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催命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我屏住呼吸,透過縫隙一動不動地盯著下方。
一個高大的黑影走進了辦公區。
他手裡握著裁紙刀。
果然!
他根本沒看別處,徑直朝著茶水間的方向走去。
我的猜測應該沒錯,他的確是憑藉手機定位在找我!
我心裡狂喜,可以實施計劃了!
正準備從吊頂上跳下來,把他反鎖在茶水間裡,然後趁機逃命。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事,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那人從茶水間走了出來,他並沒有四處尋找。
而是站在茶水間和儲藏間的走廊上,緩緩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我的方向。
他……看得見我?
可我明明扔了帶定位功能的手機!
他怎麼可能知道我在天花板夾層呢?!
我怎麼也想不通。
下一刻,那人對著天花板上我的方向,做出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一步一步地離我越來越近。
就在我以為他要爬上來殺我的時候,他突然低頭看了眼手機。
只見他點亮螢幕,將螢幕舉向我的方向。
看到螢幕的瞬間,我渾身僵硬。
手機螢幕上,依然是 HR 的消息:
【沉痛悼念陳勉於今日凌晨 2:45,不幸因高處跌落時被利器刺穿心臟,當場身亡。】
2:45?
高處跌落?
利器刺穿心臟?
為什麼又變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這句話什麼意思。
我身下的那塊鋁扣板,毫無徵兆地「咔嚓」一聲斷裂。
失重感導致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從天花板上直直栽下去。
下面等待我的,不是地板。
而是已經舉起裁紙刀的兇手。
半空中。
我看到他的臉了。
05
「呼……呼……」
我從工位上抽搐著醒來。
趴在桌上乾嘔了好半天,才勉強找回呼吸的節奏。
依然是凌晨 0:30。
我的手在抖,不僅是多次慘死的恐懼,更是因為剛才在半空中瞥見的那張臉。
準確地說是眼睛,一雙帶著殺戮後快意的眼。
他戴著口罩,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雖然只有一瞬間,雖然光線昏暗,但這雙眼睛給我的感覺太熟悉了。
到底是誰呢?
我在腦海里瘋狂搜索著每一張熟悉的面孔,卻想不起來。
越是用力想,腦子裡就越是一團漿糊,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
但我知道一點。
這個兇手,絕對不是隨機入室搶劫的流竄犯。
他對這間辦公室的熟悉程度,絲毫不亞於我。
甚至可以說,他認識我,對我了如指掌。
他知道我會藏在桌子底下。
他知道我會堵門。
他甚至知道我會爬上天花板,提前在那裡動了手腳。
這一切就像貓抓老鼠,提前預判了我的預判。
不急著吃,而是一次次把我放跑,再一次次把我按住,享受掌控生死的快感。
那麼接下來,我如果還是按常規套路出牌,很可能永遠都走不出這個必死的循環。
「滴——」
那催命的門禁聲,如期而至。
這一次,我沒有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而是坐在工位上,死死盯著電腦螢幕。
HR 的頭像是灰的,群消息還沒有更新。
根據前幾次的經驗,「預言」只會在我做出決定或者開始行動後,才會刷新死法。
也就是說,只要我不動,「未來」就是不確定的?
不。
不對。
只要我還在這個辦公樓,不管躲到哪裡,兇手都能找到我。
哪怕我什麼都不做,坐以待斃,估計 HR 也會發一張我坐在椅子上被砍頭的照片。
我得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在這個規則里我必死無疑,那我何必多此一舉!
乾脆就不躲了。
哪怕是死,我也要搞清楚到底是誰!
到底是為什麼!
我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消防箱上,那裡有一把紅色的消防斧。
這玩意兒沉且鋒利,要是掄圓了給那傢伙來一下,我應該能為自己爭取活下來的可能。
我衝過去,拿下消防錘,砸向消防箱玻璃。
嘩啦——!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但我顧不上是不是會暴露位置。
我伸手把那柄沉甸甸的斧子拿了下來。
握住斧柄的那一刻,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這次一定能成功的。
我沒有在空曠的辦公區域過多停留,這裡太容易被偷襲。
拿著斧子,我快速閃進洗手間。
為什麼選這裡呢?
因為洗手間只有一個出口,空間狹窄。
只要我守住門口,他就只能跟我正面硬剛。
而且,這裡有整面的鏡子。
無論他出現在任何位置,我都能在第一時間發現。
我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此刻豁出去的自己。
冷靜,必須冷靜!
越是這種時刻,越不能慌!
我對著鏡子低語,給自己洗腦。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掏出來。
深吸一口氣,點開螢幕。
【沉痛悼念陳勉於今日凌晨 2:50,不幸溺亡於公司洗手間。】
溺亡?
果然跟之前一樣,不僅死因變了,死亡時間也變了。
緊接著,照片刷新了。
背景就是我現在站著的洗手間。
照片里的我,腦袋完全浸沒在洗手池裡,水龍頭開著,水漫得到處都是。
就是這裡!
我猛地抬頭看向鏡子。
幾乎是同一時間。
「滋啦——」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洗手間最裡面的那個隔間傳來沖水的聲音。
嘩啦啦——!
