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裴靳川戀愛的第三個月,他成了我的繼兄。
分手那天,他神色冷淡。
「沒人會想和自己的妹妹談戀愛,感覺像亂*。」
我藏起喜歡,小心翼翼遠遠注視著他。
直到那天我去給他送傘。
曾經欺負過我的女生打趣他。
「真分啦?捨得嗎?」
裴靳川嗓音懶散。
「要不是怕她媽帶她嫁過來煩我,我怎麼會提前下手,嘖,這不還是你出的主意?」
「你別說,她看著挺乖,一個星期就勾到手了。」
打鬧間,女生撞亂了我的書。
「你妹還寫日記啊,我看看寫的什麼——」
她揶揄地念出來:
「今天是暗戀裴靳川的第三年……」
1
女生念出這句話時。
我瞬間攥緊了手裡的傘。
過去三年的少女心事,就這樣暴露在大眾眼中。
教室里驀然安靜下來。
接著,爆發出一陣巨大的笑聲。
「我靠,驚天大消息,裴靳川你知道嗎?你妹竟然暗戀你。」
「怪不得一個星期就把人勾搭到手了,合著之前就撩過人家?」
裴靳川唇邊凝著很淺的笑。
驚訝,戲謔。
「我之前和她不熟。」
「呦,不熟。」
夏橙咬著牙陰陽了一句,繼續翻我的日記本。
「我看看還寫了什麼?那天我看到他,很高,陽光落在他的鼻樑……哈哈,誒,還沒看完呢,搶什麼?」
裴靳川順走我的日記本。
他倚在桌沿上,翻開了第一頁。
「嘖,寫這麼多啊。」
陽光照在他身上。
他笑得很好看。
卻像一把初春未化的冰刃。
將我滾燙的心戳得生疼。
「順手幫她抬自行車這種小事有什麼可記的,不過……放在她身上也正常。」
裴靳川合上本子。
「別人對她的好她都記得,畢竟,她……缺愛唄。」
他的聲音很輕。
我的耳朵卻像是轟然炸開了一樣。
我不可置信地退後一步。
雨水淋在我身上,又在地上洇成小小的一團。
「誒,後門誰啊,趕緊進來關門,冷死了。」
夏橙清脆的嗓音喚醒我。
我倉皇轉身就跑。
發麻的腳讓我趔趄了一下。
迎面撞上面前戴帽的男生。
「抱歉。」
我忍著淚意,轉身進入大雨。
2
回到家,我躲到臥室里。
我媽叫我去吃飯了。
「我不餓,你們先吃吧。」
我媽關上門,厲聲問。
「我見你拿了兩把傘回來,不是說讓你去給靳川送傘的嗎?」
我背對著她,掩住濕潤的眼睛。
「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是他的事,你不送就是你的問題,我不是說了讓你去討好他嗎?!」
我忽然感受到一陣無力。
之前,我誤以為裴靳川和我分手是礙於身份。
我借著我媽的由頭,無數次靠近他。
卻又被他一個眼神嚇退。
原來這一切只是他設的一個局。
「他又不喜歡我,何必去招惹他。」
「不喜歡就努力讓他喜歡啊!」
我媽拍了我肩膀一下:「趕緊下來吃飯,靳川好不容易吃一次晚飯。」
我擦了擦眼睛。
自從我媽嫁進來。
她嘴裡喊的全是裴靳川。
如果她能多關注我一下……
就會發現,我被雨水淋濕的肩膀。
我調整好心態,慢吞吞地下樓。
卻在看到裴靳川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目光一錯不錯地盯著我。
唇邊含著淺淡的笑。
我撇開目光。
一頓飯吃得我如芒在背。
裴叔叔卻絲毫沒有察覺我們之間尷尬的氛圍。
「靳川啊,你們現在高二了,學業也要開始緊張了,你可以多幫妹妹補補課。」
「不用……」
「好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驀然回頭。
裴靳川戲謔地盯著我。
