢得差不多了，我需要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學習上。

也多虧了賀停榆的幫忙，我的成績進步了很大一截。

從年級一百名左右飛升到了前十名。

高考之前最後一次摸底，我和賀停榆照常一起去食堂吃飯。

他把餐盤端過來。

把自己不喜歡吃，而我恰好特別愛吃的糖醋排骨夾到了我的碗里。

抬頭看我。

「小雪，你想好要去的大學了嗎？」

唔。

其實已經選了幾所，只是還沒確定具體哪個。

但都在南方，離這裡比較遠。

也都是建築設計類比較好的學校。

我從小就寄人籬下。

以後想當一個建築師，親手計劃好未來自己家的樣子。

但這些話我沒說，只說了大概是南方學校的樣子。

賀停榆嗯了一聲。

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點了點頭。

「那等到高考結束，出成績後，小雪可以給我打電話嗎？」

「我想和你一起填志願。」

20

或許是連續幾次摸底考試都考得不錯，給了我極大信心的原因。

高考我沒有緊張，從開始到結束全神貫注。

發揮出了高中三年來的最好水平。

查到成績的那一天，我激動得幾乎要大喊一聲了。

這個成績，足夠我上當初規劃里的任何一個學校了。

想起賀停榆說要和我一起報志願的想法，我拿起手機，準備給他打個電話。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或許是太久沒刷社交平台了。

