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他會不會有些太誇張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用手語說:「怎麼會?這樣你才能隨時吃到想吃的東西。」
沈逾恰好從房子裡走出來,也不知是不是看到了他對我的親密動作,臉有些沉。
「這就是你喜歡的 alpha?」
他在門口站定,有些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楚京南撓了撓我的手心,我悄悄拍掉。
他住進來以前我就說了,暫時不把我們的關係告訴沈逾,因為他最近情緒不太穩定。
萬一因為之前的事,他想要拆散我們就不好了。
等時機成熟,我再告訴沈逾也不遲。
不過我還沒說完,兩人忽然開始釋放壓迫信息素。
沈逾是 S 級的 alpha,他的信息素聞起來是烈酒,壓迫性十足。
而楚京南信息素的味道是清冽的雪松。
因為這樣的壓迫感,我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異類糾正所。
下意識往楚京南的身後躲。
而楚京南立即伸手護著我。
「小叔,別……」我喘著粗氣,死死地拽著楚京南的衣服。
沈逾卻冷眼看著楚京南,對我命令道:「阿頌,過來。」
我搖頭,和他解釋:「京南哥是我的朋友,你別用這麼強的信息素……」
沈逾像是驟然回神似的,他收起信息素。
下意識跑下來想要抱我,我捂著胸口第一時間看我身邊的楚京南。
「京南哥?你有沒有事?」
沈逾的手就這麼和我錯開,他有些發愣,手僵在半空中,楚京南朝我安慰似地笑著搖頭。
發現他的助聽器掉了一半出來,我趕緊伸手替他推進去。
好不容易緩過來,我才抬頭不滿地看著沈逾,「小叔!我說了京南哥是我的朋友,你為什麼要用壓迫信息素?」
「他耳朵聽力受損,也不能說話,你的信息素會傷害他!」
沈逾眉眼鬆動,似乎有些不敢置信,「阿頌,你在護著他?」
我皺眉瞪了他一眼,「小叔你太過分了!」
沈逾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你沒說過自己要帶回來的是個 alpha。」
我正在氣頭上,脫口而出就是:「你總是帶 omega 回來,我帶個 alpha 怎麼了?」
說完以後我才發現自己這句話就像在和他賭氣,就像從前一樣。
我剛想要道歉,卻沒想到他心情竟然變得愉悅起來,「沒說不讓你帶,你想吃他做的飯,讓他定時三餐過來就是了,何必讓人搬進來。」
「沈家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帶的 omega 都是他認可了的人,而我沈頌川帶的就是外人。
剛消下去的無名火又起來了,「京南哥的做法和外面的不一樣,短時間做不了,而且他家離我們這兒很遠,不方便。」
說完我就越過他拉著楚京南進去了。
8
楚京南在家裡住了下來,但因為門口的不愉快,我好幾天沒和沈逾說話。
楚京南大概不想看到我們鬧得太僵。
趁著楚京南不在家,我站在廚房裡看他做飯,順便和他要些福利。
剛親了他兩口他就推開我,樣子十分正經,我不滿地拍開他扶著我肩膀的手。
「又想和我說什麼?」
他無奈笑起來,手指飛快比划著,「你要不去和你小叔道個歉?他當時那樣做估計怕我是個壞人。」
我扭過頭不看他的手語,「我才不去!」
「我回來這兩個月已經夠安分了,他憑什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自己不談戀愛不結婚,也不讓我談。」
「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之前還想搶我的戒指來著。」
楚京南聽到這句話以後蹙起眉,眼底流露出擔心,「戒指不能摘。」
他拉著我的手,我們的戒指靠在一起,很般配。
「我不摘。」
我湊到他的臉上吻了一下,他笑起來,鼻尖湊過來。
「是不是還有兩天就到發熱期了?」他問我。
我點頭,「沒事的,我最近已經不依賴抑制劑了,而且你不是在這裡嗎?」
我和楚京南遇見的時候其實一點都不體面。
那是我待在那裡的第四年,他朋友拜託他給所里的一個研究員送飯,為期一個月。
