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前,我把自己的共感娃娃寄給了死對頭蘇礫。
可這混蛋直接把娃娃扔到角落生灰,碰都不碰。
我傷心到不想投胎,直接卷進陰間體制內。
一晃兩年過去。
外出勾魂時,突然覺得菊花一緊。
我興奮地扛起鐮刀閃現進蘇礫房間。
「小子,老子就知道,你對我有意思!!」
卻見他正拽著一個手拿棉簽的熊孩子,眼皮都沒抬。
「說了讓你別玩這個,看,鬧鬼了不是。」
1
熊孩子環顧四周,一張小臉上帶著驚恐:「小爸,什麼鬼?在這裡嗎?」
小爸?!
我被這個稱呼刺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盯住熊孩子。
我才死兩年,蘇礫就是打激素,也不能生出來這麼大一孩子啊!
不對,他是男的,生不了。
那就是撿的?領養的?
可為什麼喊的是「小爸」,「大爸」又是誰?
很快,我的疑問就有了解釋。
蘇礫拿過熊孩子手裡的娃娃,沖外面喊:「肖白瑜,過來把晨晨帶走。」
我臉色更難看了。
肖白瑜是我大學時期最好的哥們,也清楚我喜歡蘇礫的事兒。
我葬禮時,這小子哭得幾乎暈厥,和旁邊面無表情的蘇礫對比鮮明。
我當時還挺感動自己交了這麼好的朋友。
結果這丫的,就趁我屍骨未寒,把我牆腳撬了。
估計當時哭成那樣,是覺得對不起我吧。
肖白瑜進門後,我快走兩步,夾在他和蘇礫中間,叉腰瞪著蘇礫:「什麼意思?」
「你倆談多久了?」
「不會是在我死之前就搞上了吧?」
正質問著,我又注意到蘇礫無名指上有個戒指。
不大的鑽狠狠閃到了我的眼睛。
我酸起來:「肖白瑜不是富二代嗎?怎麼給你買這麼素的戒指?」
蘇礫被問煩了,他緊皺眉頭,深吸一口氣:「別吵了行嗎?」
肖白瑜先瞪大眼睛:「……我沒說話啊?」
熊孩子攥緊他的衣角,害怕得眼圈通紅:「小爸在跟那個鬼說話!」
肖白瑜:「哪有鬼?」
熊孩子:「那個娃娃里的鬼!」
2
肖白瑜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向蘇礫。
蘇礫下了逐客令:「你們先出去。」
這次肖白瑜倒是聽話,抱著哭鬧不止的熊孩子走了。
門一關,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居高臨下看著蘇礫,等待他的解釋。
可蘇礫不說話,只低頭玩著手中的娃娃,一會兒捏捏手臂,一會兒掐掐臉。
我被摸得雞皮疙瘩直往下掉,乾脆伸手奪過娃娃。
「蘇礫,不許逃避問題!」
蘇礫終於抬頭了,一雙眼沒什麼情緒地看著我。
「你想聽什麼解釋?」
「你跟肖白瑜……」
蘇礫眉頭一挑:「如你所見。」
手上一松,娃娃落地,帶來的疼痛卻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
「為什麼?」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蘇礫嗤笑一聲:「為什麼?」
「最起碼人家還活著,你呢?」
「江朔,我們都沒有確立過關係,就算我和肖白瑜在你死之前搞在一起,也不算劈腿,明白嗎?」
蘇礫站起身來,瞥了一眼地上的娃娃。
「還有這娃娃,我早就不想要了。」
「死人的東西,拿著晦氣。」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3
我徹底呆住,不敢相信剛剛那番絕情的話出自蘇礫的口。
我和他認識那麼多年,知道他最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不死心地靠近門口,卻聽到蘇礫在柔聲哄那個熊孩子。
「晨晨被鬼嚇到了是不是?別怕,小爸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肖白瑜也在一旁搭腔:「就去之前沒去成的那家西餐廳吧,我請你們。」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隔著一道門的我,像是小丑。
我撿起娃娃,凝視著它。
之前定做的時候,我特意挑了一張痞里痞氣的照片做參考。
現在看著娃娃斜成 45 度的嘴角,還有一高一低的眉毛,我只覺得它在嘲諷我,忍不住敲了下它的腦殼。
下一秒自己腦殼劇痛。
我欲罵又止。
沒招了。
4
搭檔秦笑聽到我在蘇礫那邊的遭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就為了這玩意兒,遺憾到過不去奈何橋?」
我小聲嘟囔:「那我也不知道……蘇礫之前看著挺老實的。」
秦笑呸了一聲:「就是這種老實人,骨子裡蔫壞。」
他拍拍我的肩膀:「趁早放下他,轉世投胎遇到個更好的。或者……」
秦笑眼珠子一轉:「哥哥幫你在地府介紹個?之前有個弔死鬼姿色不錯。」
我推開他,嘴上讓他滾一邊玩去。
心裡卻在仔細考慮他的建議。
蘇礫就是個純混蛋,我確實沒有必要再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可這時,我心底最深處還存有一絲僥倖。
萬一蘇礫有苦衷呢?
