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報復同父異母的妹妹,我和她暗戀多年的校草莊煜在一起了。
待他嘗盡戀愛的甜頭,又毫不猶豫地甩了他。
許多年後,我在一則訪談上看到莊煜。
「聽說莊律早年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甚至想過為那個女孩退學?」
莊煜輕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
可他再見我時,卻將我逼到牆角。
拿著我服用安眠藥過量的搶救記錄。
失控質問:「林小姐,請問這是什麼?」
我掃過他無名指上的戒指,輕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
1
分手這麼多年,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再見莊煜。
最近網上關於我的黑料沸沸揚揚。
作為一個不溫不火的三線女明星,公司原本都想放棄公關冷處理,是經紀人九九非要請律師幫我打名譽權官司。
今天,律師約我們在咖啡廳見面。
莊煜氣定神閒端坐在那,我卻費了好大力氣才沒扭頭就走。
九九三兩句介紹完,遞過一沓文件:「目前我們的情況就是這樣,這是我準備的資料。」
莊煜一份份看過去,十分仔細,還略有停頓。
我知道那裡面有什麼。
大部分是網友罵我的截圖。
父親犯罪、自己在酒吧坐檯、被金主包養、耍大牌……
我如坐針氈。
「所以這些都是真的?」
九九愣了一下:「當然不是……」
莊煜諷笑一聲,意味不明。
「……不管怎麼樣,真的那部分也不全是上面寫的那樣……不想接就算了,我們再找別人。」
莊煜看我一眼:「你以為以你們的預算,還能找到比我更合適的律師?」
他整理一下手裡的文件,示意身後助理遞過平板。
九九看著密密麻麻的標註,瞬間噤聲了。
江市大律所這麼年輕的律師能升一級合伙人,意味著他每年都有巨額創收。
九九確實不能理解,為什麼他會把我們這些小錢看在眼裡。
我也不能理解。
畢竟當初分手時,我們算不得好聚好散。
前不久,我還看到他的採訪視頻。
視頻中他面容冷峻,回答起問題來比我這種常年面對鏡頭的更加遊刃有餘。
「聽說莊律早年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甚至想過為那個女孩退學?」
莊煜輕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
「大家別學我。」
2
我們道別後,九九去結帳。
我先去了衛生間。
嚴重痛經連帶著胃一起,冷汗都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剛剛硬撐那一會,此刻臉色更是慘白。
冬天了。
陰鬱消弭不散。
整理好衣服走出去,撞見外面站定玩打火機的人,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莊煜容貌依舊出眾,沒什麼情緒的眼睛隱在銀絲眼鏡後,讓他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
一身定製的西裝四件套,手臂搭一件大衣,如今這副精英人士的裝扮實在得體。
說出口的話卻不怎麼得體,還有些刻薄。
「把自己作成這樣,你離開我倒是過得很不錯。」
「還行吧,苟活。」
莊煜薄唇抿直,我對他這個表情很熟悉,是要發火的前兆。
「沒事我就……」
「這是什麼?」
莊煜捏著一份文件。
我戴著隱形眼鏡,很容易就捕捉到了上面的內容。
當初我的就診記錄。
安眠藥服用過量。
是佐證我曾患抑鬱症的材料。
九九準備事無巨細,以她對我的了解能想到的都找出來了,就擔心萬一能有什麼用。
官司、輿論都要打,能聽聽專業人士的意見總沒錯。
見我不說話,莊煜一字一頓:「我問你,這是什麼?」
我張張嘴,倏然看到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視線一刺。
明明剛剛,他的手上還是空的。
我笑了聲:「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
莊煜一愣。
眼底閃過慍色。
九九恰好過來,正要打招呼:「莊……」
莊煜只說:「行。」
扭頭就走。
九九一句話落在半空中。
「……長挺帥,脾氣怎麼恁差。他的性格和那些內娛里難搞的藝人好像,陰晴不定的!」
「有嗎?」
「當然……」
不遠處莊煜的助理髮現我們在這後快步過來:「莊律讓我給你的,林小姐,天冷了,注意保暖。」
手心一熱,我望著她遞過來的暖手寶,不由愣住。
九九也愣住,飛速轉了個彎:「……沒有!我一定是誤會了。」
莊律他,明明是個大好人!
