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標記過...」
還沒說完,池修然就出聲打斷:
「我知道,是伴侶的標記。」
那還跑,不喜歡我?
可從前他看我時,眼裡都是痴迷。
理智瞬間被點燃,脖頸處烙下指印。
池修然沒躲。
我略微加力:「你以為我會心軟?」
他仰著頭往前送了些許,委屈巴巴道:
「阿淵,痛。」
我木著臉鬆手,轉而箍緊他的腰。
倒不是心軟,就是不能真用力,鬧太難看以後過日子孵蛋怎麼辦。
但我沒忍住質問:
「你跑什麼?想救你奶奶直接告訴我。」
不過百十毫升藍血,恢復個三四十年就行。
池修然長出口氣,雙手環抱住我脖頸:
「怎麼就不好奇我怎麼認出來的?」
轉移話題。
但我的確想知道,索性點頭。
他娓娓道來:
「我認識的第一位鮫人女性是太祖母的摯友,她在岸上生活許久,留下記錄,我因此了解母體標記,也知曉鮫人天賦和潛能。」
「但是,真正認出你是在見面後第二天。」
原來是在頭一回喂血強化基因後。
可敏銳覺知告訴我,他還有所隱瞞。
我再度發問:
「還有呢?雖然不知道那位族人歸屬哪一脈,但只要她在,你奶奶不至於此。」
池修然蹭了蹭我的臉,小聲回答:
「當然是因為她死掉了。」
針頭陷進頸側肌膚。
他面無表情的注射藥液。
直到刻度下降小半才停手。
我脫力下跌在地,忿忿著:
「鬆開。」
結果當然是換來池修然的五花大綁。
他手背拍拍我的臉:
「乖一點兒,軟尾劑從百年前開始研製,專門對付鮫人的。」
我氣得想咬穿池修然手腕。
耳邊卻突然傳來鈴響。
「怎麼樣?」
他淡淡瞥一眼:
「師兄稍等,他還有反抗的跡象。」
11
師兄、醫院、生長液、軟尾劑、死去的族人——人類的求生欲。
自始至終都是算計。
我強行將手掌恢復爪形態。
卻也到此為止,怎麼都抬不起。
只能看著池修然拖著我離開木屋。
可奇怪的是,他把我綁在電動車后座,一路飛馳到偏遠沙灘。
不是說好去醫院切片嗎。
我艱難又急切的伸爪扒拉池修然。
卻被他用力捆住雙手拖下電動車。
恍惚間,我看到池修然緊實流暢的肌肉線條。
這對嗎,還是我柔弱可憐的「妻子」嗎?
可沒等我深思,雙腿觸及海水自然轉化為鮫尾。
池修然驀然扯斷麻繩:
「看傻了?都知道我在騙你,還想不明白。」
的確,能獨自深潛,經常為了考察而生活在野外的生物醫學家不可能是軟柿子。
可我還是還不甘心,勉強恢復些許力氣就用鮫尾撲騰海水,濺他滿身:
「全部都是?」
池修然挑眉不語,自顧自脫下襯衫、長褲。
月光下銀白軟鱗映在眼底。
我痴痴看著,沒骨氣地咽了口口水。
他如初生嬰兒般躺進我懷裡:
「好看嗎?」
我回神惡狠狠道:
「不好看,醜死了。」
池修然嗤笑一聲擺正我的臉:
「阿淵,我曾經犯過一個錯。」
情期分明未到,呼吸卻不斷加重。
我不爽道:
「關我什麼事。」
池修然點頭:
「確實,但我就想跟你說。」
撒什麼嬌!
