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無路之下,他想到了那篇文章。對,輿論!利用輿論逼安璃放手!
他找到安悅,父女倆一合計,決定「加碼」。安悅在莉莉的幫助下,準備放出我的公司名稱和職位,並要編造更「勁爆」的細節,比如我私生活混亂、靠裙帶關係上位等等,要把我徹底搞臭,逼我「和解」。
然而,沒等她們再次按下發送鍵。
我的反擊,開始了。
在一個平靜的工作日下午,星耀科技的官方社交媒體帳號、以及幾個在業界頗有影響力的職場領域自媒體,同時發布了一份聲明,以及一系列證據鏈完整的材料。
聲明以我個人和公司法律部的名義聯合發出,措辭嚴謹,態度堅決:
「就近日網絡平台流傳的,針對我司員工安璃女士的不實誹謗及惡意中傷內容,我司及安璃女士本人嚴正聲明如下:……相關內容純屬捏造,已嚴重侵害安璃女士名譽權及我司商譽……就『安順建材廠』及其關聯人員(安XX、安X、安XX)的侵權行為,我司及安璃女士已全面取證,並即刻啟動法律程序,追究其民事及刑事法律責任……網絡非法外之地,望廣大網友切勿信謠傳謠。」
聲明的後面,附上了長長的證據附錄:
完整時間線及錄音:清晰展示了從家族聚會挑釁,到公司鬧事威脅的全過程,安逸和二叔的嘴臉暴露無遺。
內推真相:安逸的簡歷、空白測試、我與人事的溝通記錄,證明所謂「內推」本就不符合條件,撤銷是合理合規。
「安順建材廠」經營問題:隱去關鍵信息後,披露了其自身存在的嚴重問題,澄清其經營困境源於自身違法違規,與安璃女士毫無關係,並警告其勿要攀誣。
安悅策劃挑釁的聊天記錄:證明家族聚會上的侮辱行為是蓄意為之。
律師函:已向安悅、莉莉及其男友所在自媒體、二叔等人正式發出。
這些證據,條理清晰,錘得不能再錘。尤其是那段錄音,安逸和二叔囂張貪婪的嘴臉,與文章中「楚楚可憐的白富美」、「被逼無奈的家長」形象形成慘烈對比。而安悅自己策劃羞辱人的聊天記錄,更是讓她「不小心」的謊言不攻自破。
輿論瞬間逆轉。
原本小範圍傳播的文章,被這股更強的證據流反推,迅速擴散,但這次,所有的嘲笑、指責、唾棄,都湧向了二叔一家和那個造謠的自媒體。
「我的天,這一家子吸血鬼+戲精啊!」
「年薪八十萬的工作?就憑他那個簡歷?梁靜茹給的勇氣嗎?」
「當眾把菜倒人包里?這是人乾的事?家教呢?」
「自己廠子一堆屎,還好意思怪別人?臉真大!」
「小姐姐乾得漂亮!對這種親戚就不能客氣!」
「支持維權!告到底!」
那個發布不實文章的自媒體嚇得立刻刪文道歉,莉莉的男朋友丟了工作,莉莉和安悅的「塑料姐妹情」當場破裂,互相指責。安悅的所有社交帳號被網友扒出,她之前炫富、嘲諷別人的言論被翻出來,人人喊打,徹底社會性死亡。
二叔的廠子,在審計風暴和輿論漩渦的雙重打擊下,供應商全面斷供,客戶全部解約,資金鍊徹底斷裂,銀行催收,工人討薪……破產清算,幾乎已成定局。而之前「行賄」的線索,也已被正式立案調查。
老家那邊,之前所有跟著二叔一家指責我的人,全都啞火了,轉而開始議論二叔一家如何不堪、如何貪心不足蛇吞象。爺爺在電話里老淚縱橫,卻是鬆了一口氣:「好,好,璃璃,你做得對。是該讓他們受點教訓,不然,這個家遲早被他們攪散。」
父母旅遊歸來,得知一切,既痛心又解氣。母親抱著我哭:「我女兒受委屈了……以後再沒人能欺負你。」
我輕輕拍著母親的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窗外。
是的,結束了。又或許,是另一種開始。
我請假休息了幾天,陪了陪父母,也整理了一下心情。
周末,我接到一個意外的電話,是方總的秘書打來的,說方總想請我喝杯茶,地點在一家隱私性很好的私人茶室。
方總是集團分管我們這條業務線的副總裁,位高權重,也是當初賞識我、提拔我的貴人之一。我有些意外,但立刻答應下來。
茶室清幽,方總已煮好茶等候。寒暄幾句後,他微笑著看著我,眼神里有欣賞,也有幾分深意。
「安璃,這次的事情,處理得乾淨利落,有分寸,也有鋒芒。很好。」他抿了口茶,「不過,我找你來,不只是為了誇你。」
他放下茶杯,緩緩道:「集團總部那邊,董事會最近有些變動。你之前主導的『星雲』案盡職調查,表現非常出色,幾位董事都注意到了。加上這次……你展現出的決斷力和對底線的堅守,很對某些人的胃口。」
我心中微動,靜靜等待下文。
「有個機會,可能有點突然,但我覺得適合你。」方總看著我,一字一句道,「集團在歐洲新設了一個戰略投資與合規部的負責人位置,直接向總部董事會彙報,級別是總監,權限很大,但也意味著要處理更複雜的關係和局面。那邊……點名希望你去試試。」
歐洲?戰略投資與合規部?直接向董事會彙報?