我輕呼一口氣,眼底卻泛了酸。
九九看我一會,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夏夏,你們之前……認識啊?」
還不止是認識。
但那又怎麼樣,他已經結婚了。
3
「帥哥,加個微信嗎?」
這是 8 年前的我,煙燻妝配貂,活脫脫一社會大姐大。
女民警面色不善地敲桌子:「麻煩你注意點場合,這是在派出所!」
「警察姐姐,我們這些人在婚戀市場上沒有你們吃香,很恨嫁的,理解一下啊!」
她被我的不要臉噎住,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答。
帥哥抬頭,冷冷看我一眼,一言不發地繼續低頭滑手機。
晚上酒吧有人喝多了起了爭執,不知道誰報了警。
我有幾個小弟被牽扯其中,我過來交保證金接人。
剛一進門,我就發現莊煜在。
穿一身簡單的運動套裝,健康偏白的小麥色皮膚,上身拉鏈拉到下頜處,只露出有優越鼻樑的上半張臉,高度並不友好的凳子讓他的長腿有些無處安放,乾淨帥氣中帶點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與冷。
我還沒去找,沒想到人能直接撞上門來。
他不理我,我也沒放棄。
畢竟干我這行的,多少都有點社交牛 x。
我坐到他的身邊:「這個點在警察局,你犯事兒了還是你認識的人犯事兒了?跟姐說說,姐這片兒熟,能幫你疏通疏通……」
女民警忍無可忍:「林小姐!」
我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好吵。」
「哎?」
莊煜摘掉耳機,冷冷看我:「你好吵,有事嗎?」
我立馬解釋:「我這不是吵,我這是……」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放出來的小弟打斷了。
「林姐!我的好林姐!這麼晚了還讓你跑一趟,哥幾個真不是人!姐,這位是……」
小弟之一虎子的話在看到莊煜臉的那瞬間噎在了喉嚨口。
後邊小金也猛地愣住,一把拉住了我的左手。
我:「你幹嗎?」
小金:「酒吧還有事,姐你該走了。」
「我微信還沒要到呢……」
虎子也拉住我的右手,用不恰當的諺語對我進行勸說:「林姐,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今兒酒吧還有不少事得處理,微信回頭我替你要……」
女民警警覺地問:「什麼事?」
小金保證:「絕對合規合法的事。」
我是真不知道還有什麼事兒要處理。
他倆就是我今天唯一要處理的事。
但小金和虎子跟眼睛抽筋了一樣沖我猛眨眼,一臉有話但不方便在這說的樣子。
我甩開他們的手,站起來整了一下貂,心想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倒也不急於一時。
「好嘛,知道了。」
我有些可惜地看著莊煜:「走了弟弟,我們會再見的哦。」
小金上了車,立刻沖我說:「姐,你真是誰都招惹。」
我坐在后座,滿不在乎:「怎麼了?」
虎子一邊發動我的小轎跑,一邊說:「莊副局姐你聽說過吧,破過幾樁重案,江市老百姓眼裡的包青天,名偵探。」
小金在一邊補充:「升局長了,現在是莊局。」
「對,反正很厲害一人物。」
我當然知道。
「然後呢?」
小金說:「上回我們也在派出所碰上這小帥哥,心想真帥,能勾搭到咱酒吧來賣酒,說不定咱酒吧也不至於一直賠了。」
虎子一唱一和:「後來聽人叫他小莊。」
小金:「然後我們問了一嘴,人家就是莊局寶貝兒子,政法大學高才生。」
「我知道啊。」
小金:「哈?」
「我說,我知道,他是莊煜。」
4
第一次聽到莊煜的名字,是在前段時間我媽的忌日那天。
十月深秋,天上飄著小雨。
我去我媽的墓前送花。
那塊小小的石碑前,最後也只有這一束花。
等我回家時,發現我爸和他在我媽走後不足兩個月帶回來的女人還有他們的女兒剛剛購物回來。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媽才離開四年,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就已經徹底把她忘了。
