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學霸。
轉學第一天。
我莫名其妙成了學校小混混們的新老大。
二把手崇拜地看著我:
「不愧是大姐,一個眼神就讓隔壁學校的人屁滾尿流。」
我:我嗎?
我趕鴨子上架,成了他們的頭頭。
別的我也不會。
我就帶著小子們天天泡圖書館,埋頭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二把手哭了:
「大姐,我們什麼時候去收保護費?」
小子們,
有沒有可能。
知識才是真正的力量?
1
轉學第一天。
報道後,
我被一伙人堵在了學校後巷。
十來個人,放眼望去。
全是五顏六色的頭髮。
為首的少年,一頭囂張的銀髮。
眉骨上還帶著傷,看我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身後烏泱泱跟了十幾號人。
個個神情激動。
目光灼灼。
仿佛在迎接什麼降世的神明。
「大姐……?」
銀髮少年開口了。
聲音竟然有些……顫抖?
銀髮少年為首。
十幾個人「嘩啦」一聲。
齊刷刷地朝我九十度鞠躬,吼聲震天:
「大姐!我們終於等到您了!」
我:「……」
2
我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學霸。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平平無奇的。
那就是我的名字。
江稚。
我媽希望我像小鹿一樣純良安靜。
我爸希望我像猛虎一樣桀驁不馴。
我爸擰不過我媽。
於是,
我就成了江稚。
我媽突然告訴我。
因為她工作調動。
我必須轉學到全市據說升學率最低的高中。
「媽,正德高中……升學率只有 15%。」
我媽正在收拾行李,聞言頭也不抬:
「沒關係啊,稚稚,你一個人就能把它的升學率拉高十個百分點。」
我媽對我是真自信。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再挽回一下:
「那裡的校風……據說,學生分為兩種,挨打的和打人的。」
「那你當第三種。」
我媽終於停下手裡的活,慈愛地看著我。
「當那個沒人敢打的。」
真是我的好媽媽。
在我的計劃里。
我高三這一年,應該是在市一中的尖子班裡。
攻克好幾遍《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最後以省狀元的身份,進入我夢想中的大學。
繼續我樸實無華的學霸生涯。
而不是來到這個……連校門口保安都自帶煞氣的高中。
我媽雷厲風行,不到三天。
我就站到了正德高中門口。
轉學到正德高中的第一天。
我就被全校最強的不良少年團伙。
叫什麼「黑龍」。
認作了新任大姐頭。
報到當天下午四點。
我剛準備去學校熟悉熟悉地形。
我只是路過,真的。
我只是看到一隻被鐵鏈拴住的小土狗幼犬在嗚咽。
想過去解開它。
結果手剛碰到鐵鏈。
身後「嘩啦」一聲。
旁邊倉庫大門被拉開,十幾個凶神惡煞、發色各異的少年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為首的那個染著一頭囂張銀髮。
耳釘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他一步步走近。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面前,一個九十度鞠躬,聲如洪鐘:
「大姐!我們終於等到您了!我是江野,從今天起,黑龍上下,唯您馬首是瞻!」
他身後幾十號人,齊刷刷地彎下腰,吼聲震天:「恭迎大姐頭!」
整齊劃一的吶喊。
震得倉庫頂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我大腦宕機了三秒。
手裡還攥著那根冰涼的鐵鏈。
「……你們,認錯人了吧?」
大姐頭?我?
一個連體育課八百米都跑不進四分鐘的渣渣?
我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銀髮少年抬起頭,眼神狂熱無比:
「沒錯!就是您!昨天晚上,您單槍匹馬,赤手空拳,干翻了『黑豹』的十五個精英!我們都看見了!」
哦,對。
昨天晚上,我確實來過這附近,只不過是學校外面。
我純粹路過。
聽見有狗叫,叫得很委屈。
我就大著膽子跑過來瞧瞧。
結果剛跳到台子上碰到圍欄,就有一群人朝我衝過來。
黑暗中,我被別人推了一下,手裡一袋剛買的、準備給我媽捎回去的高筋麵粉脫手而出。
台子很高。
那袋三公斤的麵粉結結實實地摔了下去。
精準地砸在對方領頭的關鍵部位,袋口鬆了線頭。
白色粉末瞬間炸開。
如同小型蘑菇雲。
那人慘叫一聲,直挺挺倒下。
他身後的小弟們以為老大被惡意中傷,瞬間陣腳大亂。
驚恐地看著從麵粉迷霧中站起來的我。
我當時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
從台子上跳下來。
撿起剩下的半袋子麵粉。
本著不隨意招惹的原則。
在他們驚恐的注視下,我淡定地離開了現場。
只有我知道我腿發軟。
好在他們沒追上來。
這怎麼到了他們嘴裡就成了格鬥天才?