似乎,要從我臉上盯出暗戀他的證據。
我喉嚨一梗。
「真的不用了。」
3
次日飯間。
我趁教室沒有人。
想把我的日記本拿回來。
可我把裴靳川桌上的書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我的日記本。
「找什麼呢?」
我渾身僵住:「沒……沒什麼。」
裴靳川垂眸看到我手中拿著他的卷子。
「嘖,這麼迫不及待就來找我補課啊。」
「沒有。」
我慌亂地把他的卷子放回去,轉身就走。
裴靳川抓住我的胳膊。
「最近不總是借著阿姨的名義給我送吃的,怎麼突然躲我了?不喜歡我了?真好,我們還是做兄妹……」
裴靳川長得帥氣矜貴,是眾多女生的追捧對象。
偷偷和他地下戀的三個月,是我最幸福的時刻。
可我,此時,卻一字一頓地告訴他。
也是告訴我自己。
「對,裴靳川,我不喜歡你了。」
裴靳川卻突然愣了。
幾秒鐘後,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昨天,你是不是去給我送傘了?」
「沒有!」
我失聲否認。
「只是覺得你說得對,我們還是做兄妹的好。」
裴靳川應該是不相信。
目光很深地看著我。
忽然,他低下頭,湊近我。
我呼吸一滯。
我沒和裴靳川接過吻。
我的心跳有片刻的失控。
「呵,還說不喜歡我。」裴靳川輕笑,「妹妹,你快緊張死了。」
就像一桶冰水兜頭澆下。
「裴靳川!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麼好吃的!」輕快的聲音抵著門衝進來。
我快速推開裴靳川。
夏橙呆在原地,露出不太好看的笑。
「你們在幹什麼呢?談同學,裴靳川欺負你了是不是,回頭我說說他。」
裴靳川搭上她的肩膀。
「哪有,我就逗人玩一下。」
夏橙仔細盯著我笑。
某一秒,她似乎眯了一下眼睛。
4
整個下午。
我的心都亂得一團糟。
體育課,我去器材室里拿器材。
「砰」的一聲,門卻突然關了。
我慌忙去開門,門已經從外面被反鎖上了。
「裡面還有人,快開門。」
我用力拍了好幾分鐘。
門外卻突然有了一聲輕笑。
「哼,我當是誰啊,原來是你啊,見人。」
我的手懸在空中,細細發抖。
三年前。
夏橙把我關到廁所。
給我潑冰水,扇巴掌。
還拍下了我狼狽的照片。
「你說,如果我把這些照片發給你媽媽,你媽媽還會去勾引我爸爸嗎?」
彼時,我媽正和她爸談戀愛。
那天晚上,我被風吹得渾身發抖。
一件薄外套兜頭蓋下來。
裴靳川的少年音乾淨清冽。
「同學,濕成這樣趕緊回家吧,別凍壞了。」
他那時很好,青澀又善良。
往後的日子,我一直關注著他。
關注到他和夏橙因為運動會相識。
關注到夏橙偷偷喜歡他,而裴靳川從不談戀愛。
夏橙裝得很好。
沒人能知道她的卑劣。
她也逐漸忘記我了。
因為我媽因為性格不合和她爸分手了。
而我也變了模樣。
直到這刻,她又認出了我。
夏橙惡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三年前,你媽勾引我爸,怎麼?三年後,你又要勾引我喜歡的人?」
我攥緊手指。
「難道不是你給裴靳川出的主意,讓他來勾搭我的嗎?」
門外的夏橙頓了一下。
「原來你都知道了。」
「怎麼可能,我不過就開個玩笑,他就當真了。他沒接受過我的告白,而你卻成了他的初戀,我想想就覺得噁心。」
「哪怕你們的戀愛是假的,但他對所有人都一樣,唯獨對你……」
我心裡冷笑。
她難道也希望被裴靳川欺騙、玩弄、侮辱嗎?