也是,早就出軌了。
我這個妹妹,就比我小不到一歲。
見我冷冷盯著他們,我爸瞬間拉下臉:「你什麼眼神?」
我反問:「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沒等我爸說什麼,林樂琪先不高興了。
她趾高氣揚,眼裡寫滿挑釁:「不管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都注意你的態度,他是你爸。」
「他是我爸,你是不是還要叫我一聲姐姐?」我冷笑,「可惜,我不認畜生當親人,你們不配。」
林樂琪倏然氣紅了眼:「你……」
我沒再理這三人瞬間難看的臉,回到房間。
這裡平時都上鎖,我一年只回來兩次。
我媽的忌日一次,過年一次。
迷迷糊糊間睡了很久。
半夜,我下樓喝水,看見林樂琪出門回來。
這位名牌大學生喝得爛醉,跌跌撞撞地摔倒在沙發上。
張玉下來擔心地給她沖蜂蜜水,而我冷眼旁觀。
只在經過的時候聽到她含含糊糊地喊:「莊煜……莊煜。」
5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做事有條理,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追人之前,我決定讓虎子去幫我查查莊煜平時的活動軌跡。
虎子害怕極了:「人家老子可是警察,咱這樣不合適吧?」
我玩著自己貼了水鑽的美甲:「有什麼不合適?都說了我就是想泡他,警察還管我談戀愛?要不要把我後半輩子一起管了啊?」
虎子:「但是……」
我眯眼:「但什麼是?你查不查?」
虎子迫於我的淫威:「查,我查。」
很快,我知道了莊煜的全部信息及活動軌跡。
莊煜,政法大學法學專業大三學生,平時喜歡摩托看書打籃球,現在在江市某律所實習。
我們能在派出所見到他,就是他工作需要來見當事人。
我開始對莊煜展開猛烈攻勢,出現在他的各種必經之路。
比如他的學校門口。
我拎著我保時捷的跑車鑰匙,笑著看他:「帥哥?」
莊煜冷冷看我一眼,走了。
比如他上班常去的早餐店。
「小哥哥?」
比如圖書館門口。
「hi,莊 sir?」
又比如他的宿舍樓下。
「莊煜!」
莊煜這回連眼神都沒給我,直接和我擦肩而過。
終於在我站在男廁所門外玩手機時,莊煜瘋了。
他把我拉到一邊的安全通道。
咬牙切齒:「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朝他耳朵吹氣:「我想要……你。」
莊煜表情一滯,腕上力量鬆開:「你想要的太多了。」
我揉揉手腕:「莊煜,你就通過一下好友申請嘛。」
他出聲警告:「別再跟著我。」
「你通過,我就不跟著你。」
「通過了,然後呢?」
「這是建立友誼橋樑的第一步,我們可以通過微信聊天先淺淺了解一下對方。」
他看了我一眼。
我今天很注意,畢竟是在學校里,所以我穿了件淺色的貂。
莊煜說:「我們不是一路人。」
我「嘖」了聲:「話不要說太早,你都不了解我,怎麼知道跟我不是一路人?」
莊煜刻薄:「我不喜歡油膩的。」
6
「哈,油膩?他竟然說我油膩!」
虎子:「林姐,別生氣,世上男人多的……」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油膩。」
我放下酒杯,默默托腮:「他好不一樣。」
虎子跟小金使了個眼色,一臉我沒救了的表情。
小金:「姐,難免的,哪個 21 歲的小姑娘天天穿貂啊。」
我眸光一黯,喝了口酒:「你們也說了,我才 21,不穿貂哪裡鎮得住場子。」
17 歲那年我高考落榜,沒再上大學。
18 歲那年我拿我媽留給我的錢開了「越界」酒吧。
小金虎子同時沉默。
我抬頭看他們一眼:「那你們說我該穿什麼?」
第二天,我一身淺色大衣直筒牛仔褲,妝容淺淡地出現在莊煜面前。
莊煜耳機差點沒掉到地上:「你又發什麼瘋?」
「不好看嗎?」
我可很是自信,畢竟我遺傳我媽,從小美到大,且拋開煙燻妝以後這樣的淡妝顯得我小了好幾歲。
萬一莊煜喜歡這款呢?
