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態愛戀完整後續

我想笑一笑告訴他沒事，下一秒鋪天蓋地的黑暗襲來。

丟失的那段記憶席捲而來。

…

那年我十五歲，外婆去鎮上趕集，回來的是一具屍體和四萬塊錢的補償金。

補償金被一個親戚拿走了，說替我保管，每個月會給我一點。

喪事是鄰居幫忙一起辦的，外婆被埋在了她勞作一生的那塊土地里。

我借了鄰居家的座機給媽媽打電話，她說讓我等她來接我。

這一等就是半年，我沒等來父母，等來了蔣硯。

我想找鄰居報警的時候，被醒來的蔣硯阻止了。

也許是一個人待得太久，不想整夜整夜地在恐懼中度過，我把他帶回了家。

然後我就發現這個人腦子有問題。

他情緒容易極端，會莫名其妙地暴怒，夜晚會突然驚醒惡狠狠地盯著我，有時候還會自言自語地跟空氣說話，時常嚇得我毛骨悚然。

正常的時候他就會安安靜靜地待在我身邊，陪我一起幹活、下地、喂雞。

帶我找到蔣硯的大黃，它原本的主人搬家去了鎮上，沒有帶走它。

好在大黃性格討喜，靠著吃百家飯長大，幾乎每天都會來我家溜達。

在兩個月後被人打死了，兇手沒有解釋，沒有原因。

我哭了一天，蔣硯也紅了眼。

他在我家住下後就不走了。

我看見他身上新舊疊加的傷口，他說是家裡人打的，還要把他送去精神病院，路上他逃了出來，迷路走到了我們村裡，被我發現了。

我替他難過，同時又暗自竊喜有人陪伴。

那是段平凡又快樂的日子，兩個被拋棄的少年抱團取暖，讓生命重新流動起來。

直到一輛黑車出現在門口，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在我眼前將蔣硯帶走。

沒有溝通、沒有解釋，像對待一個沒有思想的物件一樣，拿著就走了。

蔣硯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會回來找你的！」

蔣硯走後，我就發現自己無法忍受孤獨，整夜整夜地做噩夢，經常睜眼到天亮，甚至到了無法下地上學的地步。

因為我每天都想哭，感覺身邊到處都是怪物。

在快要崩潰時，我跑到鎮上的警察局，求他們帶我回家。

陸峰和李顏終於把我帶了回去，可陌生的環境、所有人的排斥並沒有讓我的情況好轉。

一次突然的高燒不退，讓我在醫院昏昏沉沉躺了半個月，從此那段記憶就從腦子裡消失了。

失憶後最大的好處就是我的病也跟著好了大半，不用吃藥也能一個人睡著。

——

7

睜開眼我看見了憔悴的蔣硯，像個沒有生機的玩偶，他見我醒來鬆了口氣：

「你嚇到我了。」

我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被他抱在懷裡安撫：「怎麼突然難過了？」

「我記起來了。」

蔣硯身子僵了一瞬：「記起來多少？」