那時候的我快被這兒逼瘋了,所有的醫務人員都沒辦法控制我,我拒絕吃飯,只要求見沈逾,也拒絕打抑制劑。
所以那時候的我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我掙脫他們的束縛跑到了走廊,恰好撞倒了送飯的楚京南。
他的飯菜太香了,我許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飢餓。
他身上的味道也特別好聞,比所里那些亂七八糟的 alpha 的味道好聞太多了。
楚京南並沒有被我的樣子嚇到,反而過來把我扶起來,他比划著手語問我有沒有事,但彼時的我根本看不懂。
我推開他要往外跑,卻踩到了飯菜里碎裂的瓷碗。
腳心傳來刺痛,胸口的悶熱和難受讓我瞬間沒了力氣,楚京南飛快地將我接住。
再醒來的時候,他坐在了我的床邊,旁邊放著熱粥。
他見我醒來只是對我笑,拿起一旁的畫板,「喝點粥吧。」
我掀開自己的袖子,發現並沒有新的針孔,他端起粥喂我。
我鬼使神差地張了嘴,那天我又重新感受到了溫暖的感覺。
我喝了兩碗粥,連看護都驚訝了。
後來的那一個月,我每天都會在他過來的時候認真吃飯,乖乖使用抑制劑。
楚京南發現我頻繁使用抑制劑以後主動留下來陪我。
他對我皺眉擺手,用畫板寫下:「以後別總打抑制劑了。」
後來我才知道,生下他的 omega 因為打了太多抑制劑,造成了他的聽力缺失。
第五年,楚京南成了我固定的伴侶。
從所里出來以後,我一直和楚京南在一起。
沈逾並不知道這件事,他只是知道我已經開始變得乖了。
所以我說的伴侶是真的,楚京南就是我的伴侶。
他給我的戒指裡面有獨屬於他的味道。
在沈逾家裡的這段時間。
很多時候我都是一邊打著少量的抑制劑,一邊靠著戒指度過了發熱期。
9
我轉著戒指跟他索吻,不料客廳陡然傳來了開門聲,我慌亂地把人推開。
「小叔回來了,快做飯。」我伸手推了推他,「和小叔道個歉。」他還在堅持。
我不太情願地哦了一聲。
說起來,我也從沒告訴過他是小叔把我送去異類糾正所的,所以楚京南一直以為我是被誤抓進去的。
沈逾一進門看見我杵在門口,語氣溫和,「特意等我?」
我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大衣,剛要下意識伸手去解他的領帶,忽然想起這是我五年前的習慣,之前我去抓他的領帶,他都要冷著臉看我。
然後教訓我。
我反應過來以後趕緊縮回手,不料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幫我解吧。」
我只能飛快地替他解開,偷偷瞥著他的眼神,發現並沒有生氣才鬆了口氣。
我把大衣和領帶放好以後回頭卻發現他在盯著我看。
我掃了眼在廚房的楚京南,他還在示意我道歉,我白了他一眼,還是露出了乖巧的笑,「小叔,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沒想過帶人進來要和你先說。」
「我也不該和你生氣。」
從前我認錯,他總是會呵斥我幾句,然後警告我下次不能再犯。
我已經準備好接受他的教育,但他勾著唇角笑說:「還以為你打算再也不理我了。」
他臉上帶著疲倦,掩著唇咳嗽了兩聲。
我當即笑起來,「怎麼會,我以後還得給小叔你盡孝呢,不會的。」
他唇角的笑意僵在臉上,「阿頌,其實你可以不用叫我小……」
廚房忽然傳來尖銳的東西落地聲,我臉色一變,立刻飛奔到了廚房。
楚京南已經蹲下來準備收拾碎掉的碟子和已經那已經吃不了的西紅柿炒雞蛋,我一把將人拉起來,「別撿,叫阿姨來掃。」
我剛碰到他的手指,他就嘶了一聲,我趕緊把他的手掌翻過來,右手三個指尖被燙得起了小泡泡。
我拉著楚京南出來的時候,沈逾就站在客廳。
我沒認真去看他臉上的表情,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小叔,我帶京南哥去上藥,飯等會兒我們叫外賣吧。」
沈逾好像難受地撐著餐桌,他朝我這邊喊了一下,「阿頌,家裡的退燒藥還有嗎?」
我因為擔心楚京南的傷勢,胡亂應他,「不知道啊,你找下阿姨吧。」
「是不是很疼啊,京南哥?」
沈逾撐在餐桌上的手背青筋驟然暴起。