鬼使神差的，我點開了朋友圈，翻了幾條看起來。

大部分都是關於高考分數的。

有開心、有滿足。

也有遺憾、有難過。

但有一個人的畫風有些微不同——

蘇喬。

十分鐘前，她發了一張照片。

蛋糕、紅酒、仙女棒煙花。

上面配有文字：

「暗戀多年，終於讓我拿下了你！」

「高考結束，和我一起去北方的大學看雪吧！」

「以後四年，都要陪在我身邊哦！」

像是四周空氣被突然掠奪了似的……我突然感覺呼吸不暢。

心臟瞬間一緊，然後重重地墜了下去。

蘇喬喜歡的人……

不就是賀停榆嗎？

他們，在一起了？

這當然不關我的事。

而且蘇喬那麼好，值得、也配得上全世界任何一個男人。

不過。

賀停榆曾說要我找他一起報志願。

既然他現在已經決定要和蘇喬一起去北方了。

我想，應該也就不用我再找他說什麼了吧？

21

高考結束後，我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我姥姥病情突然加重，生命可能沒有幾天了。

我媽帶我回了一趟老家。

在病床前，姥姥握著我的手，念著我的小名。

「雪雪，雪雪。」

「要好好學習……以後，別被人欺負。」

「大城市不好，就回來。」

反反覆復念叨了幾遍後，她閉上了眼睛。

姥姥去世後，我媽大哭了一場。

她對過去總是很依戀。

不知道是不是以後不用再為醫藥費發愁，或者是見到了生離死別，想通了。

她說：「我不要再回周家當保姆了，不想再那麼累了。」

然後又看向我：「駱雪，以後你大學的生活費自己掙吧，媽媽操勞了半輩子，想休息一下了。」

我對我媽的感情太複雜了。

她好像對其他所有人都很好。

卻唯獨對我這麼嚴厲。

不過還好，我已經給自己攢夠錢了。

就算她確實不再管我，我也可以自己給自己鋪出一條後路了。

直到大學要開學，離開老家之前，我最後逛了逛這個小小的村子。

然後拍了許多照片。

這裡很美。

但我還是想去更多更遠的地方看一看。

22

我和高中同學的關係一般，所以畢業之後，我就幾乎沒再和任何人聯繫。

大部分人的手機號也乾脆被我從通訊錄里刪除了。

上了大學，我加了幾個社團，交了不少朋友。

周末還是照常兼職，生活過得也蠻充實的。

至於課程。

由於我本身對這個專業就很感興趣，平常上課認真努力。

再加上運氣比較好，選到了一個可以被稱作業界大拿的導師。

成績一直穩定在年級第一第二的位置。

我導師也有意栽培我，有什麼大的活動都帶著我一塊。

後來有一次，一個國際建築展的活動在隔壁某個城市舉辦。

規模很大，導師作為特邀專家，準備帶我去長長見識。

別說，見識真的長了不少。

我拿著筆記本和照相機。

全程瘋狂記錄。

直到快要晚上閉展，才意猶未盡地走出來。

結果在回到酒店的時候，我突然遇到了一個看起來有點眼熟的人——

那人攬著一個女生，注意到我的目光後，朝我看過來一眼。

一下瞪大了眼睛，叫道。

「駱雪！」

「你……是你！」

我突然想起來了，這個人好像是和我一個高中畢業的。

二班，賀停榆他們班的。

他聲音發抖，像是見到了鬼。

「你怎麼在這裡？」

「我天，你知道賀停榆找你找多久了嗎？他都快要找你找瘋了！」

「你別動，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他就在這個城市讀書，我讓他現在就過來！」

23

憑什麼他說讓我不動我就不動啊？

我累了一天，都快困死了好嗎？

我給他翻了個白眼，表示我要上去洗澡睡覺了。

那個人見我要走，連忙就要上來拽我胳膊。

可惜電梯正好這個時候下來，把我跟這個突然出現的高中同學隔絕了。

男生被擋在外面，氣得露出焦躁懊惱的神情。

「你就等一下唄？」

「半個小時就開車過來了，耽誤你睡覺了嗎？！」

半個小時？

嘖。

賀停榆不是應該去了北方上大學嗎？

怎麼會在這座南方沿海城市？

誰知道他是不是看我不順眼，又要騙我玩？

我才不上當。

可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心裏面這樣不停暗示自己，我卻仍是心神不寧。

晚上睡也睡不好，總是斷斷續續夢到以前的事情……

最後腦子亂七八糟的，不到六點就醒了過來。

外面天還沒亮。

我隨便洗了把臉，換上衣服。

準備坐電梯下去，買杯咖啡然後晨跑，再直接去展覽館。

結果剛下到酒店大堂。

就見到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人。

賀停榆。

他穿著深灰色的衝鋒衣，坐在單人沙發上，眉眼沉沉地朝我看過來。

還和高中時候一樣叫我。

「小雪。」

24

我們已經大二了。

距離高中畢業，說起來，也兩年了。

我們兩年沒見了。

賀停榆變化不大。

他仍是和高中時一樣清潤溫柔的氣質，說話不疾不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沒睡的緣故，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有些疲憊的感覺。

我脫口而出，問道：「你是連夜趕過來的嗎？剛到？」

賀停榆低頭看了眼腕錶。

「準確地說，應該是昨晚十一點十五到的酒店大堂。」

十一點十五。

那正好是我回來酒店半個小時多一點的時候。

他真的在這個城市讀書！

我深吸一口氣，有些驚訝，又有些不知所措。

「可……你為什麼會在南方讀大學？」

「蘇喬呢？你們沒在一起？」

「我還以為……」

賀停榆站起身，深深看向我。

「你以為什麼？」

「駱雪。」

「我和蘇喬怎麼可能在一起？她是我表妹啊！」

我怔在原地。

25

時間還早，賀停榆說他先帶我去吃早飯。

可當我坐在餐館裡面，面對桌上那一堆愛吃的小籠包油條豆漿時，卻怎麼也沒有食慾。

我的耳邊似乎還不停迴蕩著賀停榆的那句話——

「蘇喬是我的表妹！」

一瞬間。

一段過去的散碎記憶片段突然從我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那是我和蘇喬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

她來我兼職的奶茶店買奶茶，正好和閨蜜提起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說他表哥腦子不好使，給她二十萬，要她幫忙演戲。

當時我還很羨慕。

現在想想，這個演戲，不會就是指的假裝追賀停榆吧？

可是為什麼呢？

這也太奇怪了吧？

似乎看出了我一臉疑惑迷茫加不解的神情，賀停榆咳嗽了兩聲，給我解釋起來。

「我知道這個事情聽起來可能是有點怪。」

「因為你當時大部分時間都和周澤川在一起，我又剛剛轉學過來。」

「想要認識你，卻不知道該如何做吸引你的注意。」

「直到後來一次聚會，一個朋友偶然提起周澤川喜歡蘇喬，追她追得整個學校人盡皆知。」

「我腦子突然靈機一動，就冒出來這麼一個主意——」

「如果讓蘇喬假裝來追我，然後威脅周澤川把你的聯繫方式給我，不再和你接觸。」

「會怎麼樣呢？」

說到後面，賀停榆的聲音越來越低。

見我不說話。

他嘴唇抿緊，臉頰微紅，露出一絲帶著自嘲和歉疚的神情，深吸一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有心機，特別綠茶，利用你的善良來欺騙你……」

「現在特別討厭我，想要遠離我。」

「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啊？

其實我並沒有這麼想。

我沉默，只是覺得奇怪。

賀停榆剛轉學過來，為什麼想要認識我呢？

何況他還是一個什麼都不缺的學霸大少爺，相比之下，我看起來則實在是太普通，也太平凡了。

下一刻。

賀停榆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朋友圈。

翻出了他置頂的那張動態，舉到我的面前，問我。

「小雪，你對這裡有印象嗎？」

一條彎曲的田間小路，旁邊是條蜿蜒淌過的河水。

第一次看到那張圖片，我就覺得有些熟悉。

但因為是傍晚拍攝，再加上畫質不是很清晰，我一下子沒想起來。

這次賀停榆再問我。

我一下子福至心靈，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找到兩年前姥姥生病去世時。

我離開老家臨走前拍攝的那些照片。

其中一張，和這裡的位置角度大差不差。

分明就是一個地方嘛！

我震驚地看向對面的人。

「你不記得了？」

賀停榆笑了笑。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時候我父母把我扔在遠房親戚家，拋下我獨自去國外打拚，好幾年我才能見他們一次。」