我哭著抱住他：

「你後面來找我的時候我已經失憶了，我不是看見你才跑的，是因為你後面有好多黑衣人，看起來很嚇人我才跑的。」

按照時間推算，那個時候蔣硯應該剛從精神病院出來，跑出來見了我一面後就被家人送去國外。

而我只記得在平凡的一天，一個好看的青年眼神炙熱地朝我奔來，後面跟著好多凶神惡煞的黑衣人，恐懼之下我選擇了逃跑。

蔣硯身體鬆懈下來，摸摸我的頭：「那我原諒你了。」

「所以你的病好了嗎？」

「不影響了。」

——

我的病情有明顯好轉。

蔣硯開始允許我出門，前提是必須要他陪著。

他帶著我參加了一場商業聚會，不顧眾人的打量，全程寸步不離。

陸家從來沒有正式對外介紹過我，所以很多人都對我的身份充滿猜測。

只有個別知道內情的想到陸家近日的慘狀又看著備受呵護的我摸不著頭腦。

我也看見了憔悴的陸家人。

李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蔣硯，面露傷感，欲言又止。

陸明宇身上散發著濃烈的不甘與恨意。

陸峰對我露出了這些年來最和藹的一次笑容：「小簡，可以單獨聊聊嗎？」

蔣硯握住我的手，眉頭微皺：「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

我捏了捏他的手心：「沒關係，我們去那邊房間裡聊，你在門口幫我守著。」

蔣硯沉寂片刻後還是同意了。

我跟著這三位在血緣上與我最親近的人進入了一間洽談室，三人坐在我對面，神情各異，沒有一絲熟悉與親近。

「小簡。」陸峰率先開口：「我知道這些年我們對你不夠關心，讓你受了委屈，但畢竟我們是你的親人，血濃於水，你為什麼要讓一個外人來傷害你的家人？」

「家人？」我淡然道：「我已經找到我真正的家人了。」

陸明宇憤然道：「陸簡，不管怎麼樣陸家都是生你養你的人，你姓的也是陸，未免也太冷血了？」

我諷刺一笑：

「那你們把我拋棄在村裡的那一年，有沒有想過我一個人，孤立無援沒有任何生存能力的時候，會不會死掉？你們沒有承認過我是陸家人，我也不想當什麼陸家人。」

「不然我明天就去把姓改了，跟我外婆姓好了。」

「好了。」李顏打斷了陸明宇後面的話，後者憤然離去。

李顏目光在我身上流連：

「小簡，你看起來變了很多——長胖了、氣色好了、性格也有些不一樣了，是媽媽對不起你，忽略了你的成長，就把對你的那份愧疚彌補在了小宇身上……」

我伸手示意她停止表演：「李女士，都到這一步了，就別表演你那遲來的母愛了，我不需要。」

李顏表情一滯，尷尬的氛圍蔓延開來。

「小簡……」

「別說廢話。」

陸峰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罵：「夠了！哪有兒子仇恨自己父母的？怪不得你能跟蔣硯走到一起，果然是一丘之貉！你們這種沒良心的人遲早遭報應！」