但莊煜別開眼:「不好看。」
「你就直接說一個女孩子不好看啊?」
「對不起,你的行為實在讓我感受不到你是個女孩子。」
嘴真毒,我喜歡。
「沒關係,姐姐請你吃飯啊。」
「你另請高明吧,我沒時間,也不會跟你一起吃飯。」
他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我立刻追上去:「那你微信通過我的好友申請,通過我就再也不來找你了。」
莊煜一臉我信你個鬼的表情,堅持底線不動搖:「不可能。」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晃晃,軟下聲音撒嬌:「求你了。」
莊煜冷聲說:「別撒嬌。」
他拽出自己的衣角:「別說撒嬌,撒潑也沒用。」
7
本來以為加微信這件事就要過九九八十一難,不承想這人自己撞上門來。
「方便加一下微信嗎?」
彼時我正坐在吧檯後玩手機。
聽到這聲音,又聽到這句話的內容,我猛地抬起頭來,莊煜一臉懊惱地站在我面前,手裡還拿著自己的微信二維碼。
我的第一反應是:「你吃錯藥了?」
說完又有點後悔,生怕他又不加了。
鬧吧有些吵,莊煜微微俯身,視線往左移,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很小聲的話:「遊戲輸了,幫幫忙。」
我正要順著他的視線去看,莊煜立刻阻止:「別看。」
這劇情發展我是真沒想到啊。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加好友可以,你事後不准拉黑我,答應我就加。」
莊煜看著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願賭服輸。」
倒是很有規則意識。
很好。
酒吧環境昏暗,即便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下,我也還是看到了莊煜微微泛紅的耳根。
嘴那麼毒,怎麼這麼容易害羞。
我起了壞心思,從吧檯後起身,微微前傾拉近我和莊煜之間的距離,眉眼間帶了誘惑:「就只想要微信號,不想要別的?」
說話間,林樂琪瞬間撞進了我的視線。
她原本環視四周,在看到我們這個方向的時候,生生頓住了腳步。
我心下微動,就著這個姿勢,吻了下莊煜的側臉。
「這是幫你的酬勞,我自己拿咯。」
余光中林樂琪呆呆地愣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而跟林樂琪的眼眶一樣紅的。
是莊煜的臉。
8
【你是怎麼認識莊煜的?
