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郁完整後續

燈光映著他的眼珠，亮瑩瑩的。

「不用！」

我拿過創可貼。

接過來才發現沒有鏡子，自己根本貼不好。

「給我吧，我幫你。」

江聿祁從我手裡接過來，溫柔的手指蹭過我。

我瑟縮了一下，但他似乎絲毫沒有發現。

一張創可貼倒三倒，最後終於貼到了我的額頭上。

我視線輕輕掃過他的眼睛，又輕飄飄逃竄開。

「你不問問我幹什麼了？」

「你幹什麼了？」

我頗為驕傲：「我和夏橙打了一架。」

「嗷。」

江聿祁身子往後微仰，雙手撐在兩側。

「那你還挺厲害的，恭喜你，和過去的痛苦說再見。」

我看著江聿祁的眼睛。

我想，在這個時刻。

我離開了不好的人，反擊了不好的事。

終於可以和那些糟心事和解了。

「再告訴你個事吧，我高三申請了住校了，希望接下來這一年能順順利利。」

13

成績很快就出來了。

我年級 41 名，進火箭班綽綽有餘。

而裴靳川考了 67 名。

我收拾行李去學校的那天晚上。

裴靳川堵在我的房門口。

「你什麼時候申請住校了，阿姨同意嗎？」

我媽當然不同意，因為裴靳川沒申請。

但那天我拿了成績單和申請單。

我媽看都沒看就全簽了。

我歪了下頭：「我早就申請了。」

裴靳川苦笑：「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

我抬手關門。

裴靳川啞聲說：「我物理最後兩道大題沒寫。」

我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

有人自以為他在「自降身份」來陪我。

卻有人願意在那個時候相信糟糕的我。

……͏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很短。

開學那天，老師調了座位。

江聿祁是我的前桌。

我每天有條不紊地學習，有時會因為火箭班的進度而感到吃力。

但總體來說還算過得舒心。

火箭班的同學很卷，但也會互相幫助。

江聿祁穩坐年級第一的寶座，還能抽出時間幫我制定學習計劃。

我壓力大時陪我去跑步，晚上再一起回寢。

有警覺的人發現了我們之間不一樣的氛圍。

「江哥又在睡覺啊，拿我們偷偷看一下他的學習筆記不過分吧？」

江聿祁位置靠窗，他經常掩在窗簾下睡覺。

此時，他側著身子，胳膊交疊，一隻手往後搭在自己肩上，腦袋抵著牆，臉朝著我，眯著眼。

窗簾輕撫在他臉上。

我瞥了他一眼。

「小心他發現了揍你們。」

「那為什麼你可以直接拿？！」

兩人裝模作樣地瞪著我。

「老實說，你們倆現在什麼關係？」

「哎呀，能有什麼關係。」

我的臉有些發燙，眼神飄忽不定。

卻猛然發現江聿祁根本就沒睡。

他躲在窗簾後，漂亮的桃花眼正勁爽地盯著我，唇畔微微上揚。

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的口型。

「撒、謊。」

14

正當我的生活穩步向前時，一則謠言幾乎要將我衝垮。

起因是有人在表白牆上散播了，我遊走在裴靳川和江聿祁之間、腳踏兩條船的謠言。

火箭班的消息傳播比較慢。

等我聽說時，已經大面積傳播了。

隨處可見他們詆毀我的聲音。

【我早就發現端倪了，之前談郁還和裴靳川的關係比較微妙，結果沒多久，她就又和江聿祁走得比較近。】

【她和裴靳川就是談過，我之前看到過他倆牽手。】

【你們知道嗎，她有一本日記，裡面寫了好多暗戀裴靳川的事。】

【沒多久就和江聿祁走的近了，好像是人家第一次考了第一名吧。】

【難不成談郁的 XP 是第一名哈哈哈，你說他們會不會做那樣的事。】

【咱也不知道人家用的什麼辦法接連勾引兩個第一名。】

謠言之廣，直接傳到了老師那裡，我媽也來了。

辦公室里，我極力辯駁。

「老師，我和他們兩個都是正常的同學關係，我沒有談戀愛。」

老師看著我，祥和地說。

「老師相信你，兩位男同學也說一下。」

江聿祁當場澄清。

「老師，我和談同學的確是正常的朋友關係，我們之間的交流也大多數和學習相關。」

老師點了一下頭，看向裴靳川。

我沒來由地有些緊張。

我害怕裴靳川會將那些事抖出來，儘管那是過去的事。

裴靳川和老師對視了十幾秒，老師有些不耐煩。

「裴同學，告訴我，你和談同學是什麼關係？」

裴靳川沉默。

幾分鐘後，還是沉默。

沉默就代表了默認。

我的心一下就涼了。

我媽站在我旁邊，攸然瞪向我，然後驟然給了我一巴掌。

裴靳川霎時擋到我的面前：「都是我的錯，許阿姨。」

我媽身子輕微抖動了起來，帶著淺淺的哭聲。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

裴靳川和我媽僵持著，語氣有歉意，但沒有悔改之意。

「對不起。」

我偏開頭，眼淚順著側臉流下來，不願意讓別人看到我的狼狽。

我啞著嗓子，描述著屈辱的事實。

「我和裴靳川曾經是正常的戀愛關係，分手之後我們就沒有交集了，我和江聿祁也是正常的朋友關係，不存在勾引、利用、腳踏兩隻船，老師如果不信，可以去查全校監控，我們從未做過出格的事。」

