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親戚也紛紛附和,問我林家到底有什麼習俗。
我對著手機螢幕,露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
好,這可是你們自找的。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在她們七嘴八舌的催促之下,我慢悠悠地,像是扔下一顆重磅炸彈一樣,在群里打字:
「我們林家嫁女的規矩是:女方生頭胎,婆家要備好三金五銀,上門紅包不能少於 28888,還要給孫輩存一筆不少於十萬的教育基金。零零總總,三十萬起步。」
我特意艾特了婆婆趙美蘭,繼續打字:
「媽,請問這個錢,您什麼時候給呢?是現金還是轉帳?」
「只要您這邊三十萬一到帳,我立馬就給倩倩的兩個孩子,一人包一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大紅包!絕對按我們林家的『最高規格』來!說話算話!」
消息發出去,群里死一般寂靜。
足足過了五六分鐘,沒有任何人發言。
連個表情符號都沒有。
這下連我身邊的張海都徹底愣住了,張大了嘴巴,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什……什麼三十萬?沐雪!你什麼時候說過有這個規矩?你怎麼從來沒跟我提過?!」
我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婚前提親時,你家說彩禮就意思一下,走個過場,六萬六都嫌多,最後給了三萬八,我也沒跟你們計較。」
「現在倒好,反過來跟我算起紅包的規矩了?」
「張海,我告訴你,我們林家的規矩,就是這麼『黑』!你們玩不起,當初就別開這個口!」
群里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最先跳起來的是張倩,她連發了好幾個「發怒」的表情:「三十萬?!林沐雪你怎麼不去搶銀行啊!你這是敲詐!」
婆婆趙美蘭的語音也立刻跟了過來,聲音都氣得變調了,尖利刺耳:
「沐雪啊!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咱們是實在人家,不興那些虛頭巴腦的!哪……哪有張嘴就要三十萬的!你這是想錢想瘋了吧?!」
其他親戚也開始幫腔:
「就是就是,沒聽過哪家是這樣的規矩!」
「海子媳婦,你別是不想給紅包,故意編個藉口來騙我們的吧?!」
「這也太離譜了!」
我冷笑一聲,不慌不忙地翻出手機相冊,找到上個月我堂哥家女兒百日宴時拍的照片和視頻。
視頻里,金鐲子、銀項圈、長命鎖擺滿了桌子,厚厚一疊百元大鈔用紅紙包著,場面熱鬧又氣派。
最絕的是,我特意錄下了一段禮官唱禮單的環節,清晰無比。
我把這段視頻直接發到了群里,附帶一句話:「眼瞎就去治!耳朵聾就去醫!這是我們林家上個月剛辦完喜事的禮單實錄!」
「要不要我把禮官的電話給你們,你們親自打電話去問問,我們林家是不是這個規矩?!」
群里那些剛才還嘰嘰喳喳的親戚,瞬間不吭聲了,集體失語。
剛才還上躥下跳的二姑,這會兒也徹底裝死,連個泡都不敢冒了。
最精彩的還是張海。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那……那也不能完全按你家的來啊……這……這太多了……不現實……還是……還是按我們張家的規矩吧,簡單點,意思到了就行……」
我看著他這副又想立牌坊又想吃肉的慫包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張海,你們張家的規矩就是只進不出是吧?你妹給五百,我得還九千九?你媽發張擺拍的照片,我就得感恩戴德?」
「剛才不是你們口口聲聲、信誓旦旦地說按我家的規矩來嗎?!」
「怎麼,一聽要真金白銀地往外掏,就玩不起了?慫了?!」
我點開婆婆之前發的那張她握著諾諾小手的照片,放大她手腕上那個明晃晃的金鐲子。
那是我去年她生日時,我花了近三萬塊錢給她買的周大福!
她倒好,戴著我送的鐲子,聯合她女兒一起來給我演苦情戲,算計我女兒的紅包!