5
兩天後,我接到一個新任務,地點在酒店。
一個老頭吃桃卡死了。
我到得早了些,老頭還要半個小時才會吃下那個要命的桃。
等待期間,我聽到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蘇礫,他手上還戴著那個該死的戒指,鑽小得幾乎看不見。
我撇撇嘴,假裝不經意地靠近。
蘇礫注意到我,表情微僵,很快又恢復原狀。
他修長的手指在大堂經理拿著的平板上來回滑動,語氣平淡但透著溫和,和面對我時完全不一樣。
「我覺得這個西式的就挺好的,到時候可以安排小朋友一起上台的對吧?」
大堂經理點點頭:「是的,到時候寶寶可以當小花童送戒指。」
西式?
花童?
戒指!!!
我瞪大眼睛去看平板上的內容,入目四個大字——婚禮方案。
蘇礫和肖白瑜要結婚了?!
像是故意刺激我一樣,蘇礫轉了轉手上的戒指:「我們準備的那個戒指挺貴的,到時候還得請工作人員幫忙看一下,孩子小不懂事,萬一當玩具扔了就不好了。」
大堂經理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那先生,我們現在交一下定金?」
蘇礫點點頭,爽快地刷卡。
我氣得臉煞白。
蘇礫絕對是去找肖白瑜告狀了,所以婚禮戒指才會準備得很「貴重」。
我出聲嘲諷,帶著掩藏不住的酸味:「怎麼還得你花錢啊,肖白瑜賺那麼多錢幹嘛用了?」
蘇礫頭都沒抬:「我刷的就是他的信用卡。」
我喉頭一哽,難受地原地打了一套軍體拳。
又沖蘇礫狠狠地豎了中指才作罷。
6
等到去勾老頭的時間,我一甩鐮刀,正好壓迫到他的腹部,差點給他的靈魂來一套海姆立克急救法。
老頭嚇得鬍子亂顫:「大人啊!我沒犯過什麼錯,不至於給我腰斬吧?」
我這才從壞情緒中脫身,衝著老頭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啊大爺,我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了。」
老頭看我道歉,瞬間蠻橫起來,到地府後,在黑白無常面前狠狠參了我一筆。
我挨了處分,扣了獎金。
而這一切,都是蘇礫的錯!
他就不能去別的酒店訂婚宴嗎?!
我拖著秦笑,去孟婆攤子上喝湯消愁。
孟婆今天下的料有點猛,平時我都是八碗的量,今天喝了三碗就有點上頭。
眼前虛虛實實,秦笑的臉模糊又清晰。
最後竟變成了蘇礫的樣子。
我一眨不眨盯著他,這些天的憤怒、憋屈,化作了一記不遺餘力的重拳。
秦笑應聲倒地,還沒罵出聲,又被我拽著衣領揪起來。
我晃著他,一字一頓質問:
「我哪裡比不上肖白瑜?!」
「他不就是比我有錢嗎?」
「我也存了老婆本啊!!」
我哽了一下,眼淚大滴大滴往下砸。
秦笑神色複雜地抿了下嘴,鬆開了本想反擊的拳頭。
他斟酌片刻,問我:「江朔,為什麼非得是我?」
「什麼非得是你?」
「為什麼那麼喜歡我?喜歡蘇礫。」
我被問懵了。
是啊,蘇礫從小就一直用死人臉對我。
我稍微犯點錯他就跑去我爸媽那告狀。
對我的示好也從來沒有過回應。
我為什麼還要那麼喜歡他?
這不是賤是什麼?
我皺起眉頭,腦子清醒了一點,認清了被我揍了一拳的是秦笑,而不是蘇礫。
我不好意思地幫他捋平衣領:「這頓我請。」
秦笑冷哼一聲:「本來就該你請。」
我搓搓臉,又喝了小半碗湯後,忐忑地問:「你上次說的那個弔死鬼……能不能,就是……介紹給我?」
秦笑愣了一下,大笑起來:「當然。」
7
弔死鬼叫明睿,是個陰鬱美男子。
雖然死法慘烈,但秦笑說,他沒什麼大遺憾,就是覺得人間不值得,才不願意過橋投胎。
我支支吾吾地表達了為什麼來找他。
明睿爽快點頭:「可以啊,你長得挺不錯的,帶出去不丟人。」
我不太喜歡他這個說辭,但念著這是剛見面,說不定多了解了解就能適應了,便跟他開始約會。
地府能去的地方不多。
我們便在休息的時候跑去陽間。
我向明睿推薦了自己喜歡的店鋪,可他總是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不時出聲貶低我幾句:
「你就喜歡這種東西啊?真是鄉巴佬。」
「難看死了,走吧走吧。」
「我從來不吃路邊攤的,聞著味兒都想吐,噦。」
逛了半天,我憋了一肚子火。
感覺明睿像是蘇礫的翻版。
但蘇礫好一點,最起碼不會將我喂到他嘴巴里的東西直接吐出來。
明睿也覺察到我的不適,但他沒提散場,而是問我要不要去情侶酒店。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有點噁心。
「……算了,我有點不舒服。」
「而且,也不想這麼快。」
明睿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都變成鬼了,還瞎講究,我又沒有病傳染給你。」
他說著,想拉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