「他們事業還沒有像現在這麼壯大，親戚也嫌我煩，那時候我日子過得蠻難的。」

「和我同齡的小孩都覺得我是外來戶，常常欺負我……」

「有一天，他們甚至把我騙到了這條小河邊，要把我推下去。」

「那時候天都晚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我害怕極了。」

「你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也不知道十二三歲的你哪來的這麼大力氣，啪啪啪拿著棍子趕走了那麼多人，把我從河邊撈了上來。」

「臨走時，還給了我一顆糖。」

賀停榆說到這，我終於想起來了。

是有這麼一回事。

那時候我應該還沒上初中，沒什麼功課壓力，天天在外面野，脾氣大得很。

看到這樣欺負人的事情，第一反應就是衝上去打抱不平。

但——

我沒想到。

賀停榆會記這麼久。

他說：「後來我還回那裡找過你，但村民說, 你和你媽去了北城, 在那邊的高中讀書。」

所以。

賀停榆才轉學過去的嗎？

他頓了頓, 又看了我一眼, 接著說。

「其實有一件事我沒騙你。」

「我從小父母不在身邊，玩伴也少，一直一個人……」

「那時想要找到你，確實也是抱著能多一個朋友的想法。」

「但後來和你相處久了, 我漸漸發現。」

「自己根本不滿足於做朋友了。」

賀停榆直直地望向我的眼睛。

目光灼熱滾燙。

那一刻，我的心臟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對於他下面要說的話, 我似乎也有了預感一樣。

「駱雪。」

「我喜歡你，我不想和你分開。」

「我想, 可以一直一直在你身邊。」

26

賀停榆說, 他不用我立刻答應, 給我一些時間思考一下。

但自從知道了我的學校後, 他常常過來找我。

這個人長得實在顯眼, 很快, 我們專業不少人就記住他了。

有許多同學私底下悄悄問我。

「駱雪，那個外校的男生是不是喜歡你呀？」

「我覺得他看你的眼神好專注哦！」

我室友被他塞了不少禮物，現在見了他就開始替他說好話。

「我也覺得, 這人還是不錯的。」

「尤其是呢……出手大方, 呃不是，咳咳, 對人認真。」

「聽說家裡面是北市的大老闆呢, 應該條件還不錯吧？」

「條件放一邊，主要長相上和我們雪美能搭得起來！」

……

唉。

這些傢伙。

拿人手短, 吃人嘴軟，我也不好說些什麼了。

只是我沒想到。

過了幾個月, 快要元旦放假的室友。

許久不見的蘇喬會來找我——

她帶著她現在的男朋友, ⼀個⾝量筆挺、面貌英俊的⻘年⼀起來的。

我們三個在學校門口一起吃了頓簡單的飯。

吃到⼀半, 蘇喬拉住了我的⼿，認真地看著我。

「駱駱, 你是不是以為我喜歡賀停榆那傢伙？」

「唉, 怪我畢業有那個朋友圈沒有說清楚……其實。」

「我⾼中暗戀的⼀直是我旁邊這個人。」

蘇喬偏頭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她和她的男友非常親密，一眼就能看得出關係⾮常好。

「他比我們高⼀級，上大一。」

「不過很能裝，總跟我說不能早戀, 還對我很冷淡, 我也正好想借著⽼賀⽓⽓他……」

「沒想到, 讓你多想了。」

說到後面, 蘇喬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可是我知道, 這件事情不關她的事。

她其實是⼀個很好的人。

臨走的時候，蘇喬握住我的手, 沖我眨了眨眼睛。

「其實你可以和我哥試試，我覺得她⼈還不錯哦！」

我一愣。

到了晚上，賀停榆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沒想到, 他竟然開車直接從隔壁市過來到我們宿舍樓下了。

我穿著大衣下去，有些疑惑地看他。

「怎麼了？」

賀停榆站在我的面前，吐出一口⽓。

「我聽說蘇喬過來找你了，她沒說我什麼壞話吧？」

「我從小就和她老打架, 我怕她到現在還記恨我，拆我台。」

我笑了。

「那倒沒。」

「她說你很好。」

是真的很好——

我撲到賀停榆的懷裡。

「停榆，我們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