夏橙的聲音又變得輕快。
「你就呆在這裡吧,沒人會來救你的,哦對了,我去找裴靳川補課了。」
周身很快變得安靜下來。
我的眼淚一滴滴滾下,帶著小小的抽泣。
我再一次後悔和裴靳川戀愛。
曾經的白月光突然降臨。
沒有抵住誘惑的同時,我亦產生了和夏橙微妙的較量。
可這一切,一步步將我推向深淵。
5
我一邊流淚,一邊尋找出口。
「嘖,吵死了。」
頭頂的墊子上突然傳來一道煩悶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
「抱,抱歉。」
墊子上的人皺著眉跳下來。
夕陽的餘暉從門縫裡照進來,細碎地灑在他的臉上。
「你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句話?」
男生的嗓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
我仔細看了看。
才認出來這是我們班的轉校生。
我昨天撞的好像也是他。
據說脾氣很差,在原來的學校打人了才轉過來。
我又要道歉,卻因為他慍怒的眉眼生生止住。
「我有這麼嚇人?」
江聿祁挑眉看我。
「沒,沒有。」
我擦了下眼淚。
為了讓他信服,我還加了一句。
「我哭不是因為你,是因為……」
我頓住沒再說下去。
兩次狼狽,都被他看到了。
他當然知道我在哭什麼。
我訕訕地抿住嘴。
「我們還是想想怎麼出去吧。」
江聿祁摸出手機,低頭打字。
我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他不耐煩道:「怎麼?沒見過壞學生帶手機啊?」
我閉嘴不說話。
天越來越黑。
江聿祁卻突然扔給我一件外套。
「別抖了,晃眼,別把你鼻涕抹我衣服上啊,有沒有人救我們可不一定,做好在這過夜的準備吧。」
「謝謝。」
我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
孤獨的夜晚似乎沒那麼難熬了。
我想,熬過這個坎。
我再也不會喜歡裴靳川了。
6
外面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接著就是門鎖晃動的聲音。
「誒,你朋友是不是來救我們了?」
我拍了拍身旁倚著鐵架睡覺的人。
門推開,面前的人卻讓我愣住了。
「裴靳川?」
「你這麼晚不回家幹什麼呢?!」
裴靳川吼了一下。
我愣住了。
「結果不是顯而易見嗎?」
在墊子上睡覺的人悠悠地站起來,「我們倆被人鎖……」
「你怎麼和他待在一起?他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
裴靳川看到我身上的外套,又注意到了江聿祁微亂的領口。
我推開他抓著我的手。
「裴靳川,我說是夏橙把我鎖進來的,你信嗎?」
裴靳川嗤笑。
「別鬧了,我認識夏橙三年,她是什麼樣的人我不清楚?談郁,你和他不清不楚地待在這,沒必要拉別人下水吧。」
我發現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裴靳川,我在你眼中就是這樣的人嗎?」
「你不是嗎?」裴靳川口不擇言。
「我追了你一個星期,你就被我……」
裴靳川忽然頓住了。
他想到了我的日記。
「哥們。」
身後的江聿祁把我擋在身後。
「心臟的人看什麼都髒,愚蠢的人做什麼都蠢,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多虧了你的好朋友把我也鎖了進來,才讓我有機會靠近我喜歡的人。」
裴靳川驀然滯住。
猝不及防的表白讓我腦子很亂。
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過了幾秒,旁邊一聲輕嗤。
「她不可能喜歡你的,你知道嗎?」
裴靳川眼中的嘲諷不加掩飾,還摻雜了些勝券在握的肯定。
我討厭他這種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
「是嗎?」
江聿祁眼眸微彎,生人勿近的冷漠添了些似笑非笑的神色。
「這麼自信啊?某些人怎麼自信到成前男友了呢?」
他轉身看向我,身子微低。
「談郁同學,我可以追你嗎?」
裴靳川咬緊牙,側臉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