【我警告你,離他遠點,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你想怎麼不客氣?】
我看著林樂琪的對話框,噼里啪啦打字:【你連當面讓我從你親愛的男神面前滾的勇氣都沒有,沒用的崽種。】
晚上我回到家,衝過澡後便倒了杯紅酒坐在沙發上玩手機。
此刻見林樂琪發瘋心情大好。
我找到莊煜的微信,發過去一個表情包,消息沒有任何異常。
不錯,至少到現在還沒刪除好友。
酒杯里液體猩紅,我一飲而盡,開始刷莊煜的朋友圈。
沒幾條,但都有林樂琪的點贊。
我冷笑一聲,點了退出。
莊煜沒回,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沒放棄,繼續追問:【怎麼不理我,害羞了?】
這回他回了一個【。】。
我笑了,曖昧地發了小貓親親的表情包。
第二天,我趁熱打鐵,又把莊煜堵在了學校門口。
見他要走,我飛速下車,不承想沒站穩,直接扭腳。「嘶——」
莊煜的腳步生生頓住,視線順著我的動作到我腳踝。
他下頜繃緊,猶豫兩秒,還是走到我面前,一把扶住我的胳膊:「你能不能小心點。」
我疼得吸氣還不忘調戲他:「關心我啊?」
「你真是沒救了,」莊煜警告,「別穿高跟鞋開車,對大家的安全負責。」
「車上有平底鞋,我下車特意換的,高一點跟你更配嘛,」我撒嬌,「我扭到腳了,沒法開車。你不能見死不救吧?」
莊煜嘆了口氣:「我送你去醫院。 」
莊煜頂著我灼熱的視線把我送到醫院,努力無視護士說我們好配的聲音,又送我回家。
隆冬天氣,說話都能呼出白霧。
莊煜沒理我的再三撩撥,最多接受把我送到電梯。
電梯在 10 樓不動,空氣安靜無比。
莊煜被我盯得無奈,半晌,他嘆氣:「你到底為什麼天天來找我?」
我答得自然:「因為喜歡你啊。」
莊煜明顯不能理解:「喜歡我?你跟我才認識多久?」
我一本正經地扯:「聽沒聽說過一見鍾情呀你?我想得很簡單,就覺得喜歡一個人就要讓他知道,喜歡就不能輕易放棄。畢竟……我們的生活沒什麼交集,我怕我放棄了,就錯過了。」
我的眼瞼微微下垂,顯得有些委屈。
預料之外的,莊煜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空氣霎時陷入沉默。
門外風大,絲絲縷縷往裡鑽。
叮——
電梯到達的聲音讓莊煜倏然回神。
我彎彎眼睛:「你快去忙吧,謝謝你送我回來,耽誤你實習了,抱歉。」
莊煜喉結微滾,沉聲道:「沒關係。」
9
我們關係真正更近一步的那天,是那年年底。
距離除夕還不到一周。
我又在「越界」看見了莊煜,他跟幾個朋友一起來的。
彼時我正跟 Lucas 在吧檯講話,余光中,他的視線不停往我這看。
我借著角度湊近一點,感覺他的視線更是要在我的身上盯出洞來。
男人走後,莊煜沒叫侍應生,獨自來吧檯點酒。
他外套脫在椅背上,穿件黑色高領毛衣,顯得整個人更是精緻又沉靜。
「……他們非要來。」
我眯眼,順著他說:「好,是他們非要來。」
胳膊撐著吧檯,我歪頭,紅唇輕啟:「看到你跟你朋友來,我沒有湊過去,是不是很不打擾你的生活,很懂事?」
莊煜表情有些不自然,卻還是問出口:「剛剛那個人……是誰?」
「一個攝影師,剛剛給我看他給我拍的照片。
「拍得很好看的,我回頭髮給你。」
莊煜臉色鬆了一瞬:「哦。」
我笑著碰了下他的指尖,見他下意識要往回縮,卻又生生停住。
不遠處駐唱在唱情歌,溫柔又傷感。
我念頭一閃,點點他的手背:「你坐回去,我給你們唱歌。」
莊煜沒忘點單,在眾人意味深長的眼神中坐回位置。
我沖他們那桌揚起笑,等駐唱曲畢下台,三兩步走了上去。
「越界的朋友們,晚上好啊!」
我舉著手,聲音酣暢:「一首《派對動物》送給大家,祝大家今天聽得開心,喝得開心,玩得更開心!」
這首歌高亢,酒過三巡的時間,前奏一放,氣氛瞬間被點燃。
【……Hey,派對動物,不要認輸。