銀髮少年還在激動地描述:
「您當時那個眼神,那個氣場,簡直就是活著的傳說!『黑豹』那群雜碎屁滾尿流地跑了!我們黑龍的老大上周剛被他們陰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從今天起,您就是我們的新大姐!」
「大姐謙虛了!」
另一個紅髮少年一臉「我懂的」表情,激動地打斷我。
「您放心,我們懂規矩!您不想暴露實力,我們就替您保密!您就是我們的天,我們的信仰!」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或崇拜或敬畏的臉。
再看看自己身上穿得板板正正的校服和懷裡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3
先頭十八年,我的人生信條是「知識改變命運,多刷一道題,幹掉一千人」。
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暴力和麻煩。
而現在,麻煩的受氣包們正跪在我面前。
求我帶領他們走向輝煌。
「那個……我覺得我可能不太適合。」
我試圖挽救一下我即將逝去的平靜高中生活。
銀髮頭頭做了自我介紹。
他叫江野。
江野的表情瞬間變得悲壯:
「大姐!您是嫌棄我們嗎?我們知道我們不成器,但我們對您絕對忠心!只要您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們絕不皺一下眉頭!」
「對!大姐!我們跟定你了!」
身後的小弟們群情激昂。
我看著他們,忽然有了一個大膽又荒謬的想法。
我的父母是常年奔波在外的理性人員。
從小教育我,任何問題都有其最優解。
眼前的困境,最優解是什麼?
報警?他們會被記過,然後出來繼續堵我。
我這剩下的高中一年只怕不會好過。
拒絕?他們會覺得我在考驗他們。
然後更狂熱地纏著我。
那麼,如果我接受呢?
如果我能用我的方式,來「管理」他們呢?
我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起來吧。」
我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說。
所有人「唰」地站了起來,像一群等待檢閱的士兵。
我抱著那隻受傷的小狗。
在他們眾星捧月般的護送下。
一步步朝前走去。
那場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黑道大小姐出巡。
我嘆了口氣,決定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懷裡的小東西。
放學後,
我帶它去了最近的寵物醫院。
檢查結果是後腿骨裂,需要打石膏。
還有些皮外傷和營養不良。
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
小傢伙疼得直哼哼。
卻一直拿小腦袋蹭我的手心,仿佛知道是我救了它。
醫藥費花光了我這個月所有的零花錢。
當我揣著空空如也的錢包走出寵物醫院時。
江野他們還守在門口。
像一排忠心耿耿的兵馬俑。
忽略他們顏色各異的頭髮。
「大姐,這小東西怎麼處理?」
江野探頭看著我懷裡哼哼唧唧的小狗。
好奇地問。
「我先帶回家養著,等傷好了再看。」
我說。
「它得有個名字啊!」
一個頂著黃色頭髮的小子笑嘻嘻湊過來說。
「大姐您給賜個名吧!要霸氣一點的!比如『地獄咆哮』怎麼樣?」
我看著懷裡連站都站不穩。
只會「嗚嗚」叫的小可憐,嘴角抽了抽。
我低頭,看到自己書包拉鏈沒拉好。
露出了裡面嶄新的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我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
「它,以後就是我們黑龍的吉祥物,代號『五三』。」
江野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神里的崇拜又深了一層:
「五三?是因為它見證了您干翻十五人的輝煌戰績嗎?好名字!夠霸氣!」
哦豁,
他們腦補是有一套的。
「你們理解很到位……」
4
隔天,江野帶我去參觀他們的地盤。
江野恭恭敬敬地對我鞠了一躬:
「大姐,您剛來,我們給您介紹一下我們的地盤。」
一間位於教學樓頂層。
早已廢棄的美術教室,是他們聚集的地盤。
教室里亂七八糟,畫板和石膏像東倒西歪。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顏料混合的古怪味道。
牆上倒是沒我想像中的龍虎塗鴉。
反而貼著幾張《海賊王》和《灌籃高手》的海報。
顯得……很有童趣。
「大姐,這就是我們的總部!」
江野自豪地宣布。
我看著這堪比垃圾堆的「總部」。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大姐,您是不是不滿意?」
江野緊張地搓著手。
「大姐是嫌我們黑龍廟小?您放心!正德這片地界,以前是我們的,現在是您的!只要您一句話,隔壁職高那幫孫子,我們立馬就去給您平了!」
我看著他身後那群平均身高一米八五、眼神一個比一個兇狠的小子們。
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不用了。」
我心力交瘁地擺擺手。
「這裡……挺好的。」
至少,這裡安靜,沒人打擾。
採光也不錯。
如果打掃乾淨,倒是個絕佳的自習室。
算了,只要他們不來煩我。
