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和三中會師決賽,那一天他手氣極佳,一連投中好幾個三分球,率隊拿下了冠軍。
因為比賽是在我們學校,所以操場上幾乎圍滿了學生。
頒完獎後,周澤川一手拿著鮮花,一手拿著獎盃。
啪的一下。
跳下了半米高的演講台,朝蘇喬走了過去。
圍觀的眾人頓時齊齊發出了啊的驚呼聲,朝他們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周澤川嘴角扯出一絲不羈的笑容。
脊背挺直,輕輕咳嗽了兩聲。
「蘇喬。」
「我們認識也快三年了,我覺得你應該也猜到我對你的感情了。」
「正好今天這麼多人,我也想正式表白一次,其實我喜歡你,你?——」
話還沒說完。
蘇喬猛地提高了聲音,打斷了周澤川的表達。
「你有病啊!」
「我表達得還不夠明顯嗎?你那隻眼睛看出來我有可能喜歡你啊????!」
她眉眼緊皺,原本白皙的臉此刻漲得通紅,整個人狀態都緊繃起來了。
「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真是晦氣死了。」
「拜託,你到底哪裡好了我求求你了。」
「不就家裡有那麼幾個臭錢,長了一張建模還算可以的臉,剩下你還有什麼?」
「學習不行,人品不行,狂妄自大,不懂尊重人,我告訴你沒有女生會喜歡你這樣的!」
「沒有一個!」
整個操場似乎都寂靜了下來。
只有輕微的呼吸聲,似乎落針可聞。
「沒有一個嗎?」
周澤川垂下眼睛。
若有若無的,像是往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瞬——
但或許只是我的錯覺。
當我回完某人的信息時,抬起頭,周澤川的目光已經重新放回蘇喬的身上了。
他把手裡的花擲到地上。
語氣很冷。
「行,我知道了。」
「你說的沒錯,我周澤川就是這樣的德行,我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10
隨著周澤川轉身大步離開,漸漸的。
操場上圍觀的吃瓜群眾也一點點慢慢散去了。
一邊走,他們還一邊討論著剛剛發生的這件事情。
我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八卦,就忽略了口袋裡手機的震動聲。
過了一會。
有人從身後走來——
「駱雪!」
我回過頭去。
是賀停榆。
他有點委屈地抿了抿唇。
「你不回我消息,我只好自己找過來啦!」
11
自從加上賀停榆的微信後的這一個多月里,我們兩個的聯繫就多了許多。
一開始,我嘗試用原來對待周澤川的方式來對待他。
周澤川早上不喜歡吃家裡的飯,所以我一般會順路騎車去附近的網紅蛋糕店給他買早點帶過去。
我不知道賀停榆是不是這個習慣。
但第一天,我還是先帶了一份去二班教室門口。
我不大認識二班的同學。
有人路過我身邊,問我:「找誰?」
我輕聲說:「賀停榆。」
那人立刻喊了一聲:「學霸!賀神!停哥!」
賀停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似乎正在做題。
擱下筆,回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來。
注意到是我後。
立刻站了起來,大步朝我走來——
周圍似乎有人認出了我,我聽到細細簌簌的議論聲。
「咦,那是不是四班的?」
「姓駱,平常總圍在周澤川身邊的那個是不是?」
「她怎麼過來找賀停榆了,不會轉移目標了吧?」
賀停榆頓住腳步。
他猛地側過臉,朝那群人望了過去。
目光冷冽,神情嚴肅可怕。
「說什麼呢?」
他隨手抓起手邊的一個粉筆擦,就朝他們扔了過去。
「沒事做就去看書,嚼什麼舌根?!」
「駱雪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再聽見你們胡說八道!」
很重要的人?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賀停榆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垂下眼睛,看到了我手裡拿著的袋子。
「給我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輕輕揚了揚。
「今天早上起晚了,沒來得及吃飯,還好有你。」
「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紅絲絨盒子。
塞到了我的手裡。
「送你的,你看喜不喜歡?」
12
那是一條小眾品牌的手鍊,很好看。
賀停榆說,這是作為我給他送早飯跑腿的回禮。
還說,以後會經常麻煩我,希望我不要嫌他煩。
話是這麼說。
但他找我的事情說起來其實也不怎麼麻煩——
中午的時候,他會找我一起去食堂吃飯。
「我是轉學生,這裡朋友不怎麼多,一個人吃飯覺得太孤單了。」
放了學,他會叫著我一起去圖書館。
「我聽說你語文閱讀理解特別好,上次月考這個模塊還拿了滿分。」
「我這個方面特別薄弱,你能幫一下我嗎?」
到了周末,他會找一些本市比較出名的景點,然後約著我一起打卡。
「畢竟我剛轉過來,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想和身邊的人一起逛遍這座城市。」
「可以嗎?」
……
這些要求也沒什麼好拒絕的。
一來二去,我和賀停榆就慢慢熟悉起來了。
有時我去奶茶店打工,他還會來看我。
前幾天我要下班的時候,他就提著一大包吃的,找了過來。
接替我下一班搖奶茶的是個新店員。
看到賀停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拉住我的胳膊。
「哇,姐妹,這你男朋友啊?」
「還來接你下班,這麼帥!我家那個整天就知道窩在出租屋裡打遊戲,我怎麼說都不聽!」
「你怎麼調教的啊?」
什麼跟什麼啊?