你不孤獨,朋友滿屋。
瘋狂胡鬧,瘋狂慶祝。
Let's go party party allnight!……】
台下立刻呼應。
【ohhohh……我們都有覺悟,要瘋狂到日出,我們天生就是——派對動物!】
鼓手和鍵盤手都嗨了,幾乎要飛下舞台。
音樂讓赫茲共振,越界並不大,躁動因子很快傳遍了酒吧每個角落。
每個音節與酒精一起發酵,台下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擁抱,有人飛速交換了一個吻。
荷爾蒙要溢出來的年齡,大家都只有一個念頭。
要音樂,要瘋,要自由。
那晚,我不只唱了《派對動物》。
我唱《烈女》:【烈女不怕死,又何懼你。不會失去血性和品味……】
唱《瀟洒走一回》:【紅塵呀滾滾痴痴呀情深聚散終有時,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至少夢裡有你追隨……】
唱《人生海海》:【所以我說,就讓他去,我知道潮落以後一定有潮起——有什麼了不起!】
昏暗曖昧的燈光中,台上的我身穿酒紅色兔毛毛衣,亮片短裙,與之形成反差的是皮膚刺目的白。
梵克雅寶四葉草手鍊疊戴卡地亞手鐲,指尖的美甲鑽都折射著光。
我年齡不大,見過的人卻多,我有信心,我一定跟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所有女孩都要不一樣,都要,活色生香。
所有人都在動,只有二十歲的少年如同定格的那一幀,只有眼底的躁動和慾望與這裡相配。
我唱累了下台,換駐唱繼續,去衛生間順便補妝時,手機一振。
發消息的是 Lucas,他發過來一堆我剛剛在舞台上的照片,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真的好漂亮,好棒的演出!】
我回了個表情包,又選了張最喜歡的,轉手發給莊煜。
卻聽見廁所門外安靜的長廊上傳來消息提示音。
我愣了一下,回過神,悠悠往外走,對上在走廊上抽煙的人。
他捏著纖細的女士香煙,目光隱藏在煙霧後,細細打量我。
聲音有些啞:「腳踝好了?」
高跟鞋敲打著地面,我沖他微微仰頭:「要檢查一下嗎?」
一牆之隔的酒吧依舊熱鬧,不知是誰又點燃了一簇又一簇火。
這處的安靜像是偷來的,隔絕在熱鬧之外。
安靜的三秒鐘里,莊煜眼神微暗,煙霧消散後,眼底暴露無遺的慾望翻騰。
下一秒,他熄掉煙。
俯身向前,捏著我的下頜吻了上來。
嘴唇乾燥又柔軟,女士香煙的味道並不難聞。他很急,又很生疏,抓得我有些疼。
我佯裝推拒著撒嬌:「我剛補好口紅……賠我口紅。」
莊煜聲音喑啞:「賠。」
「寒假,不住宿舍……莊煜,你該不會 21 歲了還有門禁吧?」
他被撩撥得幾乎著火:「沒有。」
最初,我也在想,只是為了報復林樂琪直接把自己搭進去,會不會有些不值。
可當我真的體驗到,卻深覺不虧。
冷白色與小麥色糅合,像打翻在調色盤上的顏料。
或許沒有人會用這樣的色調繪畫。
莊煜在覺察到我的生疏時有些驚訝,卻也更不受控制。
屋裡遮光簾厚重,沒有一點光。
我不能動,汗津津的。心裡癢,找不到任何光源開關,只好一把拽開了窗簾。
不知道是哪裡燈還亮著,一些城市燈光讓我看清了他撐在我身側的手和窗外。
我眼睛一亮。
「莊煜,下雪了!下——」聲音變得破碎。
莊煜嗓音染了其他顏色。
他啞著,重複:「我看見了。」
「好白。」
……
事後,莊煜纏著我接吻,像只黏人的狗。
我偷偷拍了一張他的照片,正要給林樂琪發過去。
腳踝倏然一熱。
莊煜拿了那天醫生開的藥酒。
眼底寫滿擔憂,手裡的動作也是小心翼翼。
「好像還是有點腫……」
他抬頭看我,輕聲哄:「忍一忍,我幫你揉一下。」
我一愣,心間一時五味雜陳。
手底的發送鍵,終究是沒摁下。
10
時間一晃到除夕。