因為我曾經和裴靳川談過。

學校決定給我們停課一周的處罰。

回教室收拾東西時，我能感受到他人異樣的目光。

我咬著唇，一再降低自己的頭。

「談郁。」

有人小心翼翼地喊我的名字。

男生支支吾吾地說：「相處這麼久，其實大家都知道你是什麼人，放心吧！我們不會信那些的。」

我的眼眶有些熱。

「江……江哥，你怎麼樣？」

「我沒事。」

江聿祁站在我旁邊，低聲說。

「放心吧，散播謠言的人，我會揪出來，你回家要堅……算了，早點回來，我等你。」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

踏入即將來臨的狂風暴雨中。

15

裴叔叔在趕來的路上。

而我和我媽，在臥室中沉默相對。

空氣中的氧氣似乎在逐漸消耗殆盡，我感到一陣窒息。

「談郁，你要臉嗎？」

這是我媽開口的第一句話。

我已經過了情緒激動的時候，現在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嗎？」

「事實擺在這的，談郁。」

我媽又開始絮叨從前的事。

「你爸走得早，我希望能找到幸福，能再給你一個家，也怪我，讓你一直討好裴靳川，竟然讓你們有了那樣的關係。」

我等她說完，才說出事實。

「你和裴叔叔戀愛的時候，裴靳川知道了我，他藉此接近我，誆騙我和他談戀愛，在你領證的時候，和我分手，以此來達到不讓我煩他的目的。」

我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很難以相信是嗎？裴靳川在你面前表現得有多好，實際上他就有多麼惡劣，不管你信不信，這就是事實。」

我清晰地看到我媽眼中的怒火一點點升起，不知道是對誰，但我不再關心。

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你裴叔叔回來了。」

我媽也終於平靜下來。

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下了樓。

我疲憊地躺在床上，什麼都不想想。

可是眼淚還是順著眼尾無聲地滑下去，流進耳朵里。

我昏昏沉沉地陷入夢魘。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樓下砸碎東西的聲音驚醒了。

樓下一片狼藉，我媽站在裴叔叔面前。

氣如洪鐘：「離婚，必須離婚。你兒子裴靳川，就是個爛人！」

裴靳川站在旁邊，俊朗的臉上有一個鮮艷的巴掌印。

我媽和裴叔叔離婚了。

出租屋裡，我安靜地學習。

還是有人沒忍住給我發了消息。

「談郁談郁，你知道嗎？當時江聿祁在辦公室鬧著要報警，不然就要老師查全校監控，這些談話不知怎麼就傳出來了，你想想學校小情侶有多少對，帶手機的有多少，他們都怕死了，所以就替你說好話，那些謠言算得上自產自銷了哈哈。」

