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獻是我的爸爸,也是我的媽媽。
他是個傻子。
聽村裡人說,六年前他撿回來個失憶的男人。
男人恢復記憶後就扔下他走了,沒過多久就發現有了我。
為了養活我,李獻吃了很多苦。
直到突然有一天,李獻告訴我,他看見我另一個爸爸了。
沒過多久,一個長得和我七分像的男人找到我,想要和我做親子鑑定。
我沒拒絕,只伸手:「打錢。」
1
「寶寶,你乖乖呆著這裡別亂跑,爸爸要去工作了。」李獻摸了摸我的腦袋,再三叮囑。
視線卻不自覺往外。
李獻就是這樣,藏不住自己的情緒。
快三十歲的人了,卻跟個小孩似的。
什麼都表現在臉上。
見我乖乖坐著,李獻關上雜貨間的門。
我聽到他匆忙混亂的腳步聲。
直到遠去。
兩分鐘後。
我憤恨地摔掉手裡的畫筆。
李獻居然毫不猶豫的走了。
他今天都沒親我!
他就這麼急著見那個人嗎?
那個以恢復記憶的名義,將他毫不猶豫拋棄的雜毛畜生!
自從昨天李獻見到他後,整個人都魂不守舍。
開心的抱著我說找到了我的爸爸。
他算什么爸爸?
一個爽了一下就什麼也不管的王八蛋。
狠狠蹬了兩腳地泄氣,我蹲下身子重新撿起畫筆。
這是李獻花了八塊錢給我買的。
要是丟了他會心疼。
2
做任務畫完李獻給我布置的三朵小花。
我立馬起身跑了出去。
這是一家餐廳的雜物間。
一打開門,外面人流熙攘。
男人女人說話聲雜亂無章。
我根本聽不到李獻的聲音。
找了半天,因為個子太矮。
最後被一隻大手從後直接抱了起來。
「你這小混球,怎麼跑出來了?你爸不是讓你在立馬待著嗎?」
喬梧抱著我,手還開始亂摸:「餓了?」
我撲騰著腳,根本碰不到地。
最後選擇放棄:「找爸爸。」
喬梧是同村的老鄉,也是他把李獻帶到城裡給了他一份工作。
是個好人。
但是生氣真會打我屁股。
給我抱在懷裡用力揉了揉我的腦袋。
喬梧開始教訓我:「你爸上班呢,就這麼粘著他?算了算了,帶你看一眼。」
說著一邊往餐廳一掃。
很快找到了李獻。
「找到了,我帶你去。」
被喬梧抱著往餐廳門口方向走去。
我很快鎖定了李獻的位置。
還沒開口喊一聲。
李獻突然上前兩步抓住一個男人。
嘴上張張合合。
男人一動沒動,男人身邊的女伴卻趁著李獻不注意。
猛的推了一把李獻。
而李獻身後的推車上,是他剛剛從餐桌上撤下來的殘羹冷炙。
李獻被推的撞到推車上,本就蒼白的臉瞬間皺成一團。
推車上的碗被撞掉了幾個。
摔倒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李獻!」我尖叫著,從喬梧身上扭了下來。
跑到李獻身邊,他正痛苦的捂著腰。
掀開衣服一看。
上面一片紅腫。
我把手覆在上面,根本蓋不住那大片的傷口。
「寶寶?你怎麼出來了?」李獻忍著痛,說話聲一抽一抽的。
他伸手抹了抹我的臉:「寶寶不哭,爸爸不疼。」
我小心翼翼的往李獻傷口上吹氣。
身後是喬梧找女人質問她為什麼推人。
女人解釋著,不斷的朝旁邊的男人看去。
男人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最後,女人憤恨的丟下一踏錢,頭也不回的走了。
3
「媽的,什麼玩意,有錢人了不起啊?」喬梧罵罵咧咧,轉身把錢塞進李獻兜里,「這是賠償,拿著,怪哥沒本事給你推回去。」
李獻忍痛憨笑:「謝謝喬哥。」
說著,又起身拉著我的手。
有些興奮的將我轉身,對上剛剛被他拉住的男人。
「寶寶,這也是你爸爸。」
直到這時。
我才看清面前這個男人的臉。
個子很高,一身西裝看著很貴。
還長著一張讓人討厭的臉。
我知道他叫什麼。
傅臨淵。
李獻從小就在我耳邊說這個名字。
李獻還說,我和他長的很像,特別是眼睛。
可現在一看。
一點都不像。
那雙冰冷到泛著寒意的眸子。
讓人忍不住想將他挖下來。
他怎麼能這樣看著李獻。
李獻可是每次想著他,眼裡都充滿溫柔倦意。
4
可是李獻傻。
他看不出來,還傻乎乎的向前:「阿淵,我找了你好久,你怎麼就突然不見了呢?」
傅臨淵沒說話。
一雙眸子在李獻和我身上掃了一眼。
接著毫不猶豫的轉身。
李獻下意識追了兩步,最後停下腳。
強行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寶寶別傷心,爸爸可能是不記得我們了,他腦子又壞掉了。」
媽的,還壞掉了,是被砸的西巴爛了吧!