年底算「越界」的銷售額,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數字,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心想說不定明年我的身份會有巨大轉變,從青年創業者變成青年創業失敗者。
給虎子和小金包了年終紅包,我照常回家縮進自己房間看媽媽的照片。
從前過年的時候,我們母女間總有個環節,就是看我從小到大的照片。
許多照片我看過幾次都能忘記,我媽卻總是記得,就連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都能繪聲繪色地描繪出來。
當年她剛走的時候,我總是精神恍惚,甚至有一回差點被車撞。
努力讓自己從沉痛中拔出來,一年兩次的放任像獎勵,讓我能無所顧忌地去想她。
燈光暖意融融,這份溫暖卻與我無關。
年夜飯桌上,我的碗里落下魚肉。
林樂琪笑得一臉純良,收回筷子:「姐,吃魚。」
我抬頭看她一眼,把魚夾到垃圾桶里,又請家裡保姆阿姨幫我換了碗筷。
林樂琪臉色霎時難看。
我爸面上閃過一絲不悅:「小夏。」
張玉立刻出來裝好人:「老林,算了。小夏好不容易回來,別跟她置氣。」
我爸「哼」了聲,沒再就這件事做文章。
他只看到林樂琪給我夾菜,卻忘記了我海鮮過敏。
我一瞬間如鯁在喉,頓時有些後悔除夕夜還要來這裡找不痛快。
365 天,足夠我把上個除夕夜的難堪忘得一乾二淨。
而事實證明,這個除夕夜只能更難堪。
春晚被當作背景音,我爸放下筷子:「小夏明天別著急走,中午你李叔帶李家公子過來拜年,你們一般大,認識一下。聽你張阿姨說李智這孩子不錯,在美國念金融,今年剛畢業回來幫襯家裡生意。樂廈明年的度假村項目是跟咱們合作,你們倆的事要是定下這也算強強聯合,不失為一樁美談。」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繼續說:「到時你回家裡公司,我撥個閒職給你。那亂七八糟的酒吧就別開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李叔,他兒子……」
我打斷我爸的話:「不可能!」
張玉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此刻當然要出來展現她的懂事:「小夏,你爸年紀大了,別老反駁他的話。他也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邊,想讓你快點定下來……」
我反問:「你怎麼不讓林樂琪嫁給他?」
一個圈裡有名的玩咖,高中就讓不下五個女朋友懷孕墮胎的渣男。高三那年跟他們班第一打架,把人打成重傷致殘最後賠錢了事。高考落榜被家裡送到國外去上大學鍍金,卻每天依舊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廢物。
這樣一個人,成了張玉口中的「不錯」?
「樂琪還在上學,人家是名牌大學的學生,不像你每天在外邊鬼混不知所謂!我已經答應你李叔了,明天你不見也得見。」
林樂琪也出來煽風點火:「姐,我覺得李家公子那麼好,跟你挺合適的。你就聽爸的話見見,別惹爸生氣了。」
她總是有這種讓人瞬間火冒三丈的能力。
「閉嘴吧你,我跟我爸說話小三的女兒插什麼嘴?」
張玉一怔,頓時軟了嗓子:「利民,小夏她都這麼大了……」
我爸的臉徹底陰沉:「天天在外邊鬼混,年紀輕輕就知道醉生夢死學也不上。那個破酒吧你要開一輩子?這些年你靠它掙了幾個錢你心裡清楚!你準備拿你媽留給你的遺產貼補幾年?」
我身子僵住,張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當年我媽走後,林樂琪轉去我們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