李顏連忙拉著陸峰坐下，對著我歉意道：

「對不起小簡，你爸爸不是這個意思，你去跟蔣硯說說，我們是對不起你，如今也付出了代價，陸家就要破產了，你就讓蔣先生放過我們可以嗎？」

「我沒想對你們做什麼。」我現在的情緒已經不會因為他們牽動，此刻有些諷刺地看著他們期待的雙眼，緩緩道：

「是蔣硯不想放過你們，不是我決定的。」

李顏沒有理解：「可他是為了你……」

「因為他在憤怒。」我露出一個笑容。

「你們傷害了他的愛人，所以他很憤怒，想報復你們。我不會去阻止，因為我不想他因為我去忍耐壓抑自己的情緒。」

我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笑得肆意又痛快：

「你們不是說過嗎？不要跟精神病講道理，不巧的是現在兩個精神病湊到一塊了，你們弄不過就只能辛苦一下受著了。」

陸峰徹底被我的態度激怒，一拳捶到桌子上，怒目圓睜：「畜生！我跟你媽當初就不該生下你，你這個來討債的煞鬼……」

我欣賞著他的表情，覺得也不過如此。

門口傳來細微的動靜，我似有所感地走過去打開門。

蔣硯沉著臉，脖子上青筋暴起，手死死掐著一個人抵在牆上，眼裡流動著瘋狂與暴戾。

讓人毫不懷疑他會真的殺人。

李顏哀叫一聲就撲過去推打蔣硯，被我一把甩開。

我捏住他的手腕，放輕聲音安撫道：「蔣硯，可以了，放開他吧。」

陸明宇臉色開始泛紫，眼球上翻。

我扳過蔣硯的臉對著我，語氣加重：「如果你真的掐死他，我們會再次分開，等下次見面你就只能找到我的墳墓了。」

咚的一聲，陸明宇身體倒在地上，被李顏和陸峰抱著查看傷勢。

我摸了摸蔣硯的臉，抱住他的同時一下一下順著他的背：「我們走吧。」

蔣硯捏著我的手腕有些發痛，我被帶著一步一步遠離陸家人。

一直到走出大樓，微涼的風撲到臉上時我才開口：「怎麼了？」

蔣硯摟住我，聲音低落：「他嘴巴不幹凈。」

我笑了起來：「多大個事，沒關係的，我已經不在乎他們了。」

「我們去度蜜月吧。」蔣硯突然道，「醫生建議我們可以出去看看風景，接觸不同的環境和人。」

「好啊，我們要去哪裡？」

——

8

我跟蔣硯在外面玩了兩個月，回來後就結婚了。

公開了，但沒有辦婚禮，因為我們兩個都沒有真正的家人，也不喜歡這些形式主義。

有這功夫還不如多在床上躺兩天。

我也開始搞起了自己的事業，雖然不大, 但一想到有那麼一群人每天眼巴巴地等著我發工資發獎金就覺得很有意思。

日子順風順水地過了下去, 陸家破產後我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他們的消息。

小黃長成了大黃, 跟記憶中的那隻長得很像, 但性格截然不同，這隻要賤許多，每天眼睛滴溜溜地轉, 滿腦子都是心眼。

兩年過去，一次公司聚會，我被哄著喝了點酒，等回過神時間已經到九點半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 血一下就涼了，不顧眾人阻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家裡門禁是九點, 如果有特殊情況需要提前告知並保持通話。

但今天我不光超時了, 還忘記了報備。

我衝到車上催促司機快出發，一邊給蔣硯打去電話。

沒接。

我心裡一慌, 下意識摸上脖子, 瞬間僵住。

項鍊不見了。

我又讓司機開回去，回到包間找項鍊，包間已經空了, 他們在我走後就約好出發下一場, 現在只有兩個服務員在收拾殘局。

我抓住其中一個人問：「你有沒有看見一根項鍊, 吊墜是圓形的, 上面有圖案？」

服務員見我臉色難看，搖搖頭也重視起來：「稍等，我去前台問問。」

我在包間裡找了好幾遍也沒找到，去詢問的服務員回來沖我搖頭抱歉。

我的心越來越涼, 一種難言的恐懼湧上心頭。

恍惚地走出餐廳, 熟悉的人站在門口樹下陰影處, ⼀⾔不發地盯著我。

完蛋了。

我⾛過去, 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其實這是個意外……」

蔣硯沒說話, ⾯⽆表情地舉起一隻手, 那條項鍊赫然出現。

他一⾔不發地將項鍊再次掛上我的脖⼦, 然後拉著我回到⻋⾥。

我感覺脖子涼涼的, 有點濕潤感，伸⼿摸了摸，⼀看發現是⾎。

我⼼⾥一緊，拉起蔣硯的手反覆查看，沒傷口。

「別人的？」我鬆了口⽓抬頭問。

蔣硯目光沉沉, 裡面翻湧著壓抑的情緒。

我不敢說話了, 開始擔心我的屁股。

雖然我們在⼀起快三年了, 但我有時候還是會怕他。

他的病沒有好全，不能太被刺激，我也是。

兩個精神病一堆雷區，互相小⼼翼翼地避讓和包容。

顯然這次是我踩到雷管了。

9

回到家⼀進⻔我就被抵到了⻔上。

細密的疼痛蔓延開來，死亡的威脅籠罩在我⼼頭。

我推搡著, 聲音顫抖：「別……你冷靜點……」

蔣硯捏著我的臉，表情兇惡：

「你不要想試探我的底線。」

我流著淚看過去, 被他眼⾥的痛楚與癲狂燙了⼀下。

抗拒的力度稍減。

好吧，我承認。

我愛死他這個樣⼦了。

請殺死我、占有我、把我融⼊你的血肉，一起腐爛發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