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剛成年的雄性蜘蛛。
我媽說我腦袋不太好,讓我別跑太遠,遇到喜歡的雌蛛就乖乖從了,免得場面太慘烈。
運氣真好,剛出門我就一見鍾情了。
我乖乖地爬上它織好的網:「你……你好,請問你要吃我嗎?能不能輕一點?」
後來,我不僅沒有被吃掉,還被喂胖了一大圈。
除了紡絲器時不時有點痛痛的。
蛛的天!這就是我媽說的傻蛛有傻福嗎?
1
我是我媽這一胎里僅剩的獨苗。
據說當時哥哥姐姐們被那隻來偷家的肥鳥一口一個嘎嘣脆的時候,我還傻乎乎地舉著前肢要抱抱。
肥鳥也不知道為啥跟見了鬼一樣,大喊著「我靠!瘋子,瘋子!」就飛走了。
我媽一開始嚷嚷了很久我是個喪門星,要把我丟出去,然後找個便宜後爸,再生一窩新的弟弟妹妹。
但她完全低估了自己血脈里的護犢子勁兒。
她看上的第一任後爸有惡趣味,剛見面就故意在我頭上洒水。
我只會傻呆呆地把前肢舉起來擋著,卻不知道怎麼把水珠撣下來,只能無助地被水淹沒,噗嚕噗嚕吐泡泡。
我媽當時還在拆那個混蛋用蛛絲里三層外三層包裹的假禮物,拆著拆著就更生氣了。
上來一下就把它拍爛了:「這就是你說的有帶娃經驗?」
第一個便宜後爸,卒。
之後我媽又吃了幾任後爸,啊不,測試了幾任准後爸我也不記得了。
畢竟我腦子笨,哪裡記得住嘛。
就這樣,我媽一邊嫌棄我笨,一邊到處叫囂著:「密碼的老娘的獨苗你也敢動?」
在熱熱鬧鬧的溫馨氛圍中,心甘情願地把我養大了。
成年這天,我媽丟給我一個蛛絲纏繞的小包裹:「好了,這次真的不要再妨礙我找小男友了。」
「你也趕緊去找個老婆吧,不能總跟在我身邊當媽寶蛛。記住,老婆要找壯壯的,看到你這種沒啥營養價值的小笨蛋可能就不會想著加餐了。」
2
從小耳濡目染我媽消化了好幾任准後爸,對於找老婆極有可能會被吃掉這件事,我就算再笨都記住了。
但是我媽說了,成年的公蛛不找老婆,不為老婆奉獻一切,是要被抓進蛛蛛監獄吃牢飯的。
這是我們蛛圈的頭條法則。
牢飯沒有蛋白質,蛛不想吃。
我不情不願地掉了幾顆金豆豆,被我媽連蛛帶包裹丟出了家。
剛出家門沒多遠,外面就颳起了狂風。還好我媽給我綁的包裹重,沒把我吹飛。
一扭頭,邊上有個小岩洞。
我趕緊瞄準了洞口,輕輕一躍,竟然落入了一張結實的大網。
糟了,這裡是其他蛛的領地。
整張網輕輕顫動,在蛛網另一側沉睡的它被驚醒,昂起了頭。
好美。
天……天蛛下凡了。
它通體寶石藍,身上還淺淺交織著一道道金色的紋路,美得好像在發光。
蛛的天!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蛛!
蛛的心差點都不知道該怎麼跳了。
而且它個頭好大,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乾癟的小身材,瞬間自慚形穢。
這不就是我媽說的壯壯的老婆?
它也一直在看我,是不是也喜歡我呀?
我用前肢擋了擋臉,感覺自己都快從淺棕色燒成車厘子色了。
平靜下來後,我哆哆嗦嗦地把小包裹卸下來,虔誠地放到它面前。
「泥嚎……我我我叫李悟,已經成年了,請問我可以向你求偶嗎?」
3
它繼續昂著高傲的頭,沒理我。
我知道了,畢竟它是這麼漂亮的一隻雌蛛,在沒接受我之前它是不會開口的。
「那,那我就開始了。」
我舉起第一對前足,左抬一下、右抬一下,再轉個圈。應……應該沒跳錯吧?
這是我在我媽的蛛友圈裡好不容易才學會的,據說是近期最流行的求偶舞了。
它還是不理我,我只能越跳越賣力。
終於,我成功地被自己的後足絆倒,撲通一下倒在美人蛛面前。
我緊張得不知所措,幾條腿纏在一起,爬都爬不起來。
它似乎輕笑了一下,伸出比我整個蛛還長的前肢把我撈起來:「你叫禮物?送上門給我吃的禮物嗎?」
它的聲音沙沙的、涼涼的,怎麼和我媽完全不一樣?