水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震得我頭皮發麻。
有人在裡面?
難道,兇手不是從大門進來的?
他早就預判了我會來洗手間?
然後,一直就在洗手間裡守株待兔?!
我不敢再想,只是將手裡的消防斧握得更緊了。
舉著消防斧,我一步一步往最裡面的隔間挪去。
不自覺地放慢了呼吸。
沖水聲停歇後,水管里偶爾傳來「咕咚咕咚」的聲音。
隔間的門是虛掩著的。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地靠近。
我將斧子舉得更高,對準了隔間的門板。
一步,兩步。
就在我快要走到隔間門口的時候。
突然,那個隔間的門一點點地從里側,緩緩地越敞越大。
我屏住呼吸,將斧子舉過頭頂。
然而門開後,裡面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我愣住了。
剛才明明有沖水聲!
難道是我幻聽了?
我拎著斧子,驚恐地沖回洗手間門口,探頭向外張望。
並沒有人!
可轉身望向鏡子的剎那,我整個人怔在原地。
因為,鏡子裡除了我,還有他!
是他!
是那雙讓我感到熟悉的眼睛!
他穿著黑色雨衣,戴著口罩,人就在我身後。
還沒等我舉起斧子,他已經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手裡的斧子掉落在地,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因為缺氧,我兩隻手胡亂拉扯,拚命掙扎。
「啪」,他的口罩被我扯斷。
這一次,我看清了他整張臉。
是……林蕭!
他一把扣住我的咽喉,硬生生把我腦袋往洗手池裡按。
水龍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冰冷的水流瘋狂湧出。
怎麼會是林蕭?
林蕭是我的競爭對手,半年前他因為嚴重工作失誤被公司開除。
可他不是已經……
06
「啊!!!」
我慘叫著從工位上彈起來,雙手在空中亂抓。
沒有水。
沒有窒息。
只有空調冷風吹在濕透的後背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0:30。
我又又又回來了。
但這次沒有再像前幾次那樣檢查身體,也沒有去看時間。
我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腦子裡全是剛才鏡子裡那張臉。
林蕭。
怎麼會是他呢?
半年前,那次項目競標,他的標書數據泄露,導致公司損失慘重。
他被當場開除,在這個行業都混不下去了。
他一直認為是我陷害的他。
離開的當天,還當著公司所有同事的面,說有陷害他的證據。
並且揚言總有一天,要回來找我算帳。
那天他抱著紙箱子被公司保安請走,路過我時看我的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難道這次入室殺人,真的是他回來報仇了?
他一直在潛伏,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滴——」
該死的門禁聲又響了,如同定時的噩夢。
我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恐懼逐漸消散。
既然知道了是誰,就好辦多了。
這一次,我不跑了。
也沒有再去拿什麼斧子。
因為所有的準備都會是徒勞,或者說在這個循環里,我總是慢他一步。
想要謀取一線生機,就必須打破他的節奏。
必須在他劇本設定之外的地方動手。
我掃視四周,抓起桌上的美工刀,然後做了一個極其瘋狂的決定。
直接沖向門口,打算直接面對他!
我倒要看看,當我主動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那個該死的死亡預告會更新出什麼內容!
啪嗒、啪嗒——!
腳步聲,來了。
我想起林蕭以前走路的習慣,因為左腿受過傷,所以落地總是輕重不一。
現在聽起來……真的很像!
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如果真的是林蕭,他為什麼要搞這麼多花樣?
直接衝進來給我一刀不就完事了嗎?
為什麼要用群消息預告?
樓道里,只有緊急出口的燈牌亮著微弱的綠光。
正想著,一個人影出現了。
高大、魁梧,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那是……消防斧?
那是我上一輪用過的斧子!
我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循環,是連續的?
他手裡的是斧子,而我手裡只有一把美工刀。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我猛地推開玻璃門,站在走廊中間,衝著那個黑影大喊一聲:
「林蕭!我知道是你!別在那裝神弄鬼!」
那個黑影顯然沒想到我會主動衝出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下一秒,他發出一聲嘶吼,舉起斧子就朝我沖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
可我根本沒打算跟他硬拼,就在他斧子劈下來的瞬間。
我猛地一個滑鏟,從他胯下鑽了過去。
動作極其狼狽,但有效。
斧子狠狠劈在了地板上,火星四濺。
我趁機滾到他身後,用盡全身力氣,把手裡的美工刀狠狠扎向他的大腿!
噗嗤!
刀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但他沒有慘叫。
就像是沒有痛感,甚至連顫抖都沒有。
他猛地轉身,一巴掌就把我扇飛了出去。
砰!
我重重撞在牆上,不可置信地看著變得如此強大的他。
還沒等我爬起來,他已經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
我雙腳離地,拚命踢打,試圖掰開他的手指。
借著走廊里緊急出口的燈光,我終於近距離地看清了他的臉。
那確實是林蕭的五官。
可是……那張臉,準確地說是拼湊起來的。
左半邊臉是林蕭,右半邊臉卻像是化了一樣,是火燒後的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