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遺憾點頭。
還有半小時黎肅才下班,於是我坐在角落,背對著櫃檯坐下,準備好好品嘗一下。
剛喝了一口,舌頭和腦子開始打架,怎麼會這麼苦?上將的味蕾退化了?還是跟我腦子一樣發育異常?
是我喝的不對嗎?再試試。
門口的「歡迎光臨」響起,有人進來。
店員小姐熟練地問候:「黎先生,今天下班挺早的,請問您要點什麼?」
我一下嗆住,口腔鼻腔全是苦,咖啡撒了一身,眼睛也溢出生理性淚水。
【是黎肅嗎?不是吧,肯定不是,他下班從來不喝咖啡的。】
垂下的發梢被氣流帶動,在空中飄蕩,淡淡冷杉味裹挾著男人的身體靠近。
「請問這裡有人嗎?」
是他!
我低著頭,支吾:「有,呃我是說……」
【腦子跟漿糊一樣了,黎肅竟然在跟我說話,聲音像大提琴……不對,我該說什麼,你好我很喜歡你,請問可以結婚嗎?不行,好像太著急了……】
他好像笑了一下,坐在我旁邊。
「很冷嗎?一直在發抖。衣服需要擦嗎?」
黎肅的話打斷我翻飛的思緒。
我果斷搖頭。
【今天沒有打扮,一定丑得見不了人,怎麼偏偏這時候遇到了!可我好想看看他,我保證不會眨眼的。】
我死死咬住唇,心又重又急地跳動著,像打雷一樣,但在轟鳴中,黎肅的聲音又格外明顯,因為這轟鳴因他而起。
「那你抬頭我看看?」
我沒說話。
黎肅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站起身。
「等等!」手先腦子一步,攥住了對方的袖口。
我猛地抬頭,撞進黎肅那雙墨色瞳孔里,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好好看,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直到前台小姐把甜品帶過來,才打破了這份尷尬。
我立刻鬆開他,再次低頭。
【他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一直盯著他。】
「要不要一起嘗嘗?」黎肅問。
「……好。」
小姐貼心地給了 2 個勺子,我伸手去拿,黎肅也剛好伸出手。
指尖不小心觸碰在一起時,我感覺有電流從全身飛快地遊走,酥酥麻麻的。
【冷靜,不能再在上將面前丟人了!】
我暗下決心,少說少做少錯,就看見黎肅又站起來。
我下意識問:「你要走了嗎?」
黎肅搖頭,將外套脫下,披在我身上。
又遞給我紙巾:「擦擦。」
腦子裡的煙花一朵一朵連環地砰砰炸開,嘴巴里的甜蜜也瀰漫開。
【這是黎肅的外套!這個紙我不會扔了,今天難道是我的幸運日嗎?】
「是,我是說,你是 Omega 嗎?」黎肅像閒談一樣問。
我面無表情點頭,桌底下手緊緊攥住。
「那你有對象嗎?是 Alpha,beta 亦或是 Omega?還是說已經結婚了?」
6
我面無表情,繼續搖頭。
黎肅點頭,像在思考,忽然他腰間的通訊器閃著紅光。
他站起身:「抱歉,我得先走了。」
我點點頭,看著高大的身形站起,自動感應玻璃門開啟,我心念著:【讓我再看你一眼吧,求求你了。】
似有所感,黎肅忽然轉頭,說:「再見。」
他大步流星踏出去。
我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一直在回味。
直到站起身才意識到,衣服沒還給他!