但我來不及思考了。
它說它要吃掉我。
嗚嗚嗚對不起媽媽,我太笨了,求偶舞被我跳得稀爛,你給我準備的包裹它也看不上。
偉大的賽博蛛蛛神,求求你賜給我媽一個乖巧的新男友吧,要不然她就真的絕後了。
我用前肢蒙住眼,唯唯諾諾:「你要吃我嗎?那你能不能輕一點?」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發生。
毛茸茸的前足擦過,痒痒的,驚得我原地彈跳了一下。
它遞給我一隻還在輕微掙扎的果蠅:「像這種大風陰雨天,總能意外捕獲一些沒頭腦的小笨蛋。」
4
美人蛛沒吃我,也沒趕我走。
它還把捕到的獵物分給我。
嗚嗚,好蛛,又美心又善。
我啪嗒啪嗒一邊爬一邊把包裹推過去,放到它身邊。然後跑開,到另外一邊的角落裡死皮賴臉地待了下來。
「我能在這裡待一晚上嗎?明……明天……」
今天住下來,就等於我倆在一張網上睡過了,明天再求你當我老婆,然後我們生一窩……嘿嘿嘿。
天哪我可真敢想!
我捂著臉在角落裡翻滾。
不過它好像也沒打算攆我出去,自顧自扯了一隻死透的蚊子,到另一頭去了。
我把它送給我的果蠅用力拍暈,偷偷用蛛絲纏了起來。如果明天求偶成功的話,這就是我們的定情信物了(๑>ڡ<)。
天色稍暗,冷風比剛才吹得更強勁了,樹枝都在噼啪作響。
我突然覺得好累,頭昏昏沉沉的。不由自主地在角落裡把自己團成一團,打起了盹。
漸漸地,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夢裡有個蛛好像認識我一樣,低聲笑話我:「小傻子,怎麼還是這麼冒冒失失的,把後背暴露在最危險的地方。」
然後我就被一個大大的暖暖的懷抱圈了起來,比我媽的懷抱還暖。
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我滿足地翻了個身,絲毫沒覺察到自己貼上的其實是一個真實的懷抱。
5
夜幕悄悄降臨,在生物鐘的催化下,我動了動蜷縮的腿,驚醒過來。發現自己被蓋在兩片捲曲的葉子裡。
嘿嘿嘿,肯定是美人蛛怕我著涼,偷偷給我蓋的。
我捧著臉,美得冒泡。
所以它明明就是嘴上傲嬌而已,心裡肯定已經接受我了!
我媽說過了,我雖然腦子不太好,但是我長得好看,好看的蛛是有資格不要臉的。
我大膽地踩著蛛網,輕手輕腳往它身邊靠過去:「晚上好,老婆。」
它把我推出一段距離:「小東西,膽子這麼大?知道我是誰嗎?」
「像你這樣的小玩意,我閉著眼都能踩死好幾隻。」
我又討好地湊上去:「那……那你先接受我好嗎?然後再把我吃掉。」
我把觸肢舉高,大聲地:「請,請和我一起睡覺!我要和你生一大堆寶寶!」
它驚得長腿一勾,把我摁到自己胸口:「笨蛋!這麼大聲幹什麼?這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
它胸口的絨毛和我觸肢上的絨毛勾在了一起,顯得很是曖昧。
我紅著臉磕磕巴巴:「光……光彩的,我選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你真的是……拿你沒辦法。」
我被它大力舉起,放置到它身上,然後用前肢緊緊扣住。
這場面,看上去我的確是處在高位,實際上從它身上傳來的壓迫感讓我動彈不得。
「小禮物,給你個機會,開始吧。」
我向左歪了下頭,又向右歪了下頭:「啊?」
它摟著我的前肢又緊了緊:「睡覺啊,不是剛才還嚷嚷著要和我生很多很多寶寶嗎?」
正在偷偷伸向它的觸肢猛地一頓,我臉上原本小蛛得志的微表情瞬間凝固了。
啊?它說,現在,要和我睡覺,生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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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我好像真的不會啊?⊙∀⊙!
6
我唯唯諾諾地再次舉起觸肢,趴到它的腹部上,開始憑藉本能探索。沒一會兒就急得滿頭大汗。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它沒有我媽肚子上那兩個小揪揪呀?
