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比起委屈,我更多的是生氣。
他們不去指責白眼狼妹妹,偏要拿孝道來壓我。
看我好脾氣,好欺負是嗎?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她不是失憶了嗎?」
我只覺得很疲憊。
我到底怎麼樣才能還完媽媽生我一場的恩情。
「失憶不是她肆無忌憚傷害我的藉口。」
「在她團圓夜將我趕出家門那一刻,她就不是我媽了,她只是妹妹的媽媽。」
「你不能叫一個總是被放棄的孩子,一定要孝順吧。」
「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親戚們都沒有再勸,歸根到底,這是人家母女之間的事,他們不好多插手。
「你個白眼狼,你真的以為我很稀罕你嗎?」
躲在暗處偷聽的媽媽忍不住跑出來。
「哪條法律規定了,做媽的一定要對孩子好?」
「我愛對誰好就對誰好,愛把東西給誰就給誰!」
媽媽自有一套她的邏輯。
我點點頭。
「我知道,你只愛妹妹,只想將自己所有的東西都給她。」
「法律也沒規定,做子女的需要對爸媽有多好,所以,我的房子,我的錢愛給誰用給誰用。」
我拿起包就轉身離開,任由她在後面發瘋大叫。
徹底撕破臉後,我回去看外公外婆的時間都跟媽媽錯開了。
外婆心疼地將我的後車廂塞滿了土特產。
「你媽是個腦子有病的,總有後悔的時候,你們母女緣淺,到時候給她一點錢讓她餓不死就行。」
外婆怎麼想也不明白,婉清這麼乖、這麼孝順,自己女兒就跟中了魔似的,非要去跟著那個白眼狼趙婉寧。
怎麼說都不聽,等以後再被騙一次,就知道老實了。
我停了媽媽的親密付,她不死心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
我沒接,她就不停發簡訊給我。
「我怎麼付不了錢了?你快把卡開通,不然我都沒有錢給婉寧買東西了!」
她理所當然的語氣生生讓我氣笑了。
我接通電話,她迫不及待開口。
「鬧夠沒有?你換了鎖怎麼不把新的鑰匙給我,我都進不去了,還連累你妹妹跟我一起在外面挨凍。」
許是覺得自己語氣不太好,她緩和了點。
「你都說我那三年對你很好,現在是你回報的時候了,把你房子過戶給你妹妹吧,她沒有固定的住處,多可憐啊。」
她依舊沒有想起那三年的記憶,但這並不妨礙她拿那三年的好用來綁架我。
有那麼一瞬間,我希望她那三年就沒有對我好過。
因為有過,所以才會心懷希望,猶如鈍刀子割肉。
「媽,那個房子我準備賣了,我要離開這個城市了。」
我本來有更好的發展的機會,是因為放不下媽媽,才選擇留在這個城市。
電話那頭頓時沒有聲音了。
「我會定期給你打生活費了,以後我們就這樣吧,沒有必要的就不要打電話了。」
沒等她回答,我就掛了電話。
媽媽盯著掛斷的電話,久久沒有回神。
她要離開了?
不可能。
大女兒婉清從小就是最讓人省心的孩子,她缺愛,只要給她一點點甜頭,她就恨不得將將身上的錢都給自己。
等她氣消了,我再隨便哄一下就好。
媽媽這樣想著,可心裡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雖然我沒有再關注她們,可親戚們熱衷將她們的消息告訴我。
比如,媽媽被妹妹逼著去超市打工賺錢給她花。
媽媽腦出血後,醫生建議吃的藥,也不被妹妹允許吃了,導致媽媽現在手腳都有些抖了。
我聽著沒什麼感覺。
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我選擇尊重、祝福。
在離開的前兩天,妹妹在回家的路上攔住我。
「林婉清!你發達了,就不管媽和我了嗎?」
她上來就搶我的包,我肯給。
爭執間,她一把將我推向馬路。
「滴滴滴!」
只聽緊急剎車後,我被一股大力撞得在地上滾了幾圈。
「婉寧!婉清!」
是媽媽。
她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我,朝我走了幾步,妹妹似乎是說了什麼,她加快腳步朝我這邊走來。
心裡升起一絲希望。
可媽媽只是低頭拽開我的手,拿走了我的包。
「我知道是婉寧推的你,可誰讓你不給她錢,你這次受了傷她也消氣了,你們就依舊是好姐妹。」
她高興地舉著包給妹妹看。
可她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110嗎?對,我要報警,有人蓄意謀殺。」