我裹緊衣服,嘴角弧度控制不住地上翹。
又小心翼翼地把外套折好,抱在懷裡,向店員小姐拷貝了一份剛才店裡的監控——以和她合照換來的。
哼著小曲回了樓上的房子。
我寫好日記,將拷貝的視頻放進全息艙文件,沉浸式回味下午。
忽然,系統跳出信息彈窗。
我面無表情地划走。
又跳出來。
划走。
直到凌晨 4 點,我退出全息艙,才看到列表多了一個新的聯繫人。
對方權限很高,可以直接向我發送信息。
對方頭像純白,消息內容是:「我是黎肅,你好,方執。」
【等等,剛剛是上將發來的信息!我居然錯過了!現在回復會不會打擾到他,要不我明天再回復,可我現在想就回復!】
我想了五分鐘措辭:「你好。」
對方秒回:「我們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所以我向你發出訂婚邀請,不知你意下如何?」
【當然可以!現在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你可以馬上永久標記我,我們一定會非常幸福的!】
腦子裡繞了一大圈,變成:「好的。」
於是,簡短對話後,婚約敲定簽下,星際時代的一切都可以在星網中進行。
一切都像做夢一樣。
我和黎肅竟然結婚了!
7
抱著新鮮出爐的結婚證,我摩挲著對方親筆簽下的「黎肅」二字,小心地吻上去。
複製了 20 本之後,我把原件鎖進保險箱。
我搬進了黎家別墅。
但偌大的家裡只有智能管家懷斯與我。
婚後我和黎肅沒見過一次面,他很忙,而我也不好出門找他,因為每次出門,懷斯都會和我一起,因為他說,最近比較變動,外面很危險。
懷斯伴黎肅長大,並且行為模式軟體是以黎肅性格行為為藍本,換句話說,它是另一個版本的黎肅。
所以我對它也很客氣,在它面前也會裝出柔弱乖巧,符合刻板印象的 Omega。
我問它:「黎先生喜歡什麼樣的 Omega 呢?」
「上將日常與工作中與 Omega 接觸極少,無法提供參考。」
「那懷斯先生呢?」
對方英俊的仿真面龐露出笑容:「實不相瞞,懷斯對您也是一見鍾情呢。」
我連滾帶爬逃開。
之後便是上將難得回家一次,他給與了我足量的信息素,但沒有標記我。
我甚至都想偷偷給他下藥,但我沒那個膽子,之前被他教訓,我心有餘悸。
或者,我再試探他一下?
我隨手拿起一本《插花藝術》打開,仰躺在沙發上裝樣子,腦子裡開始思考怎麼做。
這時懷斯告訴我,有人拜訪。
「我不認識,懷斯先生直接拒絕吧。」我擺出乖巧的假笑。
「方先生,對方自稱是您的父親。」
我合上書,語氣誠懇,眼神真切:「我家人已經死了很久了。」
正常人提起這樣的事應是傷心的,我眨了眨眼睛,乾巴巴的哭不出來呢。
懷斯摸了摸我的頭:「哭不出來,可以不用哭。」
我悻悻地拿書擋住自己的臉。
前兩天,薛明瑞給我發消息,說想借上將的力量擴大自己的商業版圖,我直接刪除拉黑,沒想到他今天居然自己找上門來,正想著怎麼把他打發走。
忽然,門開了,黎肅走在前。
我立刻坐直,星星眼:「黎先生!」
他朝我點了點頭,身後竟然還跟了一個,是薛明瑞。
他笑得諂媚,顯然是在奉承。
黎肅取下手套,漫不經心地往旁邊遞,懷斯接了過去。
黎肅甚至根本沒有聽薛明瑞講了什麼,只問我:「小執,今天在家怎麼樣?」
我點頭:「還可以。」
「方執!上將都站著,你怎麼好坐著的,快站起來,一點家教也沒有!」薛明瑞終於找到機會了,小聲急促地催我。
我打了個哈欠。
見我不為所動,薛明瑞老臉漲得通紅,他挪到我邊上來,猛地一推。
我猝不及防往前一撲,栽在了黎肅懷裡。
【這次可不是我主動的,我是被迫的!上將的胸膛好有彈性哦。】