我連忙擺手。
但賀停榆似乎無所謂的樣子。
他臉上露出了個大大的微笑,從包里拿出來一盒包裝精美的蛋糕,直接遞給了我同事。
「不不不,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小雪在這裡工作還好嗎?辛苦你們多照顧了!」
走出奶茶店後。
我敲了敲自己腦袋,又戳了戳賀停榆的肩膀。
輕輕咳嗽兩聲。
「你別亂接話。」
「我們畢竟簽的是舔狗協議,讓別人誤會,對你也不好。」
賀停榆愣了一下。
似乎反應了一會舔字是什麼意思。
正好奶茶店門口專屬的 BGM 放了起來。
這傢伙不知道哪根神經連上了,跟著一塊唱了起來。
「你舔我,我舔你。」
「我們蜜雪冰城舔蜜蜜~~~」
「駱小雪,我舔你啊。」
13
校際籃球決賽那一天,我和賀停榆約好了一起吃飯。
前幾天他獲得了全國數學競賽的大獎,說想和我一起慶祝。
「這個獎是我努力了很久得到的,所以真的很想找人分享一下。」
「但我家人又都在國外,身邊熟悉的只有你一個,如果你不來……」
「唉,算了。」
我想像了一下。
如果我不去的話,賀停榆好像確實孤單了點。
再說他還是我現在的金主呢,更得答應了。
我們約好下午放學後見面。
到了時間,沒想到竟然又發生了周澤川向蘇喬表白這樣的事情。
我側耳傾聽了幾句八卦。
就一下忽略了手機的震動聲。
直到賀停榆走到我身旁了,我才反應過來。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我的手腕,就好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做法一樣。
「去吃飯?」
「我已經訂好餐廳了,你喜歡的那家,晚上還有小提琴演奏,怎麼樣?」
明明是給他慶祝獲獎,卻事事安排考慮我。
更神奇的是,我好像還有點習慣了這樣……
我點點頭:「好啊。」
轉身從操場離開的時候,卻正好有人叫住了我——
「駱雪。」
我回過頭去。
是周澤川。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了一眼賀停榆握住我的手。
嗓音有些啞。
「晚上回家吃飯。」
「你這幾天天天不著家,玩得有點太野了。」
14
周澤川可能記錯了。
那是周家,不是我家。
雖然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但我這樣的傭人又和他們主人不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他管我回不回去?
晚上,我和賀停榆一起吃完飯,又看了新上映的電影。
結束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怕我回去危險。
賀停榆開著他新提的轎跑送我到了周家門口。
看到我驚訝的眼神,他歪頭笑著和我解釋。
「我已經十八了,前幾個月剛拿到了駕照。」
「合法的,放心。」
「而且有了車,以後去哪裡也方便,等我們上了大學,還可以開著車去別的城市玩。」
大學嗎?
我產生了一陣恍惚。
賀家的根基在京市,他以後應該是要留在這裡讀書的。
而我想離開這裡,去遠一點的城市。
我們還會像現在這樣經常見面嗎?
大概不會了吧——
不過畢竟是以後的事情,我沒有提起來。
還是和以前一樣,如常和賀停榆道了別。
這個點,周家人基本已經睡了。
我輕手輕腳推開別墅的大門,穿過客廳,往自己的小房間走了過去。
還沒走到,身後突然有什麼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回頭看去。
客廳的燈光忽地亮了起來。
周澤川坐在沙發上,腳邊是一隻滾落的酒杯。
桌上還有一塊完好無損的小蛋糕。
他抬起眼眸看我。
「去哪了?」
「晚上怎麼不回來?」
15
看著桌上的小蛋糕。
我突然想起來了——
嘶。
今天好像是周澤川的生日。
自從我和我媽一起來了周家,他的每個生日,我都沒有缺席過。
周澤川的父母是商業聯姻,兩個人雖然表面上還維持著婚姻關係,但私底下一直是各玩各的。
聽說周父在外面有好幾個私生子,周母則和白月光破鏡重圓,已經住在了一起。
至於這個利益結合下產生的兒子,他們誰都不關心。
周澤川每年的生日,基本都只有傭人記得。
我媽為了讓我討好他。
每年周澤川過生日的時候,就讓我親手給他做蛋糕送過去。
我其實挺討厭做甜點的,但周澤川心情好了,有時候會給我轉紅包。
所以這個活我也就應下了。
但現在他既然把我轉給了賀停榆,那紅包肯定也是賀停榆給我發。
我們就沒什麼聯繫的必要了吧?