而且它就這樣仰躺著,一眼不眨地盯著我,我怎麼好意思把麥芽糖當場取出來。(๑ˊ•̥▵•)੭₎₎
「小禮物,你在瞎忙活什麼呢,還沒準備好嗎?」
聲音好像變得更沉了,一聽就是生氣了,蛛的小心臟拔涼拔涼的。
它果然不再有耐心,將我撥開,然後翻了個身壓到我上面,把我結結實實罩住了。
我趕緊搓著觸肢求饒:「那個……會很疼嗎?你能不能先把我拍暈?」
它把我的觸肢撥開,湊上來蹭了蹭我:「這麼笨的小東西是怎麼活到這麼大的?」
抱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我落入了一個暖絨絨的懷抱,四對足被它溫柔地一對一對分開,渾身上下所有的細節都正面暴露在它眼中。
我羞得頭都不知道往哪裡埋,晃動著前足就要往身上蓋,卻被它緊緊按住。
它吐出蛛絲,把我的第一對前足固定在蛛網上:「別怕,我來教你。」
⊙∀⊙!
不是,等等,這對嗎?
腦子不夠用了,我暈暈乎乎的。它用前肢安撫著我,一路向下……紡絲器處傳來一陣刺痛。
痛痛痛——它是不是要從後面開始吃我?
我痛得飆出淚花,一口咬住它還沒收回去的一條腿。
「嘶——小傢伙還挺凶。」
我憤憤然,反正都要死了:「你都要吃掉我了,我都沒捨得真的咬痛你!我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好,寶寶最厲害了,你是個好丈夫……」
一陣溫熱的觸感傳來,好像也沒那麼痛了,後面它又說了什麼呢?
……
7
好消息,我並沒有被吃掉。
壞消息,紡絲器還是有點痛痛的,我渾身的絨毛都黏在身上,像是被一頭惡犬舔舐過一樣。試了試站起來,竟然八條腿一條都使不上勁。
我是不是變成殘廢了?那它還不如直接吃了我呢。
我縮到角落裡,開始掉金豆豆。
一隻藍色長足舉著一滴晶瑩剔透的露水伸過來:「喝口水,要不然體內的水分可不夠你哭的。」
「昨天教你的,學會了嗎?沒學會的話,我可以接著教。」
誰要學啊!有蛛臉學,沒蛛命活了!
雖然我笨,但是它教的絕對不是什麼正經蛛學。我媽騙我,壯壯的老婆一點也不好!
我破罐破摔:「不要,我不學了。你把我送去蛛蛛監獄吧,我再也不討老婆了。」
它用後腿挑起我的包裹摟到懷裡:「可是你看,聘禮我都收了,咱倆昨天都睡——」
噗地一聲,蛛網破了一個大洞,一隻灰褐色大鳥把頭伸進了岩洞,它眼睛下面有一條疤痕。
是那隻吃掉我哥哥姐姐們的肥鳥!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爬起來擋在最前面:「你走開,別碰我老婆!」
「喲,這不是當初那只在我嘴巴底下逃了一命的傻小蛛嗎?你這麼傻都能找到老婆?」
「當初明明可以逃命,非要舉著前肢威脅我,要不是當時你背後有個厲害的傢伙……」
我不想聽它多廢話,搬了點蛛網上的雜物都砸到它頭上。
可是它實在是太大了,砸上去紋絲不動。
我轉過身:「老婆,你快逃走吧。雖然我笨笨的,但是我說你是最好的老婆就說話算話,我來保護你。」
肥鳥卻突然掙扎著往後退。
「臥槽!瘋子!你說這傢伙是你的老婆?他可是這一片出了名的魔鬼雄蛛王,許度時啊!」
「你這個傻子,害死我了!快逃,快逃!」
它剛退出一半,被許度時新吐出的蛛絲又一次黏住。許度時迅速跳上去,精準地一口咬住肥鳥,注入毒液。
我那為數不多存在腦袋瓜里的記憶開始瘋狂攻擊我。
許度時?
這不是我媽從小就給我講的,所有雌蛛的夢中情蛛嗎?
所以,我我我,找了個公的老婆?
8
肥鳥沒死,還有一口氣在。
由於它太肥了,許度時注入的毒液只能讓它暫時昏迷。
許度時又吐出一些蛛絲,圍著肥鳥一圈,把它纏成了木乃伊。
目睹這一切的我被嚇得待在原地不敢動彈。
那麼大一隻鳥,許度時它一口就放倒了,等會兒不會就要輪到我了吧?
許度時爬過來,熟練地把我撈進懷裡:「怎麼了,嚇傻了?」
我推了推他,沒能推動。
「我我我……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也是公蛛,你別跟我一般見識,我馬上就打包滾蛋。」
許度時卻攔住我,開始陰陽怪氣:「好一個負心蛛,睡過就不負責任了嗎?」
啊?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