他死死盯著前面兩人快要貼在一起的身影,不屬於他的那股占有欲陡然從內心燒了起來。
像是有人往他心口放了塊熱炭,燙得他又疼又難受。
10
我剛給楚京南包紮好,他就因為店裡的急事被叫走了。
因為楚京南走了,我也沒有了胃口,所以悶在房間裡刷購物軟體,順便看看新房子還缺了些什麼。
直到沈逾叫我出去吃飯,我心情有些鬱悶,就說了句不吃。
我以為沈逾已經走了,沒想到過了幾分鐘他又敲門。
「阿頌,出來吃飯,我叫了你最愛吃的松鼠鱖魚。」
聽到松鼠鱖魚,我不免又想起來他有一次帶余沉思過來吃飯的時候。
我說想吃這個,余沉思立馬說他討厭魚腥味,沈逾一下就把這個菜單劃掉了。
我當然又是鬧起來,沈逾把菜單猛地合起來,和我說:「以後這個家裡不會再出現松鼠鱖魚。」
後來我也再沒有吃過,其實我現在最愛吃的是清燉蟹粉獅子頭。
楚京南最拿手的菜。
我無奈地從床上爬起來,開門看到的卻是沈逾蒼白著臉站在門口。
我嚇了一跳,「小叔,你怎麼了?」
他擺了擺手,「沒事,去吃飯。」
我不經意碰到他的身體,燙得厲害,想來應該是發燒了。
以前他發燒,我都會緊張得要命,恨不得飛快地把藥找到塞他嘴裡。
我這時候才想起來剛才他好像說了自己不舒服,但我太關注楚京南,沒想起來這件事。
現在看他實在有些難受,只好問:「小叔,你吃點退燒藥吧。」
說完我繼續低頭看手機,剛才看到的沙發還挺好看的。
不料他卻扯了我的手,我沒留神一下就跌到了他懷裡,「阿頌,你從前對我的身體比對自己的還緊張。」
「你什麼時候這麼懂事了?一口一個小叔?」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從前記得他每一次不舒服的時候應該吃哪些藥緩解得快,知道他換季會感冒,而且一感冒就一個月,所以會特意每天都叮囑他要穿好衣服。
還會關注他的飲食,他吃不得的東西從不會出現在餐廳。
還有,我只會叫他逾哥、沈逾,就是不叫他小叔,但我回來以後把以往 8 年的小叔都叫完了。
我裝作沒聽懂他的話,只是對他笑,「小叔,可你現在就是我的小叔啊。」
這是我第二次對他這麼說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紅了眼眶,「沈頌川,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
11
楚京南第二天到晚上都沒回來,我只能準備好抑制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其實昨晚沈逾和我說完那句話以後,我下意識是想要逃跑的。
但他沒給我機會,他發覺我想跑,一下就把我拉到了自己懷裡,「別走。」
「這五年,其實我一直都在後悔。」
我掙扎著,他卻將我抱得很緊,我強忍著怒意提醒他,「小叔,你是不是認錯人了,要不我替你找余沉思回來?」
「我是沈頌川,不是余沉思。」
「阿頌!我知道。」他急切地將我轉過來,低啞的聲音帶著哽咽,「阿頌,是我的錯。」
最後我還是落荒而逃了。
沈逾一天都沒去公司,我意識到他在軟禁我。
我催促著楚京南趕緊回來,他回復消息特別慢。
但承諾晚上會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卻一直焦躁不安,就好像他不會回來一樣。
到了傍晚,我把床單都拼在一起,打算用它從二樓爬下去。
剛做好了床單繩子,沈逾就敲門走進來,我慌忙把窗簾拉起來,「小叔,你怎麼沒去公司?」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我,「阿頌,昨天晚上的事情。」
我搶在他解釋前趕忙說:「小叔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是把我當成別人了。」
他看著我床頭上的抑制劑,又問,「今晚是發熱期?」
我點頭,對他保證,「小叔我會乖乖打抑制劑的,絕不煩你,真的,我保證。」
他聲音像含了砂礫一樣沙啞,「阿頌,昨天我沒認錯人。」
他知道我一定聽到了,面對我的裝傻,他並不打算就這麼揭過去。
我下意識往後退,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也不安地轉著戒指。