見我沒說話。
周澤川從沙發上站起身,往我面前走近了幾步。
低聲說話。
「是和賀停榆出去了嗎?」
「剛才我聽見了跑車的聲音,從窗戶前看到他了……才認識幾天,你們已經這麼熟了?」
「熟到。」
他低下頭,自嘲地笑了下。
「連我的生日都忘了。」
我下意識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個蛋糕。
上面標籤還沒拆,明顯是連鎖店裡臨時做好配送過來的。
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十二點。
現在再說生日快樂,也已經晚了。
我假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敷衍道歉。
「是我的錯,這幾天事情太多,忙昏頭了。」
「少爺你別介意,下次我一定提前做好備忘錄。」
周澤川抿了抿嘴唇。
眼尾耷拉下來。
「下次?」
他似乎對我這個答案很不滿意的樣子。
「駱雪,你別圍著那個姓賀的轉了。」
「我改主意了。」
「以後他和那個蘇喬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不關我事,你回來吧,別理他了。」
16
???
我不知道周澤川這話什麼意思。
我想,他腦子應該是進水了。
再加上他身上有一股很濃重的酒氣。
我這人一向不和醉鬼計較,所以也沒把他說的往心裏面去。
第二天是周末。
畢竟是高三了,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得抓緊剩下的時間衝刺一把。
我一早醒來,就收到了賀停榆的微信。
「要不要去圖書館?」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競賽之後我就有些浮躁,感覺一個人的時候學不大進去。」
「但目標院校已經把競賽成績獲得推免指標的政策取消了,我不能放任自己這個狀態。」
「小雪,你能不能和我一塊?感覺旁邊有人在的時候,我效率會高一點。」
這我肯定得去啊。
學習可是大事。
畢竟賀停榆是我現在的金主,這種要求,沒什麼好不答應的。
我收拾好了要看的課本,背著書包從二樓往下走的時候。
經過餐廳,恰好看到了周澤川。
他竟然沒出去。
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對著餐盤,也沒動筷子,像是在愣愣地發獃。
聽到聲音。
他抬起頭。
向我的方向看了過來。
「出去?」
周澤川抿了下唇,不自然地輕輕咳嗽了兩聲。
「隔壁學校的對決賽結果不服,約我們籃球場再比一次,我答應了。」
「你去不去看?」
「我缺個加油的,你幫忙比賽間隙送個水就行,不麻煩。」
周澤川是不是又忘了,我已經不是他跟班了。
我俯身穿鞋,沒抬頭。
「不去。」
「我還要去圖書館。」
他頓了下,半晌。
聲音很冷,問我。
「和人約好了?」
「賀停榆?」
「學校里很多人常見你們兩個湊在一塊,怎麼,周末還不分開?」
我懶得搭理他,乾脆直接嗯了聲。
周澤川像是沒想到我這個反應。
他站在原地,過了幾秒,直接拿出了手機,撥通了賀停榆的電話。
在我快要走出門的時候。
鈴聲響了好幾下,終於被接通了。
周澤川按了免提,聽筒那一端傳來了賀停榆低沉冷淡,又帶著點疑惑的聲音——
「喂?」
「周、澤、川?」
17
我停下了腳步。
主要我也確實想看看周澤川要幹嘛。
而事實證明,這個人確實比較無聊。
他是打電話讓梁停榆不要再找我去圖書館了的。
「駱雪和你沒什麼關係,這段時間你找她的次數已經夠多了。」
「我知道我們以前確實做過一個什麼協議,關於蘇喬和駱雪的,但我不想遵守了。」
「算我毀約,算我不誠信。」
「我給你道歉,行嗎?」
「從此之後,你愛和蘇喬怎麼樣就怎麼樣,但不要干涉我們周家的事情了。」
梁停榆發出了一聲冷笑。
「你們周家?」
「駱雪除了現在暫時住在你們周家,和你們姓周的又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一端,少年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冽。
「你周大少爺被人捧在高處太久了,以為誰都要事事順著你。」
「憑什麼你說行就行,你說不行就不行,你以為自己是誰呢?」
「你問過小雪的想法了嗎?」
下一刻。
周澤川的目光轉瞬朝我望了過來。
如果賀停榆也站在這裡。
我甚至能想像得到,他大概又要用那種濕漉漉小狗一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呃了一聲。
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
叮的一下。
手機震了震,同時進來了兩條消息。
周澤川:「轉帳十萬。」
賀停榆:「轉帳十萬。」
周澤川:「我還像以前一樣每個月給你零花錢,你別和賀停榆再聯繫了。」
賀停榆給我發消息:「我身邊真的沒什麼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每個月給你轉錢的,小雪,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身邊有個人能多陪陪我。」
其實我兩邊的紅包都想收。
但我高三了。
同時給兩個高需求的金主跑腿,實在是忙不過來。
如果還要兼顧高強度的學習壓力,那我最多只能接一個單子了——
私心上。
我是想做賀停榆這筆生意的。
事少,簡單,禮貌妥帖,不僅不會隨便找事,還能時不時提供情緒價值。
最重要的是,賀停榆成績好,還肯給我補課。
他常說:「其實我基礎掌握得也不是很牢,如果能給別人再講一遍知識點,那課本上的內容在腦子裡就更紮實了。」
想到這些。
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這是我第一次沒收周澤川的轉帳紅包。
把書包又往肩膀上拽了拽後,我頭也不回地往別墅外走了出去。
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