隨他們怎麼想吧。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刷題。
然而,我低估了這群不良少年對我這個「老大」的熱情。
5
其實最開始的一周。
我試圖解釋,還妄想著或許會有轉機。
第一天,
我對江野說:
「我只是個普通學生。」
江野肅然起敬:
「大姐果然深藏不露,大隱隱於市,我懂了!」
第二天,我拿出我的省三好學生獎狀、奧數競賽金牌。
試圖證明我學霸的身份:
「你看,我真的只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
江野感動得熱淚盈眶:
「大姐!您太偉大了!您在如此兇險的社會裡闖出赫赫威名,竟然還能保持一顆赤子之心,不忘學習!您是我輩楷模!」
第三天,我放棄了溝通。
因為我的生活已經被這群「小弟」徹底攪亂了。
我去食堂吃飯,他們會提前占好最好的位置。
清空周圍三米的人。
然後江野會畢恭畢敬地端來一份「大姐套餐」。
四葷八素外加一個大雞腿。
全食堂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我去上廁所,門口會站著兩個「哨兵」。
禁止任何人靠近,理由是「不能打擾大姐思考人生」。
我好不容易找到圖書館,想安安靜靜地刷一套卷子。
結果不到十分鐘,江野就帶著一群人。
人手一本《古惑仔》,把圖書館的閱覽室變成了他們的堂口。
圖書管理員,一位地中海髮型的老大爺。
看著這群凶神惡煞的少年。
又看了看被他們簇擁在中間、正在埋頭寫《化學同步練習》的我。
嚇得頭髮又快要掉了。
我的計劃全亂了。
我的時間表成了一張廢紙。
我甚至因為上課時總有幾個「小弟」趴在窗戶上「保護大姐」……
被各科老師輪流約談。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抑和憋屈。
「大姐。」
我正在演算一道複雜的物理題。
江野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我頭疼地捏了捏眉心,沒有抬頭:
「說。」
「上周,黑豹他們想來咱們的地盤鬧事,我只是提了一句您的名號,他們當晚就帶著果籃來賠禮道歉了。」
江野的聲音里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
「不愧是大姐,一個名號就讓他們屁滾尿流。」
我手裡的筆一頓。
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大姐,您看,我們什麼時候去收這個月的保護費?」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興奮地問。
「東街那幾家新開的店,好像還不知道規矩。」
我終於停下了筆。
收保護費?
這是什麼遠古時期的不良少年行徑?
這不僅違背了我的道德準則。
更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的敲詐勒索罪。
我抬起頭,迎上江野那雙閃閃發光的、充滿期待的眼睛。
他身後的那群少年,也個個摩拳擦掌,仿佛已經看到了大把的鈔票。
這群小子天天在我面前晃,不是討論今天去哪個網吧包夜。
就是商量明天去哪個撞球廳「維護秩序」。
嚴重影響了我的學習氛圍。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用盡全身的力氣說道:
「收什麼保護費?格局太小。」
「那……我們干票大的?」
江野的眼睛瞬間亮了。
「嗯。」
「從今天起,黑龍改名了。」
江野愣住了:
「改……改成什麼?」
我輕飄飄開口:
「改成黑龍衝刺班。」
「所有人,跟我去圖書館。」
我站起身,將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拍在江野懷裡。
「刷題。」
6
「大姐……刷題……是什麼新的黑話嗎?」
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弟,顫巍巍地舉起手。
小聲問道。
「是讓我們去把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刷』掉的意思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刷題,字面意思。做練習冊,準備高考。」
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群平均年齡十七歲。
卻已經有了三年「從業經驗」的不良少年們。
臉上的表情從迷茫,到震驚,再到一種類似便秘的痛苦。
「高……高考?」
江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本燙金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仿佛捧著一顆定時炸彈。
「大姐,我們……我們大部分人,各科加起來不到 30 分。」
「沒關係。」
「既然能從初中升學到普通高中,而非職高,說明你們不算無可救藥。」
我從書包里抽出一沓嶄新的《初中知識點大全》。
「但你們這麼久沒學,肯定忘了個一乾二淨。」
「就從基礎抓起,現在開始,為時不晚。」
「可是……大姐,我們是出來混的啊!」
另一個長得人高馬大的小弟哀嚎道。