「@趙美蘭媽,這鐲子戴著還舒服嗎?不舒服就摘下來還給我,我拿去金店回收,還能換幾萬塊錢呢,正好給諾諾存著當教育基金,也省得您老惦記了。」
我毫不客氣地發了出去。
這條消息一發,婆婆幾乎是秒撤了那張照片。
動作快得讓人咋舌。
戲台子還沒搭穩,角兒們就紛紛現出原形,狼狽不堪。
張倩開始氣急敗壞地胡攪蠻纏,語音里都帶著哭音:「反正你就是看不起我們老張家!小氣吧啦的!生個丫頭片子收了六萬塊錢紅包,才給我們家兒子八百塊,你就是沒安好心······」
我直接打斷她,@了她:「@張倩你別在這兒東拉西扯撒潑打滾!」
「我倒要問問你,你去年買房哭著喊著說缺十萬首付,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我,問我借的那十萬塊錢,說好半年還,這都過去一年多了,什麼時候還?」
「不會也想按你們老張家的『規矩』,親戚之間的借款,不用還了吧?!」
這下,群里是徹底炸了鍋,然後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寂靜。
估計那些看熱鬧的親戚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等著看這場大戲如何收場。
張海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臉色難看至極,壓低聲音吼道:
「林沐雪你瘋了吧!家醜不可外揚!有什麼事我們不能私下說!你非要在群里撕破臉嗎!」
我看著他,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失望,心臟一陣陣抽痛,但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張海,從你們合夥算計我女兒紅包那一刻起,這裡,就不是我的家了。跟你們這種人,還有什麼臉可留?」
我抱起嬰兒床里剛剛被吵醒、正哼唧著要找媽媽的女兒,小傢伙柔軟溫熱的身體靠在我懷裡,瞬間給了我無窮的勇氣和力量。
我轉身走進臥室,開始冷靜地、有條不紊地收拾她的奶瓶、奶粉、小衣服、尿不濕,還有我自己的必需品。
張海愣在原地,可能完全沒想到我會這麼乾脆利落地反擊,甚至直接開始收拾東西。
在他固有的認知里,我生了孩子,工作又忙,離了他和這個家根本活不下去,最後肯定會為了所謂的「完整」而忍氣吞聲。
可他忘了,也是時候讓他想起來了——這婚房是我婚前自己攢錢付的首付買的,車是我娘家給的陪嫁。
他一個月掙那點死工資,還不夠女兒一個月的奶粉、尿不濕和保姆錢。
他哪來的自信覺得我能任他拿捏?
我拿出手機,給我做律師的閨蜜方瑜發了條微信:「瑜姐,離婚協議起草好了嗎?對,撫養權必須歸我,讓他按月出贍養費,按最高標準來!財產分割按我跟你說的辦。」
張海聽到我提到「協議」,猛地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恐慌:
「林沐雪!你鬧夠了沒有!至於嗎!就為這麼點破事!」
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突然想起去民政局領證那天,他緊張得手直抖,緊緊握著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說:
「沐雪,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絕不讓你受委屈。」
人心怎麼會變得這麼快呢?
還是說,有些「好」,從一開始就是裝出來的,只是為了儘快達成結婚這個目的?
一旦到手,就不再珍惜,甚至開始暴露本性?
我沒再理會他的咆哮和試圖挽回的蒼白話語,轉手就把方瑜發過來的離婚協議草稿關鍵部分截圖,直接發到了「幸福一家人」群里。
「各位親戚,這也是我們林家的規矩!覺得紅包不夠的,以後可以直接按這個規矩來找我!」
我附上了一句充滿諷刺的話。
群里這下是徹底死寂了,連個冒泡的人都沒有了。
03
當天夜裡十一點多,女兒諾諾終於被奶睡,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我累得幾乎散架,剛扯下綁頭髮的發繩,張海就陰沉著臉,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不由分說地把我往客廳拽。
他力氣大得嚇人,我手腕上立刻浮現出幾道明顯的紅痕。
「你他媽到底什麼意思?!使小性子也得有個度!」
他把手機狠狠戳到我眼前,螢幕上是家族群里我發的那份離婚協議草稿截圖,「趕緊給我撤回!立刻!馬上!我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我盯著他那雙因為憤怒和酒精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戀愛時,這雙眼睛也曾含情脈脈,會說動人的情話,可惜了,現在裡面只剩下猙獰和自私。
「丟臉?」
我嗤笑一聲,「你妹在群里公然罵我摳門,罵諾諾是『丫頭片子賠錢貨』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丟臉?你媽跟著一起算計自己親孫女紅包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丟臉?」
趙美蘭大概是一直豎著耳朵聽動靜,此刻也從客房沖了出來,睡衣扣子都沒扣好,頭髮亂糟糟的,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
「沐雪啊!媽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是倩倩不對,媽已經罵過她了!你看在諾諾還這麼小的份上,看在媽的面上,別鬧了行不行?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她伸手想過來拉我,被我後退半步,冷冷地避開了。
「委屈?」
我抱起胳膊,看著她表演,「媽,您晚上特意跑過來,說是幫忙照顧孩子,結果半夜不睡覺,就為了等這個機會來跟我說『別鬧了』?」
老太太演技一流,瞬間眼圈就紅了,帶著哭腔:
「海子他妹不懂事,媽回頭狠狠說她!你……你千萬別往心裡去,這離婚兩個字可不能隨便說啊……孩子這麼小,不能沒有爸爸……」
張海猛地捶了一下茶几,玻璃杯震得亂響,他像頭被激怒的困獸,口不擇言地吼道:
「林沐雪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帶著孩子離婚的女人不值錢!你離了婚,還指望誰要你?!」
這話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我心裡,但奇怪的是,並沒有想像中的劇痛,反而帶來一種詭異的輕鬆感。
原來在他和他家人心裡,我林沐雪的價值,僅僅在於「已婚」和「生育」狀態,一旦脫離這個框架,就成了「不值錢的破爛貨」。
我轉身,不再看他們母子二人唱雙簧,徑直往臥室走。
「律師明天上午九點過來。你要爭撫養權的話,最好提前準備好你的收入證明以及能證明你更適合撫養孩子的證據。」
張海愣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可能他潛意識裡一直以為,我會哭,會求他,會為了維持一個表面上「完整」的家庭而忍氣吞聲,最終妥協。
畢竟,很多人都這樣,為了孩子,湊合過一輩子。
可他忘了,也或許他從未真正了解過,我能一個人在體制內拼殺八年坐上科級崗位,靠的從來就不是忍氣吞聲和委曲求全!