我就不聽。
可他用新得的貝肉賄賂我。
池修然誘哄著:
「奶奶的細胞衰竭是三年前開始的,現有的藥物沒用,我想試著研發新特效藥。」
我吃得很爽、很飽。
但攥著主動權的池修然認為我還沒吃夠,繼續擺弄著:
「在你之前,我在沙漠找到某種蛇類,成功在他毒腺中提取出能提高人體免疫力,延緩衰老的特殊物質。」
「專利獲益甚多,雖然沒能治好奶奶,但錢足夠吊命。」
「但代價是,它們被捕捉到近乎滅絕,哪怕最後我捐出全部收益用於保護都無法再壯大族群。」
心頭猛地一跳。
鮫人血液作用可比這強出千萬倍。
我腦海中冒出個不合時宜的想法:
「你要放我走?是不是!」
潮汐停歇,我們跌入海中。
他彎彎眉眼:
「我們家用愛騙過鮫人一次,得到家族女性盡數細胞衰竭死亡的詛咒。」
「對不起,我也騙了你的標記。」
剛說完,被精心澆灌過的標記讓池修然完成異變。
海底只剩糾纏的黑銀兩條鮫尾。
可不過片刻,他長尾一甩,將我拍向更深的海底。
「藥效最多再控制你一分鐘。」
「別再出海,阿淵。」
我清晰感覺到基因連接被切斷。
三兩片黝黑鱗片追隨而來。
我大吼著:
「標記而已,你想要就要,為什麼...」
我突然卡殼,過往畫面閃過腦海。
不對!
先前我猜測池修然和師兄狼狽為奸。
可現在他的行為截然相反。
更別提他親口說愛我——族人被欺騙,池修然故技重施,用真愛套走標記,異變成鮫人母體。
我霎時明悟。
他以自己為替代品回去。
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力氣回籠,我猛甩鮫尾上浮。
12
無論我如何搜尋,池修然的氣息仿若人間蒸發。
不如換個思路——直接去找奶奶。
我仔細回想起曾在他宿舍看到過的病理報告。
出自 X 市聖心私立醫院。
我飛速游過木屋,自另一處沙灘上岸。
完全防水的手機彈出某德地圖。
我眸色一沉:
「導航去 X 市聖心私立醫院。」
【您好,已為您規劃路線...距離 308 公里,預計 4.5 小時到達。】
我頭疼地看著標識指向內陸的高速路線。
沒有海就算了,大河都沒有。
哦對,我還沒車。
趕過去老婆都成生魚片了。
我深吸口,打開某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魚」的聊天群。
【AAA 等愛的淵:@AAA 為愛下海撈鯊十年蕤,買個東西。】
【http://aaaaa.com,就這個。】
半分鐘後,群里發出圖片:
【十年前的出資證明.jpg】
【AAA 為愛下海撈鯊十年蕤:?看看最大控股人。】
大哥名字赫然顯現。
我直接撥通電話:
「我老婆被抓了,醫院準備解剖鮫人,你趕緊叫上所有院長開會拖住。」
大聲驚呼入耳:
「你還能找到老婆?」
我咬緊後槽牙:
「你再不動,我就告訴嫂子你兩第一次見面,你就偽裝海豚騙他騎。」
「...行。」
好在一切順利,在我踏上飛機的前一刻,他發來照片。
其中某人格外眼熟。
當初池修然第一次離開木屋後,緊跟其後而來的就是這人。
也是他說,池修然只是為了科研樣本,根本不會回來。
我摁滅手機,殺意橫生。
13
到醫院後我直奔會議室。
在一片嘈雜聲中我拎起師兄領口:
「池修然在哪兒?」
他泰然自若的扶助眼睛:
「我也很難受,師弟突然失蹤了。」
看來得上點手段。
我朝大哥使了個眼神。
他會意,抬手揮退其他人。
我輕鬆露出利爪抵住他喉嚨和下方命門。
「別指望池修然,被標記改造的母體,血液無用。」
他還在嘴硬:
「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
另一道蒼老聲音同時響起。
我下意識轉頭。
看到與池修然四分相似的面容。
是服用過少量生長液的奶奶。
她艱難推著輪椅:
「他是我學生,之前偷過家族傳承的鮫人藍血,放在天河別墅區 444 號地下室。」
「求你,救然然。」
完了,超兇殘鮫人初見老婆家長。
我一個激靈鬆開手,端起輪椅就跑:
「一起去。」
全副希望寄託於帶奶奶見池修然扭轉印象。
幸運的是,一路暢通無阻,我們輕鬆進入地下室。
不幸的是,池修然被另一位鮫人的藍血「污染」了。
難怪搜索不到氣息,難怪師兄有恃無恐。
我砸開培養罐,扯斷液管,拽回池修然。
「寶貝醒醒,是我。」
他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我咬上手腕,準備搏一搏,逼出污染血。
可還沒下口,就被叫停。
奶奶說:「讓我來吧, 它會主動靠近被詛咒的個體。」
也意味著詛咒加重,死亡。
絕對不行!
