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死亡預告完整後續

他的眼睛裡沒有瞳孔。

「看著我……」他開口了。

「陳勉……你說謊……」

「看著我！！！」

他突然咆哮起來。

我被掐得翻白眼，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你……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

那個怪物把臉湊到我面前，那股焦糊味熏得我作嘔。

「我是……你的……」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震動。

他點亮手機螢幕，看了一眼，嗤笑出聲。

隨即，他將螢幕轉向我。

他的手鬆了一下，好像是特意讓我有時間可以看清螢幕上的內容。

這次顯示的不是訃告，而是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我記憶里沒有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間被燒得焦黑的辦公室。

而在廢墟中間，躺著一具燒焦的屍體。

屍體的手上戴著一塊和我一模一樣的手錶。

那是……我？

不對。

如果那個燒死的是我，那現在被掐著的我是誰？

「想起來了嗎？」

怪物的聲音變得悽厲無比。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隨著他的質問，周圍的走廊突然開始扭曲。

牆壁像是融化的蠟燭一樣剝落，露出了後面漆黑的燒焦痕跡。

原本乾淨的地板，竟然布滿了黑色的灰燼。

空氣中瀰漫起濃烈的煙味，嗆得我眼淚直流。

這裡是火災現場？！

怪物的手指越來越緊。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但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我對著那張恐怖的臉，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吼：

「我想不起來！但……你肯定不是林蕭！」

因為林蕭……

根本就沒有死在那場事故里！

可廢墟中間，確實躺著一具屍體。

這個人是誰呢？

07

「咳咳咳咳！」

我捂著脖子，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0:30。

我又回來了。

但這回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周圍的一切雖然看起來還是那個熟悉的辦公室，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我抬起頭，看向四周。

原本潔白的牆壁上，隱隱約約滲出了一些黑色的紋路，像是被煙燻過的痕跡。

電腦螢幕依然亮著。

但那個 HR 的頭像不再是灰色，它變成了一張臉。

一張被火燒得面目全非的臉。

群里的消息也不再是訃告，而是瘋狂滾動的刷屏：

【騙子！】

【殺人犯！】

「是你害死了他！」

「為什麼不開門？！」

「為什麼不開門？！」

「為什麼不開門？！」

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頭痛欲裂。

記憶的閘門，像是被這些字給硬生生撬開了一道縫。

火，很大的火。

濃煙滾滾。

警報聲尖銳刺耳。

我在跑。

我在拚命地跑。

後面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陳勉！別關門！救我！陳勉！！！」

那個聲音……不是林蕭。

對，是……王磊！

是一口一個叫我「勉哥」的好兄弟，王磊！

為了慶祝上個項目順利完結，我送了他一塊一模一樣的手錶表示感謝。

想到這裡，我渾身發顫。

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根本沒有入室搶劫，也沒有什麼變態殺人狂。

半年前，那個深夜。

為了趕新項目進度，我違規操作伺服器，導致線路過載起火。

火勢蔓延得太快，我嚇壞了。

我第一時間衝出了機房。

而王磊……他還在裡面搶救數據。

我跑出來的時候，因為太害怕火勢蔓延到辦公區，因為太害怕承擔責任。

我下意識地，把那扇防火門給反鎖了，而王磊被鎖在裡面。

我聽見他在裡面拍門，聽見他在裡面哭喊。

「勉哥！門打不開！救救我！好燙！好燙啊！！！」

但我沒有開門。

我不僅沒有開門，我還跑了。

逃離了現場，偽造了不在場證明。

事後，那場火災被定性為意外，王磊的死成了遺憾。

我把這一切都深深埋進了心底。

催眠自己那是意外，不是我的錯。

我甚至在腦海里編造了一個故事，編造了一個早已離職的林蕭來轉移仇恨。

可是……

我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

那個「兇手」，那個在無盡循環里一次次殺我的怪物。

是我心底那根本無法磨滅的愧疚！

「滴——」門禁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沒有腳步聲。

只有一個拖拽的聲音。

滋啦……滋啦……！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上拖行。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大門。

玻璃門已經不見了。

那個位置，是一扇被燒得漆黑變形的防火門。

門縫裡，還在往外冒著滾滾濃煙。

那扇門，正在被緩緩推開。

一個全身焦黑、還在冒著火星的人影，拖著一把變形的消防斧，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地板就化作焦土。