我擠出點眼淚,垂眉癟嘴,委屈地看他:「黎先生……」
黎肅捏了捏我的耳垂,在我耳邊悄聲:「別勾人。」
我眨眨眼,重新坐直身體,一邊揉耳朵,一邊眼神瞟旁邊那煞風景的人。
黎肅眉頭一挑,轉身,明明面無表情,卻十分有威懾感:
「薛先生,你對我應該是什麼樣的態度?」
「當……當然是尊敬,發自內心的尊敬您!」薛明瑞說話時,額頭冒汗,身形都不自覺佝僂。
「既然如此,我的伴侶方執,也應當得到這樣的態度,」黎肅垂眸看他,聯邦上將的氣勢像利刃破開敵人咽喉,「你沒有第二次機會,明白嗎?」
薛明瑞連忙點頭,手不停發抖。
達成目的,黎肅看了眼懷斯。
懷斯端著假笑把對方架出去。
「上將,我不希望那個人敗壞你的名聲。」
黎肅點頭,勾著我下巴吻了下:「如你所願。」
薛明瑞滿以為自己的兒子攀上上將,自己也能水漲船高,但我不會讓他如願。
我蹭在黎肅懷裡,釋放信息素,試圖讓他標記我。
明明氣息陡然發沉,有了反應,但對方不為所動,只是扣住我的腰:「別亂動。」
我很委屈:「為什麼?」
「方執,我不在的時候,你表現一點不乖,還想要我標記你嗎?」
8
「不好好吃飯,熬夜,不鍛鍊身體,還連續 14 星時瀏覽星網。方執,你說你乖嗎?」
Alpha 細數「罪狀」,明明都很少在家,但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監控之下。
「我……」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面頰紅潤。
這種被全盤掌握控制的感覺,如玻璃受重創後蔓延出的密麻的蜘蛛網裂痕,蜿蜒,深入,直到所有隔閡都被消磨。
我垂下頸脖頸,抱住黎肅的手臂,順從道:「我錯了。」
「不,你並沒有意識到錯誤。」
我心一緊,被 Alpha 推開,懷裡一下空落。
慌張地伸手想拉他,但對方遞給我一份文件,淡漠的眼神像無數針扎進皮肉。
文件我只匆匆掃了一眼,就像燙手山芋一樣扔在地上。
「我,我只是想想……我沒有……」
黎肅步步緊逼,冷硬的話語壓下來:「Omega 信息素改造,方執,誰允許你這麼做?你知道這個技術不僅違法而且有機率致死致殘嗎?」
我身體在發抖,但大腦無法自抑地回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只是想和上將更契合,我有什麼錯呢?當初你的求婚理由也是信息素高度契合呢!】
Alpha 的眉壓得很深,他摟住我,在我耳邊低語:「還是說,你想頂著殘破的腺體,每天離了 Alpha 的信息素就活不下去,每天哭著顫抖著求我多憐惜你一點呢?」
我從沒有見過怒火中燒的黎肅,但聽到他說這話時,底層的興奮又慢慢燃燒,讓我的神經開始滾燙著舞蹈。
【是的,就是這樣——如果沒有被發現的話,是會去做的呢。如果活著不能在你心裡有地位,那我寧可消失,為你而消失!】
我像是承受不住一樣,眼裡流出淚:「求求你,不要再說了……我只是想和你更契合……」
黎肅搖頭,語氣肯定:「沒有,沒有人能比我更契合你。」
我鼻尖一酸,眼淚開了閘一樣。
黎肅擦去我的淚,但語氣依舊強硬:「方執,你是我的合法配偶,我是你的 Alpha,我有權管束你。」
「換句話說,如果你傷害自己身體,等同於傷害我,你明白嗎?」對方深不見底的黑眸里,也透露出一絲我熟悉的瘋狂。
「我會一點一點地教導你,走在正確的路上。」
「現在,到沙發邊去。」
「背對我,五十下,希望你記住這份痛。」
心臟超負荷地跳動,臉熱得不像話。
「1,謝謝先生,2,謝謝先生……」
額角滴下熱汗,身體不受控制顫抖。
明明是約束,是管教,是疼痛,卻讓我無比心安,愛戀與依賴滋長。