這不僅僅是升遷,這幾乎是踏入了集團的核心決策圈。
「為什麼是我?」我問。雖然自信自己的能力,但這樣的躍升,依然出乎意料。
方總笑了,笑容有些複雜:「能力、業績、時機,缺一不可。當然,還有一點……你大概不知道,董事會裡一位很久不管具體事務的聯合創始人,姓安。」
我猛地抬眼。
方總點點頭,證實了我的猜測:「安老爺子看了你的全部資料,尤其是這次處理家族事務的卷宗。他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模仿著一種沉穩蒼老,卻充滿力量的語調:
「『安家這一代,總算出了個像樣的。有點我年輕時的脾氣。告訴她,位置給她留好了,敢不敢來,看她自己。』」
茶香裊裊中,我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原來,那通打給陳叔的電話,那條啟動的指令,背後注視著的眼睛,來自如此高的地方。
不是庇護,而是審視。
而我的回應,通過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嚴苛的審視。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方總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不用急著回答。這是個重大的決定。去了,就是全新的戰場,更高的舞台,但也意味著更深的漩渦和更遠的故鄉。你……」
就在這時,我放在桌面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的名字,讓我和方總都微微一愣。
是安悅。
這個時候,她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方總示意我隨意。
我略一沉吟,接起了電話,並點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安悅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嬌縱和囂張,只剩下無盡的恐慌、哭腔,以及一絲走投無路的絕望,她似乎在一個很嘈雜的環境,隱隱能聽到男人的怒吼和砸東西的聲音。
「姐……安璃姐!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們家吧!」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爸……我爸他被帶走了!稅務局和公安局的人一起來的!說他……說他行賄,還有什麼偷稅漏稅……廠子被封了,家裡來了好多人,要搬東西抵債……我媽暈過去了,我哥不知道跑哪裡去了……那些人好兇,我……我好怕……」
她語無倫次,恐懼幾乎要透過電波溢出來。
「姐,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那樣對你,我不該發那些東西……都是莉莉,是莉莉慫恿我的!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看在爺爺的份上,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你幫幫我們,你跟他們說說,讓他們放了我爸,好不好?你認識那麼多人,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姐!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了!嗚嗚嗚……」
悽厲的哭聲,混合著背景里隱約的呵斥與嘈雜,透過免提,清晰地迴蕩在安靜雅致的茶室中。
方總端起茶杯,垂眸吹了吹浮葉,神色無波無瀾,仿佛只是在聽一段與己無關的嘈雜背景音。
我聽著電話那頭安悅絕望的哭泣和哀求,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盤冒著熱氣、被肆意倒下的螃蟹,湯汁淋漓,浸透了我的包,也浸透了那晚所有看客冷漠或嘲弄的眼神。
我拿起手機,關掉了免提,將聽筒貼近耳邊。
安悅的哭聲和哀求更加清晰地湧入耳膜,充滿了搖尾乞憐的卑微。
我抬眼,看向對面靜靜品茶的方總,他也在看我,目光平靜,帶著問詢。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好,穿透雕花的窗欞,在紫砂茶壺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我對著話筒,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清晰地傳了過去:
「安悅。」
「……」
「記得那盤螃蟹嗎?」
電話那頭的哭聲,驟然停頓。
只剩下粗重而恐懼的喘息聲。
電話那頭,安悅的哭聲和哀求,在我那句平靜的「記得那盤螃蟹嗎?」之後,徹底僵住。
連背景里那些嘈雜的呵斥與混亂聲響,都仿佛在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電流微弱的嗞嗞聲,和她驟然變得粗重、恐懼,又帶著難以置信的喘息。
幾秒鐘死寂般的沉默。
然後,是安悅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而扭曲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僥倖的試探,或者說,是絕望下的口不擇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