我大概翻了一下表白牆，風向確實變了。

【我說你們，太小題大做了吧，我看人家平時也沒做什麼吧。】

【不允許人有異性朋友啊，你們是不是人緣不好啊。】

【我一直都站談郁，我平時和她一個班，我能不知道她什麼樣嗎？】

【偷看日記的才噁心吧，這種人就應該被舉報出來，反覆鞭屍。】

江聿祁還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他的聲音清冽乾淨。

「大家都是聰明人，才不會信那些謠言的，什麼時候回來？我可是把新發的卷子都給你訂好了。」

我稍微放寬了一些心。

去學校那天，我媽叫住我。

近一個星期，我一句話都沒跟她說。

她把買好的零食遞給我。

這次，再也不是兩袋一模一樣的了。

學校倒是沒什麼變化。

剛回去時，我略顯尷尬。

但同學們都來安慰我，我也不再矯情了。

不過，我還是給江聿祁道了謝。

「找人到處宣揚你要去查全校監控不容易吧？」

「嗐，那有什麼，多虧了你那天在辦公室提醒我，我才想到了這個辦法。」

江聿祁眼睛亮亮的。

我慶幸我會有這麼一個同行者。

本以為這件事就草草了結。

沒想到，兩天後。

江聿祁利用朋友，通過 IP 查出了散布謠言的人是夏橙。

他報了警，找了律師，在高三最關鍵的時候打算狠狠擾亂他。

夏橙自己應顧不暇。

裴靳川想來班裡找我，都被我的同學白眼給翻走了。

終於，在高三最後階段，我的生活可以稱得上平穩。

高考前，我們互相鼓勵。

我看著被我完善了一遍又一遍的錯題本，內心逐漸平靜下來。

考場下，我不疾不徐。

考完後，發現江聿祁出來得比我早，他站在一棵樹下，朝我笑。

16

高考分數出來了。

我全校第 13，江聿祁仍舊是第一。

裴靳川聽說出了百名外。

而夏橙，直接跌到了倒數。

班裡舉行畢業聚餐時，大家都在問未來的規劃。

好朋友湊到我耳邊，悄咪咪地問：「你和江聿祁什麼進度？」

「沒有進度。」

好友嘁了一聲：「江聿祁真夠慢的，我這邊嘴都親上了。」

我瞪大了眼睛。

她突然神神秘秘地問我：「喂，你之前親過沒？期不期待和江聿祁親親？」

我紅著臉讓她走開。

她笑著嘲笑我純情。

可能是喝了酒，我說話不過腦子。

「誰純情了？我告訴你，我知道的可多啦，有一種親親，捂著耳朵，能聽到舌頭攪動的聲音哦，很爽的！」

好朋友突然給我使眼色，捂住我的嘴。

我一回頭，天塌了。

江聿祁正笑著站在我身後。

我驀然紅了臉。

整個聚餐我都沒好意思和他說話，散場時，我暈暈乎乎地站在樹下。

江聿祁戳了戳我的手心，痒痒的。

「還不打算理我。」

「什麼啊？誰不理你了。」我胡攪蠻纏。

江聿祁轉了個話題：「其實我挺好奇你說的那種接吻方式的，你試過嗎？」

「沒，沒有。」

「這位全校第 13 名, 要不要和我探討一下這個問題？」

我暈暈乎乎點了個頭。

江聿祁就低頭吻了上來。

他乾燥寬大的手掌捂著我的耳朵, 探進一點舌尖，細細地和我糾纏在一起。

的確, 只有接吻的痴纏聲。

吻閉，

江聿祁捧著我的臉：「爽嗎？」

我被吻迷糊了，愣愣地點了下頭：「你怎麼樣？」

他笑笑：「我也挺爽的。」

他就這樣捧著臉和我對視。

過了一會兒，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不對，這個實驗不嚴謹, 我沒有捂你的耳朵……」

江聿祁聲線蠱惑：「可是光親你，我就已經很爽了。」

他抵著我的額頭：「高考結束了，談郁同學，你願意和我這朵桃花談個戀愛嗎？」

我閉上眼睛, 輕輕嗯了聲。

我想, 我這片沉悶、浩茫、蒼鬱的林, 終於等來了屬於她的明媚桃花。

番外 1

報志願時，不乏有人來問我的目標。

其中，最可疑的是原來班裡的一個和我不熟的同學。

但我知道，他和裴靳川關係不錯。

我隨口回答：「想去北方。」

大一放假時，我和江聿祁跑出去玩了。

遇到之前的同學，他好像很驚訝：「你們都放假了？」

「對呀。」

同學嘆了口氣：「那誰可真慘，學醫, 雙及格, 教考分離，還不撈, 放假還早著呢。」

他還沒說完，江聿祁就拉著我走了。

邊走邊說：「嘖嘖，真慘，好了, 你不准想了, ⾛吧陪你去買小裙⼦，開學就能穿了。」

番外 2

江聿祁視⻆：

⾼二那年，因為家裡原因, 我在學校打了架。

轉學後, 我和父親那邊斷了聯繫。

起初學校的謠⾔我並不在意。

畢竟我就是那樣的⼈。

暴戾恣睢，目中⽆人。

但偏偏有個女生, 提醒別⼈：

「他⻓那麼凶都夠慘的了, 你別傳謠言了。」

說就說吧, 非要讓我聽到。

但她⼜是唯⼀⼀個髮捲⼦會親手遞給我的⼈。

眼睛直直地看過來, 竟然不怕我。

還挺有趣的。

不是, ⼀群⼈都那麼欺負她了，她還忍得下去。

反正我是忍不下去。

我把他們傳閱的那本⽇記偷了。

體育課, 我躲在器材室睡覺, 臉上蓋著那本⽇記。

睡醒後，有點無聊。

我翻了一頁⽇記, ⼜合上了。

有什麼好看的，酸澀得像氣泡⽔一樣的少女心事。

我心⾥有些亂，想去買可樂喝。

正要下去, 一股熟悉的味道飄進來。

五分鐘後，器材室開始局部下雨。

我嘖了一聲, 鬧出點動靜。

「喂，別哭了，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