最後，那人停在我面前。

他舉起變形的消防斧，咧開嘴。

「勉哥……」

「這一關……」

「你怎麼還沒過啊？」

我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是被煙燻的，也是因為極度的崩潰。

我不想再跑了，也跑不掉了。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又重生，我每一次都是在逃避。

但我越逃，死得就越慘。

「王磊……」

我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哽咽。

「對不起！」

「是我害了你！」

火焰在他身上升騰，周圍的一切都在崩塌。

辦公桌化為灰燼，天花板砸落下來。

整間辦公室都變成一片火海。

這一切都是我親手給自己打造的牢籠。

「我不跑了。」

我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殺了我吧。」

斧子落下，帶著灼熱的氣浪，但我沒有感覺到疼痛。

只聽到一聲聲清脆、有節奏的響聲。

噠。

噠。

噠。

08

聲音很有節奏，不急不緩、清脆悅耳。

原本灼熱的火焰感消失了，窒息的煙燻味也無影無蹤。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

不像是跪在堅硬的地板上，更像是陷在一個柔軟的東西里。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

然後我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的不是燒焦的廢墟，也不是恐怖的辦公室。

而是一面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掛著造型簡約的吊燈。

「醒了？」

溫和的男聲在耳邊響起。

我艱難地轉過頭。

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身旁椅子上。

他手裡拿著鋼筆，腿上攤著個筆記本。

而在他旁邊的桌上，一個老式的機械節拍器正在左右擺動。

噠。

噠。

「李……李醫生？」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李醫生推了推眼鏡, 露出職業性微笑。

「陳先生, 恭喜你。」

「你終於在第七次循環里, 選擇不再逃避, 而是面對了那個殺手。」

我愣了好幾秒，腦子還有點發懵。

記憶翻湧。

我叫陳勉，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和解離性失憶症。

來李醫生這裡，是接受深度催眠治療的。

「所以……」

我掙扎著坐起來, 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剛才的一切，那七次死亡, 那個入室殺人犯，還有那個訃告……都是假的？」

「都是夢？」

李醫生合上筆記本, 看著我。

「不全是夢, 那是你潛意識構建的『防禦迷宮』。」

「那個入室殺人犯, 其實是你自己心中愧疚的具象化。」

「你一直在逃避, 一直在跑, 所以他在夢裡就一直追殺你。」

「他殺你的方式、那些預告, 都是你在強迫自己回憶起那天晚上的細節。」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雙手。

這雙手，曾經反鎖了那扇門。

「那我……真的害死了王磊嗎？」

我顫抖著問出了那個我最不敢面對的問題。

李醫生沉默了一會兒。

他站起身, 走到窗邊, 拉開了窗簾。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現實世界。

「陳勉, 這就是我們今天治療的關鍵。」

「警方一直在調查半年前那場火災的真相, 但因為你當時受刺激太大，突發失憶了, 甚至編造出了一套林蕭復仇的說辭來自我保護。」

「所以我們藉助催眠，讓你重現當時的記憶。」

「剛才在夢境的最後, 你承認了是你鎖的門, 對嗎？」

我痛苦地點了點頭。

李醫生嘆了口氣, 轉過身來，神情變得嚴肅。

「但你有沒有想過, 夢境也可能是被愧疚扭曲的？」

「什麼意思？」

「警方在現場勘查的時候, 發現那扇防火門的鎖芯是從裡面被鎖上的。」

我猛地抬頭。

「從裡面？！」

「是的。」

李醫生盯著我的眼睛，「也就是說，並不是你在外面鎖住了王磊。」

「而是王磊把你推出去之後，自己從⾥⾯把門鎖上了。」

「他應該是……為了不讓你再衝進去救他。」

轟——！

眼淚毫⽆徵兆地奪眶⽽出, 記憶碎片再次重組。

我終於全部想起來了。

火起的時候, 我確實想跑。

但王磊推了我⼀把。

他聲嘶力竭：

「勉哥！快跑！這⾥數據還沒備份完！我弄完就⾛！⻔壞了！你別進來！快走啊！！！」

是我太自責了。

我把倖存者的愧疚, 扭曲成了殺人的罪行。

那個夢裡的怪物, 其實是在一次次地逼我醒來。

他在夢⾥對我說的最後那句「你怎麼還沒過這一關」, 不是怨恨。

那是他在告訴我：

「陳勉，別自責了, 好好活下去。」

李醫⽣遞給我一張紙巾。

「陳先生，治療結束了。」

「⻔口有兩位警官想找你核實⼀下剛才你回憶起的細節，這次, 你能坦然⾯對了嗎？」

我接過紙巾，擦乾了臉上的淚水。

陽光很刺眼，但很暖和。

我深吸⼀口氣，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領。

「嗯。」

「我準備好了。」

我走向大門，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這⼀次。

門開了。

外面，是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