只是不等我拒絕, 她攤開早已被玻璃渣劃破的掌心。
下一秒, 污染血自傷口處爬出。
池修然緩慢甦醒。
他虛弱抬頭:
「你們怎麼在這, 我...」
我下意識想遮擋。
但他實在敏銳,大喘著氣支使我:
「阿淵!你快阻止奶奶,她的身體早就承受不住了!」
可沒用,污染血盡數抽離。
奶奶慈和笑說:
「然然是我領養來的,他不知道,死去的何止一條鮫。」
「身負詛咒, 池家人從小喝鮫人血, 吃鮫人肉長大,我小時不知, 十六歲送走粉鮫一脈最後一位時, 決意讓罪惡終止。」
「可惜被他弄到昏迷前沒有及時告訴然然真相,如今血債血償,正正好。」
閉眼的瞬間, 我捂住池修然痛苦雙眸。
他抽泣回抱:
「我尊重奶奶的選擇, 沒事的。」
14
師兄因非法實驗被拘。
處理完後事,我帶著池修然重新回到木屋。
他蜷在我懷裡, 語氣格外認真:
「對不起。」
我抱著池修然從床頭滾到床尾:
「作為原諒你的代價,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他露出事故後第一個笑:
「不會又是協議戀愛吧。」
我輕咳一聲挺起胸膛:
「當然不是。」
「我們現在是先婚後愛, 帶球跑不掉劇情。」
池修然一巴掌拍我臉上:
「哪兒來的球?」
我偏頭吻在他掌心:
「也就十天半個月, 我成年後第一次情期。」
「好不好, 行不行,可不可以。」
「你答應我的。」
許久, 他幽幽道:
「看你表現。」
我肯定沒問題。
但, 好像又被釣魚了。
(正文完)
池修然番外。
我沒告訴連淵。
不是日久生情,是一見鍾情。
深潛的失誤在意料之外。
本以為生命終結於此, 卻被他輕鬆救下。
那一刻心臟劇烈跳動。
不是吊橋效應。
是靈魂被吸引的證明。
我自小熱愛除人類外的強大優雅生物。
唯獨面對連淵,近乎痴迷。
可我忘不了自己的目標。
師兄告訴我,只有鮫人血液提取的生長液能夠挽救奶奶的生命。
拖延, 奶奶就命懸一線, 不拖延, 就是毀了連淵。
可我做不到,奶奶也不會接受。
我想起池家傳承的記錄, 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姑且偷偷收集些邊角料延緩, 再通過標記異變, 用自己救奶奶。
好在連淵沒有起疑心。
就是異變周期太長。
我盤點著邊角料,重新做出安排。
臨別前, 我湊近他耳邊, 無聲告白:
「我愛你。」
第一滴生長液送到奶奶身邊時。
連淵找上門來。
我恰好展現出脆弱,異變畸形。
換來了催化。
笨蛋還自以為是的被蒙在鼓裡。
好可愛。
可好景不會長。
我悄摸觀察這鱗片生長,骶骨閉合。
是時候進入下一步催化了。
我把連淵騙回領地,強迫他喂我東西, 終於異變成熟。
以後就是真的分別了。
可他又找到我了。
我想,剩下的歉意,只能用餘生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