看這眼神就知道他肯定還記得李獻。
只是不想相認,不想被李獻這個傻子纏上!
而李獻還給他找理由!
狗東西,穿的人模狗樣。
一股怒火沖刷我的大腦。
我回手從推車裡拿出一個髒碗。
猛的朝傅臨淵方向甩去。
「啪」的一聲。
瓷碗砸到傅臨淵的腿上,又落到地上。
碎裂的瓷片濺在傅臨淵的腳邊。
瓷盤裡殘留的污垢順著他光滑筆挺的西裝褲上掉在地上。
傅臨淵頓住腳步。
緩緩回頭。
我朝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只是沒過兩秒。
我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李獻跑到傅臨淵面前,用手帕給他擦著褲腳的油污。
「阿淵你沒事吧?沒有砸傷哪裡吧?寶寶不是故意的。」
5
我噔噔兩步跑了過去,將李獻給拉了回來。
「不准給他擦,那是我的小手帕!」
「沒事的寶寶,爸爸回去給你洗乾淨就好啦。」
我死抓著李獻的手:「那也不准。」
李獻一臉為難。
傅臨淵動了動身子,張嘴說了他第一句狗話:「不用了。」
我瞪了他一眼。
本來就不是你的東西,管你用不用!
此刻他也正低頭看著我。
視線交匯。
傅臨淵沒有先收回目光。
我自然也不帶怕的。
最後,還是喬梧帶著餐廳經理來了,安撫好旁邊的客戶。
在我被李獻牽手去和經理道歉走神的幾秒鐘。
再回頭,傅臨淵已經離開了。
6
「你們父子倆還真挺像的。」喬梧拿濕毛巾擦著我的手,一邊稀奇的在我臉上瞅來瞅去。
「這樣看來,你另一個爸還是個有錢人。」
喬梧一直在外打工,之前根本不知道李獻和傅臨淵的事。
是後面李獻生了我,為了我到處求工作時。
喬梧家人聯繫他,把李獻給帶了出來。
雖然喬梧對李獻和我很好。
但他不能在我面前提那個男人。
我拍開喬梧的手,冷臉看他。
喬梧呲牙:「知道了知道了,跟個小大人似的,不說他了,但我感覺,你爸爸好像有點不開心。」
李獻自從傅臨淵走了後就有點心不在焉。
腦子又笨,又喜歡亂想,還不告訴別人。
我跑到李獻身邊,牽住他的手,說:「爸爸,我想吃雪糕。」
李獻臉一下嚴肅起來:「不行哦寶寶,你昨天已經吃過了,雪糕吃多了會有蛀牙。」
說著,李獻讓我張開嘴。
成功轉移了李獻的注意力。
7
傅臨淵沒再出現。
李獻的注意力漸漸從他身上散去。
但偶爾還是會晚上拿著照片偷偷看。
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這天,李獻休假。
一大早出門買菜回來,神情又開始不對。
傅臨淵找過來?