媽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妹妹不過輕輕推了你一下,你至於鬧到要報警嗎?」
我沒理她,對下車的司機說:
「大哥,她跟那個推我的人是一回的,她們還搶走了我的包。」
司機大哥本來好好開著車,結果被迫撞了人,心裡本來就窩火,對待媽媽和妹妹根本就沒有好臉色。
他兇狠地搶回了我的包。
「你們給我老實呆著,警查沒來都不許走!」
比警查來的更快的是救護車。
我被搬上救護車,而妹妹被警查帶走了。
媽媽站在中間,毫不猶豫跟著巡邏車走了。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掉進黑暗裡。
「......張淑芳,你腦子是被驢踢了嗎?這是玩笑嗎?婉清差點命都沒了!我當初生你的時候,是不是把腦子留在肚子裡了?」
外婆的大嗓門成功將我吵醒了。
我動了動身體,胸部頓時傳來一陣疼痛。
「我的乖孫,可別動了,你的骨頭可是斷了。」
外婆注意到我的動靜,按住我的身體。
媽媽迅速占領我的另一邊。
「婉清啊,你妹妹被警查拘留了,警查說搞不好要坐牢啊,她那麼年輕怎麼能坐牢,只要你簽了諒解書,你妹妹就沒事了。」
我從醒來,她沒有關心我一句,就好像躺在這裡的就是一個陌生人。
「那我呢,我可是因為她斷了好幾根骨頭。」
媽媽一愣,滿不在乎道:
「姐妹之間打打鬧鬧而已,你這不是沒死嗎?」
外婆火了。
「你這像什麼話!婉寧是你女兒,婉清難不成是撿來的不成!要我看,趙婉寧被你慣壞了,進去坐幾年牢,磨磨性子也好!」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我伸出手將桌子上的杯子碰倒。
我滿意地看著兩個人安靜下來。
媽媽無所謂,她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可外婆年紀大了,又有高血壓,可不能激動。
「我可以簽諒解書。」
媽媽臉上一喜。
「但你必須跟我斷絕母女關係。」
媽媽僵住了。
「你就這麼恨媽媽嗎?恨到斷絕關係?」
受傷的表情從她面上一閃而過。
開玩笑,她一直都不喜歡我。
「我們真的沒有必要演什麼母女情深。」
「你從小就對我不好,看見我你就像是看到了爸爸,爸爸給你戴了綠帽子,你恨他讓你成了笑話,你找不到爸爸,就將所有的怨恨報復在我身上。」
「媽媽,我受夠你的無能撒氣,所以,斷了關係,對我們都有好處。」
妹妹像媽媽,我像爸爸,妹妹過得越好,我過得越慘,媽媽就好像能從我們身上找到慰藉一樣。
「媽,這麼多年,我對你怎麼樣,你是有數的。」
「算我求你了,就算以後我們斷了關係,該給的生活費我一分都不會少,我就希望你別再打擾我的生活了。」
媽媽踉蹌後退幾步,她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再開玩笑,我是真的不想認她了。
她只是不想對我好,並不想跟我斷絕關係,她想拒絕。
可一想到婉寧哭得稀里嘩啦求自己的模樣,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到底是自己疼了一輩子的女兒,總不能真看她去坐牢吧。
婉清跟自己不親,自己就必須要保住婉寧了。
王玉瑩拚命說服自己。
好半響,她才沙啞開口:
「好。」
我乘勝追擊。
「你發誓,斷絕關係後,要是你再主動找我,插手我的生活,妹妹就不得好死。」
簽斷親書根本沒有用,法律都不認的。
我必須讓媽媽拿她最在乎的人發誓。
媽媽跟著我說了一遍。
「我絕不主動找你,要不然...你妹妹就不得好死。」
我果斷簽下了諒解書。
媽媽一步三回頭,我和外婆都沒有搭理她。
已經做出選擇,何必這幅惺惺作態的模樣。
我長長舒了口氣,雖然身上還痛,但久違了,感覺身上的枷鎖消失了。
這一次,我自由了。
醫院住院的日子不難熬,外婆的溺愛長出了板油。
今天殺雞,明天殺鴨,後天宰豬。
全都是自家養的,燉出的湯好喝的很。
我苦惱地捏了捏肚子上長出的肉。
出院後,外婆要了我的地址,說要給我寄肉過來。
「外面買的豬肉、雞鴨哪裡有自家養的好,小看外婆了吧,外婆知道怎麼寄,實在不會,我會去找村裡年輕人幫忙的。」
「乖孫女,你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
老人家眼睛紅紅地看著我,還想給我塞錢,被我強硬拒絕了。
外婆一輩子都是種地,身上哪裡有什麼錢,不如自己留著買點營養品吃。