趙美蘭撲過來想扯我的睡衣袖子,聲音帶著哭嚎的顫音:
「沐雪!沐雪你聽媽說!海子工資是不如你高,可……可你們是有感情基礎的啊!你們談戀愛的時候多好啊!」
感情?呵呵!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我,讓我想起生女兒諾諾那晚驚心動魄的一幕。
我因為是急產,一開始產程並不順利,有一段時間胎心監護儀上的數字驟降,醫生衝進來,表情嚴肅地問我保大還是保小。
我當時疼得意識模糊,卻依稀看到張海磕磕巴巴了半天,臉憋得通紅,才擠出一句「都保!醫生,求求你,大小都保!」
當時我疼得迷糊,竟還覺得有一絲感動,以為這個男人雖然平時有些窩囊,但關鍵時刻心裡還是有我、有孩子的。
現在才徹底明白,那瞬間的猶豫和掙扎,早已說明了一切。
在他心裡,我和孩子,或許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重要。
那種本能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感情?」
我停下腳步,回頭指著兒童床里熟睡的女兒,「你連自己親孫女的紅包都要聯合外人一起算計,你跟我談感情?」
老太太一下子噎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和怨毒,像淬了毒的針。
張海見硬的不行,突然又軟了下來,試圖過來摟我的肩膀,語氣放軟:
「老婆,我錯了……我剛才那是氣話!我就是……就是壓力太大了。」
你看,我媽這麼大年紀了,過來伺候你月子,多辛苦,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又是這一套!
每次吵架,或者他有什麼事情做得不對,最後總會把「我媽多辛苦」搬出來當擋箭牌,好像只要把他媽抬出來,我就應該無條件原諒他的一切錯誤。
可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媽在我預產期前一周,擔心得睡不著覺,連夜坐最早的航班趕過來時。
張海還因為覺得住酒店太貴,讓我媽去住快捷酒店!
這就是他嘴裡的「辛苦」和「感情」?
我再次甩開他試圖靠近的手,聲音冷得像冰:「張海,你妹張倩去年買房,欠我那十萬塊錢,是你暗示甚至明確讓她別還的吧?」
他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胡說什麼!哪有的事!」他試圖否認,但底氣明顯不足。
這個秘密在我心裡憋了快半年了。
半年前,張倩突然哭著給我打電話,求我借十萬塊錢救急,說好半年內一定還。
我當時看她說得可憐,又想著畢竟是張海的親妹妹,就轉了帳。
當時張海還特意跟我說:「老婆,這事別讓爸媽知道,倩倩愛面子,我回頭說她,讓她儘快還你。」
現在想來,那十萬塊錢,或許就是他們母子三人合夥做的局,根本沒打算還!
趙美蘭見兒子被我問住,突然一拍大腿,開始她的拿手好戲——撒潑打滾式哭嚎:
「我的老天爺啊!我這是什麼命啊!娶個媳婦進門就知道挑撥他們兄妹關係啊!這是要逼死我們老張家啊……」
我懶得再聽他們繼續演下去,直接回房,「砰」地一聲反鎖了房門,任由他們在外面繼續唱念做打。
門外還能聽到趙美蘭抑揚頓挫的哭喊和咒罵聲,以及張海煩躁的安撫聲。
女兒被吵醒了,小臉皺成一團,扁了扁嘴想哭。
我趕緊輕輕拍著她,哼著熟悉的搖籃曲。
小傢伙在我懷裡漸漸安靜下來,重新閉上了眼睛。
唱著唱著,我的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砸在她柔軟的襁褓上。
不是傷心,是恨!
恨自己當初怎麼就瞎了眼,選了這麼一家人!
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突然亮成一片,家族群的消息再次瞬間跳到了 99+。
那些所謂的親戚又開始「勸和」了。
大姑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沐雪,冷靜冷靜!」
二叔公說:「女人帶著孩子離婚,以後要遭罪的!三思而後行!」
三姨說:「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何必鬧得這麼僵,讓外人看笑話?」
多可笑啊!
當初他們集體指責我「摳門」、「不懂事」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我們是「一家人」?怎麼不怕「外人看笑話」?
張倩也開始私聊我,消息一條接一條:
「嫂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錢我儘快還你……」後面跟著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