我趴到窗戶往下看,什麼也沒有。
只有樓下一個不想上學的小屁孩瘋狂的和他媽反抗。
最後被打的嗷嗷叫,還是被壓上車送去了學校。
也沒看出什麼異樣。
直到吃飯時。
我才明白李獻為什麼一直糾著個臉了。
「寶寶,你想上學嗎?」
李獻忐忑的問我。
我今年五歲,按年齡是該上幼兒園了。
可我現在已經懂了很多。
識字,算數,甚至英文。
這些都是在喬梧的平板上學的。
喬梧經常說我是天才腦瓜子。
我想,可能是李獻太傻。
老天爺才派我這個聰明的兒子來保護他。
8
我毫不猶豫的搖頭來表現我不想上學的決心。
但李獻不這麼想,他很想讓我去讀書。
城裡的幼兒園都很貴,要是沒有房子沒有名額還得買。
李獻什麼也沒有,連錢都不夠。
他拿著錢包,反反覆復的用手機算了很多遍。
當晚,他給我做了一份雞蛋炒肉,自己拿著乾菜咽著飯。
我把菜夾進他碗里。
他又給夾了回來:「沒事的寶寶,我以前經常吃這個的,這個也很好吃。」
說話乾巴巴的,又掏心掏肺。
我站上椅子,直接將我碗里所有的菜全倒了進去。
「拌在一起,我們一起吃。」
李獻見我這嚴肅的小表情,最後還是答應了。
等喬梧下班回來,看著桌上清淡的樣子,一手摟住了我和李獻。
「可憐的兩個寶寶,肉都捨不得吃,別怕,有哥在一天,就不會讓你們餓死!」
李獻憨笑:「謝謝喬哥,喬哥對我們真好。」
9
沒錢,是個最大的問題。
可我這個身子太小了。
沒辦法賺錢。
我有些喪氣的蹲在餐廳門口。
我已經好些天沒在雜物間了。
因為我要在外面蹲傅臨淵。
我不能讓他進去,也不能讓李獻再見到他。
就在我以為今天和以往一樣,傅臨淵不會來的時候。
一雙大長腿緩緩站定在我眼前。
我抬頭。
傅臨淵和上次一樣,整潔的西服穿的像個斯文敗類。
我站起身,個子才堪堪到他膝蓋。
......很是屈辱。
張開雙手,我咬牙攔住傅臨淵。
「不准進去。」
傅臨淵沒動,沒有溫度的視線像是在我臉上扎了根。
良久,他才張開口,聲音暗啞:「給我一根你的頭髮。」
頭髮?
只是一瞬間,我知道他想做什麼了。
親子鑑定。
錢,這不就來了。
於是我伸出手:「可以,給錢。」
傅臨淵臉色頓了一瞬,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裡面有兩百多萬。」
我當即收下揣進兜里,隨後從頭上扯了根頭髮遞了過去。
等傅臨淵接過。
我才把剛剛憋了一肚子的火發了出來:
「你為什麼想和我做親自鑑定呢,你和我長的怎麼像,我晚上做夢都想劃爛你那張臉。」
在男人臉色愕然的瞬間。
我接著說:
「你只是懷疑李獻,你瞧不起李獻。」
10
小孩的聲音稚嫩,卻很是刺耳。
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傅臨淵的心。
他回到車上,小心翼翼將那根頭髮裝進密封袋。
只是車子點火後。
地圖上到醫院的導航被他關掉。
方向盤一轉,他回了家。
傅昀國和關穗已經在家裡等了很久了。
前幾天讓傅臨淵去相親,最後女孩打電話哭著說他們傅家欺負人,孩子都有了還出來相親,還特意帶她去了亂糟糟的餐廳。
傅昀國這才知道,當初那個救過兒子的男人是個雙性人。
還生了個兒子,也就是他們的孫子。
夫妻倆激動了一晚上,想立馬找過去,又怕失了臉面。
強行讓傅臨淵先去做親子鑑定。
有了親子鑑定,他們就有理由把孩子要回來了。
可是,一向聽父母話的傅臨淵這次卻拒絕了。
無聲抵抗。
可最後還是沒能低過關穗的哭鬧。
而現在,看著傅臨淵回來。
夫妻倆激動的上前:「怎麼樣,親子鑑定出來了嗎?」
傅臨淵低著頭,神色淡然。
「我沒有做。」
「什麼!」關穗尖叫,「你怎麼能不做呢?那我大孫子怎麼辦?」
哭鬧聲幾十年如一日,傅臨淵以前都有些麻木了。
今天卻突然感到疲憊:「媽,就算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會把他帶回來的。」
這個家庭不適合生養孩子。
「你說什麼?」關穗很久沒有體會到被兒子駁了面子。
而這陣子一而再再而三。
刻在骨子裡從農村帶出來的習慣,讓她再次抬手捶打兒子:「那可是你兒子,傅家的血脈!」
血脈。
傅臨淵聽到這個詞有點想笑。
傅家有什麼血脈。
傅昀國和關穗都是鄉下出生,三十歲才乘上東風做了房地產,一下子就成了暴發戶。
在傅臨淵前面還有個哥哥,從小叛逆,家裡富裕後更是管不住,現在一年難得回一次家。
而傅臨淵不一樣。
傅臨淵是他們在富有後,抱著培養一個優秀的下一代出生的。
在他出生起,他的一切就被規劃好了。
大到他長大要學什麼專業,小到他今天晚上只能喝什麼補湯。
他就像這夫妻倆手裡的機器人。
稍有反抗,就會迎來一陣毒打加哭鬧。
傅臨淵麻木了。
而這一次,傅臨淵抓住了關穗落在身上的手,說:
「媽,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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