最後,我啜泣地許諾:「我保證我會乖的。」只要你保證不丟下我,我一定不會發瘋的。
黎肅把我抱進懷裡,一下一下撫摸著我的後背:「好,我也保證。」
9
之後,黎肅與我簽了一套【家規守則】,條理清晰,獎懲分明,混沌的生活變得井然有序。
例如每晚九點半必須上床入睡,每天運動至少 45 分鐘,三餐按時根據飲食搭配吃,以及抑制劑的使用量控制在一個月一支,以及最重要一點——決不能向黎肅隱瞞。
摩擦爆發後的甜蜜讓我和黎肅的關係更親近,於是我也開始蹬鼻子上臉。
我向黎肅申請:「我冷,可以和您一起睡嗎?我保證會很乖,不會打擾您的。」
【睡袍胸膛敞開那麼大,一定是在邀請我。】
黎肅扯了扯衣領,點頭。
我立刻爬上床。
【好近!我想摸摸這個肌肉,好軟,誒怎麼又變硬邦邦了?】
【嘴巴好軟,好想親好想親好想親。Just do it!】
蜻蜓點水地親一下,喘了半天才平復,直到天蒙蒙亮才不舍地睡去。
第二天,黎肅頂著黑眼圈出門。
入夜,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朝黎肅星星眼:「黎先生,快來睡覺吧!」
黎肅揉了揉眉心,手腕上的通訊手環一直在閃紅光,而後懷斯也過來,像有什麼很緊急的事,我只隱約聽到了零散的字詞「執政副官」、「反對」之類。
他擺手讓懷斯退下,走近我,俯身親吻我的額頭,語氣里難得有些歉意:「我最近比較忙,你按正常時間入睡,我睡書房。」
大腦一片空白。
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淚因乾澀流下。
理智上我知道他身為聯邦上將,不可能像普通 Alpha 一樣,但情感上——
黎肅短短几個字,在我心裡掀起滔天巨浪,巨大的絕望和悲傷淹沒了我。
【是我哪裡沒有裝好?黎肅討厭我了嗎?不對,應該是有煩惱在打擾黎肅,那我把煩惱解決不就好了!】
我咬著指甲,開始盤算,怎麼躲開黎肅鋪天蓋地的監視,然後替他分憂。
很快,機會來了——黎肅又忙了起來,幾乎睡在辦公室,但每晚他都一定會打來視訊監督我。
白天我按慣例,在戶外花園做運動,密不透風的防禦系統籠罩這裡。
臨近結束時,我叫一旁的懷斯:「懷斯,我好渴啊,你去把水杯拿過來吧。好不好嘛?」
懷斯遲疑一下,點頭,轉身前又叮囑:「最近外面不太安全,如果打算出門,請一定帶上我。」
我愉快地點頭。
時間結束,我抬頭看了看散發幽微光芒的攝像頭,像是有些苦惱:「太渴啦,實在忍不住了,抱歉。」
而後我哼著小曲,解除防禦系統,從花園小路走了出去。
剛從店裡買完水,心滿意足地喝了一口後,口鼻被人從身後捂住,一下就失去意識。
被留在原地的水瓶咕嘟地滾走,水撒了一地。
10
再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雙手被反手捆住,連嘴巴都纏了幾圈膠帶。
房間昏暗,像某個廢棄倉庫。
我試著動了動,幾乎沒有活動空間。
這時,一個面容滄桑、衣著凌亂的 Alpha 出現,身後還跟了一群人。
對方面色陰沉:「醒了?你就是黎肅那個秘密隱婚的小 Omega 吧?長得的確好看,可惜我手下人不懂事,讓你這漂亮的小臉蛋受了傷,真可惜啊。」
粗糲的手指摸過我臉上的傷口。
我一下就認出他就是那位近來鬧得風風雨雨,深陷醜聞的執政副官吉爾·路易斯。
【幸好是我,要是黎肅受傷,我一定會瘋掉的。】
【路易斯,你像老鼠一樣會藏,不來找我,我只好親自來找你了。】
興奮的神經開始遊走,我試著活動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