「我們不收保護費,不打架,成天刷題,那我們靠什麼吃飯?靠什麼在正德立足?」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這也是我這兩天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我不可能真的帶他們去收保護費,那是在犯罪。
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群半大的孩子因為沒有收入來源而走上更危險的道路。
我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誰說知識不能變現?」
我走到閱覽室的白板前,拿起馬克筆,轉身。
面對著我這群「不成器」的小弟們。
第一次有了當「大姐」的感覺。
「你們以前的盈利模式是什麼?」
我問。
「收……收保護費。」
江野小聲回答。
「低級、違法、風險高、收益不穩定。」
我毫不留情地在白板上寫下這幾個詞,然後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現在,我給你們提供一個新的商業模式。」
我轉身,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知識付費」。
所有人都懵了。
「大姐,啥叫……知識付費?」
「簡單來說,就是賣知識。」
我看著他們。
「正德高中有多少學生?」
「三千多吧。」
「有多少人想考大學,但成績不好,又請不起昂貴的家教?」
這個問題讓他們陷入了沉思。
正德的學生,大多家境普通,家境好的,誰來這裡。
「我們可以成立一個『正德互助學習小組』。」
我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語速也越來越快。
「由我來制定學習計劃、編寫教材、負責最高難度的答疑。你們,經過我的短期培訓,負責監督、陪讀、解決一些基礎問題。」
「我們的客戶,就是全校所有想提高成績的學生。我們的收費,可以遠低於市場價。我們可以提供『包過套餐』、『提分獎勵』,甚至『一對一陪讀監督』服務。」
「你們以前的地盤,可以改成我們的自習室。你們的人脈,可以用來推廣我們的業務。你們的威名,可以用來……保證沒人敢在我們的自習室里搗亂。」
我說完了。
整個閱覽室鴉雀無聲。
江野和他的小弟們,全都張大了嘴巴,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
我可能也瘋了。
感覺自己像個試圖向原始人推銷智慧型手機的瘋子。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果然,他們無法理解。
這種壓抑的感覺又來了。
我的理性和邏輯,在他們這裡,就像對牛彈琴。
就在我準備放棄,思考第二套方案時,江野突然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懂了!」
他激動地站起來,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大姐!您這招實在是高!太高了!」
我愣住了:
「你……懂了?」
「懂了!」
江野用力點頭,他指著白板,對身後那群依然迷茫的小弟們解釋道。
「你們還沒看明白嗎?這叫『釜底抽薪』!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你想想,我們控制了全校的『學習市場』,就等於控制了所有學生的『命脈』!誰想考大學,誰就得聽我們的!這比收保護費可厲害多了!」
「而且……」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我們把所有想學習的好學生都籠絡過來,就等於把學校的『未來』抓在了手裡!以後他們畢了業,當了老闆,當了律師,當了警察……那都是我們的人脈啊!大姐這是在下一盤大棋!一盤持續幾十年的大棋!」
聽著江野這番天馬行空的解讀。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神他媽的下大棋。
我只是想讓他們做點合法生意。
順便把自己的學業撿起來而已。
但看著那群小弟們從迷茫到恍然大悟。
再到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樣子。
我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大姐英明!」
「大姐千秋萬代,一統正德!」
在一片狂熱的歡呼聲中。
「黑龍衝刺班」正式成立了。
我被他們簇擁著,感覺自己像個騙子頭頭。
6
說干就干。
我帶著黑龍全體成員浩浩蕩蕩地走進書店時。
整個書店的氣氛就很怪。
店員小姐姐嚇得臉色發白。
差點就要拿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
我連忙走上前,用我畢生最溫柔的語氣對她說:
「你好,我們來買書。」
小姐姐看著我,又看看我身後那群站沒站相、眼神兇悍的五顏六色的小子們。
顫抖著點了點頭。
江野他們顯然也沒搞懂我的操作。
「大姐,我們來這兒幹嘛?」
江野壓低聲音問。
「難道……書店老闆欠我們錢?」
「格局。」
我再次吐出這兩個字,然後徑直走向了教輔區。
在他們震驚、迷茫、困惑的目光中。
我熟練地抽出了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數學篇》、一本《天利 38 套》。
還有一本《王后雄學案》。
我把書拍在江野懷裡,淡淡開口:
「從今天起,黑龍每日固定活動,改在市圖書館。」
所有成員,每天放學後,必須到圖書館集合,刷題兩小時。完不成任務的,不准回家。」
江野抱著那幾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教輔書。
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身後的黃毛、綠毛、藍毛、紫毛們,也都張大了嘴。
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大姐……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江野的聲音都在發顫。
我轉過身,面對著我這群「小弟」。
「你們不是想搞票大的嗎?」
眾人齊齊點頭。
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點希望。
我緩緩舉起手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小子們,知識才是真正的力量。收那點保護費能有幾個錢?考上名牌大學,拿全額獎學金,畢業後進入世界五百強,年薪百萬,它不香嗎?」
整個教輔區,死一般的寂靜。
江野抱著書,嘴巴張了又合。
合了又張,最後,他哭了。
是真的哭了。
豆大的眼淚從他那雙總是帶著凶光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他哽咽著,悲痛地問我:
「大姐,現在就開始嗎?沒有緩衝時間?那我們還能去收保護費嗎?」
我看著他哭得淚光閃閃的樣子。
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這屆小弟,是真的不好帶。
然而,大姐的命令是絕對的。
在「不服從就逐出師門」的威脅下。
黑龍成員們哭喪著臉。
一人買了一套全科《五三》。
那天,書店的教輔區。
差點被我們搬空了。
7
一周的時間。
我大概了解了這群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少年們的學習情況了。
結果顯而易見。
真的沒說謊。
總分真的不過三十哇。
我左手邊的江野。
正齜牙咧嘴地跟一道三角函數搏鬥。
右手邊的小弟,則在抄寫英語單詞,嘴裡還念念有詞。
不知道的以為在念什麼幫派咒語。
「大姐,這玩意兒比砍人難多了。」
江野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把筆一摔,滿臉悲憤地看著我。
「大姐,刷題歸刷題。」
「我們還能去收保護費嗎?黑豹他們越來越囂張了,聽說他們又搶了我們兩條街的場子!」
我拿著手裡的紅筆,看著江野試卷上刺眼的「28 分」。
只想把這支筆插進自己的太陽穴。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我頭也不抬,紅筆在卷子上畫了個圈。
我冷冷地看著他:
「收什麼保護費?你們現在連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出來,還想去收保護費?不覺得可笑嗎?」
「可是大姐,我們是『黑龍』啊!我們是這片最強的……」
「最強的文盲嗎?」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只有腦子裡充滿了知識,才會渾身充滿力量!」
江野似懂非懂,但看著我平靜無波的側臉。
江野一拍大腿。
又把那股子崇拜勁兒提了上來:
「懂了!大姐這是在磨鍊我們的心性!讓我們從更高維度碾壓敵人!是戰略!」
「正所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讓我們在題海中磨鍊意志,以後跟人干架,就能做到心如止水!」
我:「……」
不,
我只是單純地希望你們能考上個大學。
他撿起筆,重新投入到題海之中。
嘴裡還嘟囔著:
「等老子學會了拋物線,就用它計算怎麼扔板磚砸人最准!」
我:「……」
算了,
孺子尚可教也。
8
可這計劃推行得異常艱難。
圖書館裡。
江野他們坐立難安。
轉筆的聲音、抖腿的聲音、小聲聊天的聲音。
幹啥的都有,就是沒有學習的。
「安靜!」
我用尺子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立刻噤聲,但那一道道投向我的目光里,充滿了不解。
江野愁眉苦臉地湊過來。
壓低聲音:
「大姐,兄弟們底子差,不是這塊料啊。你看我,我連『解』和『姐』都分不清,一看到題目就想起您。」
我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那就從拼音開始學。」
他瞬間蔫了。
這樣下去不行。
他們在這安靜的圖書館裡格格不入。
得換地方。
我收起桌上的書本。
對著江野勾了勾手。
「練練身手去。」
一說這個來勁了。
江野一個猛子跳了起來,連帶著其餘的小子們躍躍欲試。
「大姐,今天去打哪!」
我沒說話。
把他們領到了學校里他們的總部。
他們個個大眼瞪小眼。
我把書包一放,擼起袖子。
「開干吧!」
「今天這房間,要變個樣。」
9
那天,小子們乾了整整一天,終於是把那間房間給收拾了出來。
明亮整潔。
看起來像個正經學習的地方了。
五三被我抱來了這裡。
也算是有個小家了。
我制定了更加嚴苛的學習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