在他靠近我之前,我坦白了:「其實小叔,京南哥是我的 alpha。」
「是你一直不讓我出門,我才讓他過來的。」
「發熱期我已經不想用抑制劑了,其實我的眼睛……」
沈逾忽然衝過來捏著我的手臂:「楚京南是你什麼?」
我的手臂被他捏得生疼,但還是固執地告訴他:「我喜歡他!我愛他,他是我的 alpha。」
沈逾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去:「我不允許。」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他給你的戒指,是定製款,沒有一百萬,根本不可能做得出來。」
「阿頌,我不讓你和他在一起是在幫你。」
我心裡一驚,楚京南似乎真的沒缺過錢。
他經常給我準備些小禮物,我讓他別破費,他也不願意。
我反駁道:「你憑什麼不允許?你只是我小叔,還管不了我!」
說著我掀開窗簾就要往外跳,但還沒來得及就被他抓住摔到床上去。
「你要走?」
他看到了窗外的床單,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你還是要去找他?」
「對!」我梗著脖子,「他已經三個小時沒回我的信息了,我得去找他。」
而且我已經快要到發熱期了。
我答應過他不要用抑制劑。
「你休想!」
他把床單解開,把窗簾也收走了,一切能作為繩子的東西他統統都收走了。
「沈逾!你不能這樣!」
他聽見我叫他的名字,竟然笑起來,「很好,阿頌,你沒叫我小叔。」
「瘋子。」
我罵他,他卻置之不理,他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我的房間的東西,最後才對我說:「阿頌,我以為我昨天說得夠明白了,沒想到你竟還想著去找他,那就別怪我了。」
「今晚你的發熱期,我會對你負責。」
12
我把門反鎖,靠在床邊盯著手機,楚京南還是沒回復我的消息。
看來他確實讓沈逾給絆住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讓楚京南回不來。
按理說他和沈逾並沒有什麼交集,也不可能威脅到他。
身體逐漸變得不對勁起來,我把抑制劑死死地抓在手裡。
也把戒指取下來含在嘴裡,感受到楚京南熟悉的味道才算有所緩和。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的發熱期變得異常難受。
直到沈逾突然闖進來。
幾乎一瞬間我就聞到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甜酒香的信息素。
他走到我床前,我下意識往後退,「小叔,我在用抑制劑了。」
我拿出抑制劑,剛要紮下去,他卻猛地將我手裡的抑制劑打掉了。
抑制劑碎了一地,他整個人也已經靠近我,「阿頌,我們不用抑制劑了,你忘了,我說過了,今晚,我對你負責。」
我驚恐地從床上爬起來,「為什麼?我要抑制劑,給我抑制劑。」
我翻找柜子,想要從裡面找出抑制劑,沒想到剛才那個是最後一支了。
「我收走了。」沈逾忽然道。
13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瘋了?」我警惕地看著他,他笑起來,「是,我是瘋了,五年前也許你說的都是對的。」
「是我不敢承認而已。」
我瞳孔猛地一縮,他發現我驚恐的表情,眼底閃過了一絲受傷,「阿頌,別這麼看著我。」
「這兩個月,我已經在忍耐了,從你乖乖叫我小叔的那一刻起,我就後悔了。」
我搖頭往門口的地方退去,他步步緊逼,「阿頌,你不是想要我永久標記你嗎?」
「我現在就可以。」
「不!我不要!」我搖頭拒絕他,他欺身而上,和昨晚一樣桎梏著我,甚至還釋放更高階的費洛蒙信息素,「乖,阿頌,你需要。」
「以後我不會讓你注射抑制劑了。」
他要吻過來時,我狠狠地咬向他的肩膀,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我才開口:「我不要你的永久標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